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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暗流涌动 翌日,上官 ...

  •   翌日,上官子昭大早就已出门。

      他行事向来利落,既然锁定了今珠玉和那几个举报的街坊,自然要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何禾在静思苑里,心绪不宁地等着消息,一面也强打精神,与翠儿一起整理着需要送去故居做彻底清扫消杀的人员和物事清单。

      将近午时,院门外传来小厮的通传声:“少夫人,谢大人来访,说是……有要事与您相商。”

      何禾略一整理衣衫,迎了出去。

      只见谢却已等在院门外的小径上,身着官服,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似乎是一下值便直接过来了。

      见到何禾,他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谢大人。” 何禾福身。

      “嫂嫂不必多礼。” 谢却连忙虚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关切道,“嫂嫂脸色还是不大好,可是昨夜未曾安歇?此事固然急迫,但身子更要紧。”

      他语气自然,带着朋友般的熟稔的关心。

      至少,在对待故人居这件事上,谢却看起来是用了心的。

      “劳大人挂心,我无事。” 何禾引他进院,在廊下石桌旁落座,翠儿上了茶便退到一旁。

      谢却并未立刻饮茶,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笺,轻轻推到何禾面前,神色转为严肃:“嫂嫂,这是今日上午,谢某借巡查之名,再去那几位举报街坊处闲聊时,私下记下的一些零碎信息,或许有用。”

      何禾接过,展开细看。纸上是谢却清隽的字迹,分条列着:
      “一、鼠类来源:京城有三处固定鼠贩,专供药铺、捕鼠行及……某些特殊用途。其中城西‘老灰’处,三日前曾有一笔异常交易,购者非熟客,一次性提走活鼠二十余只,用密闭藤筐装运,付现银,未留名。老灰只记得来人身材中等,右手虎口有旧疤。

      二、今珠玉采买:其近日采买清单中,除食材外,另有大宗石灰、烈酒记录,远超日常消杀用量。且于查封故居前三日,曾紧急更换后巷一处破损窗格,理由为野猫撞坏。

      三、举报疑点:联名举报信中,昼夜可见硕鼠流窜、秽气熏人,恐酿大疫等用语,与两年前东城富春楼被诬陷案中匿名举报信措辞高度雷同,该案后查明系同行构陷。笔迹虽刻意摹仿多人,但顿挫习惯仍有迹可循,似出一人之手。”

      记录简明,却直指核心矛头隐隐都指向了今珠玉的王二,而王、刘二人嫌疑最重。

      这比何禾自己无头苍蝇般猜测要清晰得多。

      “另外,” 谢却压低了声音,“谢某暗中问了相熟的书吏,昨日那封联名举告的状纸,是最先递到负责西街片区的一位姓陈的副使手中的。而这位陈副使……与今珠玉的王二,似是同乡。”

      同乡!这几乎是将诬告与今珠玉用一条清晰的线连了起来!何禾捏着纸笺的手指微微收紧,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谢却不仅去查了,还查得如此深入迅速,甚至触及了衙门内部可能存在的关节。

      “多谢谢大人!这些……太有用了!” 何禾抬头,眼中闪着感激的光芒。

      她之前对谢却,更多的是的客气,甚至因他执行查封而心存复杂隔阂。

      但此刻,看着他风尘仆仆赶来,递上这切实的线索,眼中是真切的关切与助力之心,那份隔阂不由自主地消散了许多。

      “嫂嫂客气了,能帮上忙就好。” 谢却见她神色稍缓,眼中也带了笑意,温声道,“只是这些目前仍是旁证与猜测,无法作为翻案铁证。那王二既敢行事,必也做了遮掩。接下来,需有人去查实他如何收买王掌柜、刘娘子,又如何将鼠患之物放入故居后厨。此事需隐秘,且需对市井手段熟悉之人。”

      他分析得条理清楚,既指出了希望,也点明了接下来的难点。

      何禾正要说话,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沉稳迅捷的脚步声,以及小厮未能完全拦住的低语。

      “二公子,少夫人正与谢大人在内说话……”

      “无妨。”

      话音未落,上官子昭的身影已出现在月洞门前。

      他显然是匆匆赶回,身上那件墨红色的外袍下摆还沾着些外面的尘土,气息微促。

      当他看到廊下对坐的何禾与谢却,以及何禾手中那张纸笺和脸上尚未褪去的因得到线索而喜悦生动的神色时,脚步顿了一下,眸色瞬间沉静下去,比平日更显幽深。

      “子昭。” 何禾起身。

      “二公子。” 谢却也起身拱手,笑容依旧。

      上官子昭迈步走进院子,向谢却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向何禾,语气平稳:“嫂嫂,我查到些东西。” 他言简意赅,但嫂嫂二字,在此刻三人同在的场合,被他清晰而自然地唤出,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疏界限。

