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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氤氲 甫一回到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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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回到寂夜阁,玄乙连刀都来不及卸,急切地拉开温郁的衣襟查看:“怎么样?疼不疼?今天你用了多少太玄内力!没到无妄相吧?”
温郁静静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凑在自己襟口,忽然打了个寒颤,如梦初醒般后退两步拢起了衣襟:“无妨……太玄经毕竟是传承秘法,没那么容易进境。”
玄乙错愕道:“那你躲什么?”
温郁无奈地顿了顿,轻声道:“有点冷。”
玄乙长舒一口气,瞪了他一眼:“娇气,等着,我去叫人把药池烧起来给你泡泡。”
温郁在原地立了半晌,看着玄乙匆匆转出殿门的身影,缓缓抬起了手臂。他方才使用太玄气劲后,指尖触碰到茶盏竟然没感知到冷暖。守一诀后那种与世隔绝的寂无可寂竟再次卷土重来,让他对不过片刻前发生的事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抬起手,看着银光频频闪过的经脉,郁郁垂下了手。
玄乙回来时,外面恰好飘起了雨,大殿内空荡荡的。他心里一跳,下意识运起斩渊诀,循着牵机晶魄的牵引寻了过去。
殿后的院子里,温郁正在看那半死不活的梅树上一只瘸腿的灰色鸽子,那鸽子左翅折断,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蜷在梅枝上,豆大的黑眼睛惶惶地望着忽然出现的玄乙。
他蹙眉正要驱赶,温郁却察觉到了什么,低声道:别吓它。”他将手掌摊开,掌心是一小堆点心碎屑。
灰鸽瑟缩了一下,随即被食物的香气吸引,小心翼翼地啄食起来。梅枝边是半开的窗,紧挨着桌案。温郁又取了小碟清水放在桌案上,然后便转身回屋,神色如常地下了药池,仿佛将那只鸽子抛在了脑后。
玄乙盯着那只鸽子看了半晌,终究没说什么,跟着温郁进了内室。
寂夜阁的药池大小不过三分,温郁已入药浴,在里面的石阶上闭目养神。为了吸收药效,他上半身寸缕未着,浅褐色的药液隐隐没过他的胸口,热气让他薄而冷的唇都润了几分。
玄乙抱着臂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低下头,解开了自己的腰带。温郁听到动静,睁开眼看着玄乙。他不明所以地看着玄乙宽衣解带,不由分说地滑进浴池,这才恍然大悟,脱口制止道:“别……”。
“——嘶!!”玄乙瞬间弹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窜出药池,水花溅了半室,把屏风上的两人搭着的衣物都洇湿一大片。他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呲着牙,倒吸凉气:“这么烫——”他瞪向浴池,又瞪向温郁,“他们是要煮了你?!”
温郁站了起来紧走两步到了池边:“我体寒,药效要烫些才能激发,怎么样?还疼吗?”他边说,边抓着玄乙的脚裸往自己面前拖了一点,方便检查他的肌肤——还好只是红了一片,并无什么烫伤。
他舒了一口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药浴其实没那么烫,且玄乙溜得飞快,并不会真的受什么伤。大抵是玄乙刚从外头回来身上凉,又猛然下水,反应剧烈了些,连带着他自乱阵脚。
他松了手,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玄乙:他发梢滴着水、眼尾被烫得泛红,像只受惊炸了毛又强撑着不肯跑的幼犬。温郁收回了即将脱口的叹气,轻轻道:“莽撞。”
玄乙没听见他后边那些话,怔怔看着温郁由于站起身而露出水面大半的胸膛。水珠顺着流畅的肌体滑落,路过两点浅浅的樱红和还未消退的青紫痕迹,脑子里回荡着他方才的那句“我体寒”。
倏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露出了不怀好意的虎牙,咬着牙重新爬进药池。
他压眉忍着药液烫红了他的膝,滚烫的药液漫过小腹和胸膛,连走了两步逼近温郁。
两人身体贴着身体,温郁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池壁上。
玄乙挑了挑眉:“你身上凉快?”他如愿以偿地看到温郁耳根蓦然氤出的一抹红,愈发得寸进尺,恶劣地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温郁发丝间的药香:“怎么?早晨不是还亲我,现在躲什么?”
