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34章修文暂存 恶之花（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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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暮站了起来，走到房间中央，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头在房间中踱步。
林晖觉得这个动作非常熟悉，每次洛暮要和他争辩的时候，都会在教室或者七月广场上大步走来走去，这是她思考的特征。
洛暮停步，转身面向他们，当她习惯性地冷冷扫过两人时，林晖简直以为她要说出“住口，现在我作出以下指示”了，他没有看旁边的苏愈，否则会发现这位好友的目光专注得不可思议。
“首先，明确一下我们目前的状况。”洛暮说，“已知我和苏愈在宴会上发现了人肉，有百分之……就算它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阿兹塔人的肉吧，反正那个种族不被法律判定为人类——但这个问题重要吗？根本不重要！”
她的语气非常冰冷，字字清晰有力，像苏愈记忆中那个站在台上演讲的少女，像林晖记忆中那个尖锐犀利的洛暮。
“听好了，我们现在把那个政治话题放到一边，不讨论阿兹塔人的法律定义，就当它只是类人生物，人类的近亲。好！那么今天这些人的行为确实不构成犯罪，但我要问一句：他们图什么呢？”
洛暮说着就用力一击掌。
“图新鲜感，对不对？图食用类人生物带来的刺激，对不对？因为普通的享乐已经没法满足我们了，我们得给自己多找点乐子。吃人是有点变态啦，还有犯罪的风险，可我只是吃个阿兹塔人嘛，这算什么。”
她冷冷地笑起来：“但今天他们可以无所顾忌地吃掉一个阿兹塔人，说朋友啊，我们并没有吃人，它只是像而已，我们不过图个新鲜。那明天呢？”
“今天可以为了新鲜感杀死一个阿兹塔人，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去捕杀一个真正的人类？只要他们想，这种事情就可以做得天衣无缝。如果今天吃阿兹塔人的猎奇感不能满足他们了，那么明天就可以有人类被送上餐桌！”
苏愈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洛暮，他的模样仿佛一位客居他乡多年的旅人，忽然在人潮如织中辨认出自己的同胞，所以欣喜若狂，所以神采奕奕。
而洛暮依旧语句铿锵，每个字都犹如掷入深潭的石子，在她面前的两个青年心中掀起轩然大波，他们全都屏息凝神。
“因此，这不是一个法律问题，它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伦理问题！这种行为不能被姑息，因为人的底线不是一次性瓦解的，而是一降再降，直至崩溃！这是一群人试图在道德底线上撬开口子，是预谋已久，是包藏祸心，是对人类伦理的试探和践踏！”
林晖像被定住了一样坐在原地，他忽然意识到洛暮的政治才能高得可怕，看待事物的角度也惊人的深刻，她是一个天生的政治家和演说家，每句话都层层推进直指核心，一气呵成气势夺人，几乎能说服每个坐在她面前的人。
林晖是个不愿意被别人说服的人，他自幼被教导的美德是唯我独尊，是高高在上，皇帝说你生来就是要用自己的意志去征服别人，怎能被轻易动摇？如果有人让你动摇，那就把他们像陶偶一样击碎！
但这一刻他霍然起身，听见自己同样冰冷坚定的声音。
他说：“你说得对。”
苏愈也站起来：“我支持洛暮。”
意见被统一了，革命者们达成一致了，一个人脱颖而出成为这个联盟的核心，但这件事要过很久才能被三人意识到。
他们迅速讨论下一步，不到半分钟就得出结论。
三人分头行动，洛暮回到宴会继续监视对方动向，苏愈和林晖想办法潜入后厨和其他区域调查。
林晖身份特殊，和苏愈一起行动也是有被保护的意味在里面，事实上在洛暮和苏愈两个久经沙场的军人心中，林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顾好他自己。