      “正巧,谢大人也带来了新发现。” 何禾连忙道,将手中的纸笺递给上官子昭,“谢大人查访了那几位举报的街坊,发现他们与今珠玉的王二多有牵扯,其中两人嫌疑颇重。而且,接状纸的副使,与王二是同乡。”

      上官子昭快速扫过纸笺上的内容,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只眼中冷意更甚。

      他将纸笺放下,从自己袖中取出一物,却是一小截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似泥土又似干涸污渍的东西,放在石桌上。

      “这是从今珠玉后巷的垃圾堆深处翻出的。” 上官子昭声音低沉,“混在厨余里,被刻意掩盖。我让人辨认过,是鼠粪,且是死了至少三五日、被刻意收集晾干后的鼠粪。数量不少。”

      他又拿出另一张叠起的粗纸,展开,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和手印:“今珠玉一个因偷酒被王二打骂后赶走的帮厨,私下画押的口供。他证实,约莫四五日前,曾见王二与心腹伙计,在后院偷偷摆弄一些死老鼠和脏污之物,当时还嫌恶心,被王二呵斥多管闲事。”

      最后,他看了一眼谢却,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另外,我查到那位与王二同乡的陈副使,其内弟在城南新开了一间杂货铺,本钱……来历不明,但与王二近日一笔较大的银钱支出,数额对得上。”

      三条线索,条条扎实,不仅印证了谢却查到的同乡关系,更直接指向了王二制造证据和贿赂官吏的行为!比谢却查到的旁证更为致命。

      何禾听得心潮起伏,既为找到铁证而激动,又为上官子昭雷厉风行一击即中的手段而暗暗心惊。

      他出去不过大半日,竟已查到了如此深处。

      不愧是曾开封府属官。

      谢却听着,脸上笑意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似是讶异于上官子昭的效率,又似有别的情绪。

      他抚掌轻叹:“二公子果然手段了得,半日功夫,竟已查到如此要害。如此看来,人证(帮厨)、物证(鼠粪)、钱证(贿赂)三者已隐约成链,只差最后串联,坐实王二诬告贿赂之罪,故居之冤便可洗清大半了。”

      他看向何禾,语气诚挚:“恭喜嫂嫂,沉冤得雪,已见曙光。”

      上官子昭却并未露出轻松之色,他看向何禾,沉声道:“证据虽在,但王二并非蠢人,既敢诬告,必也防着反噬。那帮厨的口供需设法固定为堂上可用之证。贿赂陈副使的银钱往来,也需更确凿的凭证。且我们动作需快,以防对方察觉,销毁证据,再生事端。”

      “子昭说得是。” 何禾此刻已彻底冷静下来,思路清晰,“当务之急,是拿到能在公堂上钉死王二的铁证。谢大人,” 她转向谢却,语气恳切,“您在衙门,不知可否设法,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留意那陈副使的动静,或……有无可能接触到那份联名状纸的原件?看看上面有无破绽?”

      她又看向上官子昭:“子昭,那帮厨的安全和王二那边的监视,恐怕还需你费心。至于银钱证据……” 她蹙眉,这最难,王二不会留下明显把柄。

      谢却沉吟道:“状纸原件存于档房,谢某或可借调阅旧案之机一观。陈副使处,也可多加留意。只是此事需万分小心,不可操之过急。”

      上官子昭接口,语气果断:“帮厨我已安置在可靠之处。监视王二及今珠玉的人也已布下。银钱证据,” 他目光如炬,“可以从那间新开的杂货铺,或陈副使的其他亲眷处入手。王二既送了钱,总要有去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竟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梳理清楚,分工明确。

      谢却利用官职之便,从衙门内部留意陈副使和状纸。

      上官子昭则负责外部,盯死王二,深挖贿赂证据,保护人证。

      何禾居中协调,并处理故居明面的整改事宜。

      不知不觉间,三人似乎形成了一种目标一致的临时同盟。

      尽管上官子昭对谢却的疏离依旧,谢却也总是隔着一层纱,但在为何禾、为故居洗冤这件事上,他们的步伐暂时达成了一致。

      阳光越过廊檐,落在石桌三人身上。

      “有劳二位了。” 她起身,郑重地向两人敛衽一礼。

      上官子昭侧身避开,沉声道:“嫂嫂不必如此。”

      谢却也连忙虚扶,温言道:“嫂嫂快请起,此乃我等应为之事。”

      风吹过庭院,竹叶沙沙。

      一张针对今珠玉王二的网,已然悄无声息地张开。

      而他们三人,正立于网的中心,各执一线,静待收网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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