温郁竭尽全力不动声色地向后仰了仰身子,目光定在玄乙颈侧的红痕上,耳根的红更深了。他伸手抵住玄乙,低声道:“……那是为了……”
为了什么?震慑他人?让玄乙安心?他如今也想不通自己当时为何会做出那样的行为,既找不出合理的解释,又无法敷衍玄乙,只得面红耳赤地站成了一根直戳戳的木桩。
玄乙顺手握住了温郁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温道长,太烫了,让我舒服点。”这次是温郁被烫到了,他骤然抽手,却被玄乙未卜先知地牢牢握住。情急之下,太玄经从掌中流经,一股寒凉之气逸散出来。
玄乙舒服地喟叹了一声,贴的更紧了些。他的手摸上了温郁腰侧,沿着那挺秀的脊背向上摩挲。数过一节节脊椎,一枚枚骨节,像抚过一把未开刃的剑。
温郁整个人好像要晕过去了:“玄乙,抱歉,今日我……”
话音未落,玄乙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捧起一掬浴斛里的热水。水烫得他掌心发红,但他还是捧着那掬水,从温郁发顶缓缓淋下。
温郁下意识闭眼屏息抿紧了嘴。氤氲水汽将那张清肃的面容软化成一块柔和的温玉,银睫上凝着极细的水珠,像雪融时梅花梢头悬而未落的露滴。
水珠划过眼睑、脸颊,在唇珠上停了一停,然后沿着下颌一路滚落,没入锁骨凹陷处那汪浅浅的水洼,又溢出来,顺着胸线滑向腰际。
玄乙的视线追着那滴水。从眉心到唇角。从锁骨到腰线。直到那滴水没入水面,再也寻不见。
他喉结滚了一滚。从前听见谁夸哪个美人“冰肌玉骨”“梨花带雨”,他只觉无趣。皮相而已、水痕而已。有什么可看。此刻他的眼睛却无法从那颗小小的、已然消失在池水中的水滴上移开。
他想,原来如此。
“……我现在都有点理解”他梦呓般低声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冰肌玉骨的美人……梨花带雨。”
温郁面色复杂地看着他,十分揪心:暗屿学堂的基础教育太差了,听听这语无伦次不知所云的胡话!他勉强按捺住要重整晦明堂的决心,一股寒气自体内散发出来,药池冒着的热气瞬间变成了森森寒气。
他看着再次炸起毛窜出去的玄乙,缓步从容走出了药池:“清醒了吗?影痕在外面等你很久了,等你们解决完,我来跟你谈谈晦明堂的事。”
门外廊下。
影痕手里捏着一条海雕急报,在寂夜阁阶前来回踱了三趟。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转身走了二十步,又停住脚步,往猝然顿住,犹犹豫豫往回走。
忽然,门开了。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喜出望外道:“屿主……天菩萨!”
玄乙面色阴沉,从上往下湿淋淋滴着水,发丝垂下来几缕,阴森森地盯着影痕,活像一只要找人偿命的水鬼。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道:“如果这条消息不重要,我亲手送你见菩萨。”
影痕倒抽一口凉气,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呈上了急报:“我们去阿萤姑娘之前住的云阳村去探查,发现了残余的地脉余震,不知何时会消弭,故而来报……”他声音底下来,带着些掩不住的笑意:“打扰了屿主,着实抱歉……”说到最后,他着实没忍住,笑了一声。
玄乙抬脚不轻不重踹了他小腿一脚“笑我?”
影痕抱着手臂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哎,怎么会湿淋淋的,和你家那位干什么呢?”
玄乙没好气道:“色迷心窍,操之过急,满意了吗?”
影痕笑得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屿主!鬼枭大人!外头都传温道长被你折磨囚禁奄奄一息,谁能想到其实被折腾的这位是您啊哈哈哈哈!”
玄乙默然片刻,忽然道:“驺虞。”
影痕身体一僵,毫不犹豫的向后转身:“屿主我先去云阳村给你们探路。”
可是为时已晚,驺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影痕身后,兴奋地翘了翘尾巴。
玄乙一把按住影痕的肩膀:“给你找了个玩伴,去吧!”
影痕惨叫道:“屿主!这条消息不重要吗?我不要见天菩……玄乙!你小子!唔!!!”
驺虞已经兴冲冲地合身扑上了影痕,和他滚成了一团。
影痕拼命从丰厚的皮毛里挣扎出来,从嘴里吐出了一嘴毛:“它正在换毛期啊!!!呸!!”
他的嘴又被驺虞的尾巴塞了一嘴,万念俱灰地闭上了嘴。
玄乙神清气爽地回到了内室,看到之前那只灰色的鸽子还在,它翅上多了条素布绷带,系法简洁利落,一看便是温郁的手笔。此刻那鸽子正落在温郁桌案上,慢慢啄食着米粒。
玄乙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急报递给了温郁:“云阳村有地脉余震,要去看看吗?”
温郁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急报起身,将桌案旁的窗子推开了些:“走。”
玄乙顿了顿:“你想养它吗?窗子开了怕是会飞走。”
温郁已拎着孤月迈出了门槛:“随它。”
玄乙跨出殿门时回望了一眼那灰扑扑的鸽子,心想,若是飞了,大不了自己给温郁再抓几只漂亮的来玩。要白羽毛、红眼睛那种,更配温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