洛暮是那种速战速决的性格，她明确完任务后立刻就往门口走，一刻也不愿多耽搁。
林晖叫住她：“慢着。”
“什么事……”
洛暮转过身，却吃了一惊，因为林晖走到她面前，从口袋中取出一枚胸针，微微俯身，看样子是想将它别在洛暮的领口。
她下意识伸手阻拦，同时眼睛越过林晖，直直地望向苏愈。洛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看苏愈是为了什么，解释吗？但解释什么？她为什么要跟苏愈解释？希望他不要误会不要介意？可人家苏愈会吗，她洛暮千万不要自作多情啊。
洛暮想不明白，但不妨碍她紧张地说：“岂敢劳殿下大驾！我自己来。”
“别动，衣服扯坏你就痛快了。”林晖淡淡道。
洛暮立刻不推拒了，她大气也不敢喘，只是看着苏愈，觉得全身像木头一样僵硬，一动不动。
不远处，苏愈正微笑着看她和林晖，眼神莫测。他向来是个不太容易被读懂的人，所以洛暮不知道苏愈的心情如何，她只好猜对方是在揶揄她此刻的局促模样。
林晖别胸针的动作并不娴熟，显然很少亲自动手，这说不定还是他第一次服务别人，好在一切顺利。
确认胸针被固定好后，他松开手退出半步，端详一秒后，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枚类似的胸针，丢给苏愈：“苏愈，这个给你。”
苏愈抬手接住，利落地别在胸口：“怎么到我就待遇降级，你光礼贤洛少校。”
林晖心说因为我对男人没兴趣，给自己在意的女生别胸针是愉快，给你苏愈别胸针就是变态了。除非你苏愈性转，那苏侯爵小姐倾国倾城能力出众，家世优越才情非凡，怕还真是王储妃的不二人选。
即使那样，林晖也不觉得自己会对苏侯爵小姐动心。洛少校并不倾国倾城，并不家世优越才情非凡，但他和她在一起时就是很……
林晖不愿再想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回答苏愈的问题：“因为让洛暮自己来，她肯定会别歪的。”
“苏师兄不要信，林晖最擅长诋毁我，我明明是给自己别过军功章的人好吗？”
洛暮正低头研究自己的领口，这是一枚款式很普通的胸针，做工精致但毫无记忆点，属于那种丢到梳妆盒里几年都不会想起的珠宝，别在她的礼服上平平无奇，根本不会被人注意到。
“这是什么？”她问，“我猜是什么记录仪器。”
“我更希望是微型炸药。”苏愈也在观察这枚胸针。
林晖轻笑一声，打开手环调出一个界面，示意两人靠近观看。
洛暮眯起眼睛，看见手环屏幕上显示着一幅清晰的广角画面，正是她此刻站立的房间，角度从她领口的位置向外拍摄，画面中，苏愈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林晖举着手环，而她的脸在画面边缘。
这时洛暮才惊觉自己眉头紧锁，一副严肃和不容置喙的模样，她以为自己会是神色平静或面带礼节性微笑。
林晖切换了一下，画面跳到苏愈那边：“洛暮说对了，是记录仪器。微型摄像头，支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采集，暗光环境下依然有效，可以突破他们的信号屏蔽，实时加密传输画面，延迟不超过零点三秒。”
“很好。”洛暮点头，“这样你也能随时观察我们的动态。”
“但苏愈也说对了。”林晖又点击几下，“看这个设计图，它内置了一颗微型爆破装置，如果强行拆卸或者我们主动引爆……你们懂的。威力不大，但制造混乱绰绰有余。”
“有这种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苏愈摁住胸针锋利的边缘，似乎对它来了点兴趣。
“因为这东西不多，还很娇贵，启用一次相当于报废。”林晖淡淡道，“我从军备部要几个也很麻烦，手续多得要死，一枚抵得上洛暮三年工资。”
“非常好的计量单位。”洛暮整理下披肩，转身走到门口，“这么说来一枚四十多万呢。”
她打量一下门口落地镜前的自己，对着里面的人微微一笑，忽然就从严肃冷峻的军官变成了眉目含情的子爵小姐，她心中感叹一句不愧是我，随即推门而出。
苏愈拍林晖的肩膀，把桌上伪装用的眼镜和帽子递给他：“我们也走吧。”
苏愈和狄格特是两种类型的朋友，林晖可以和狄格特聊天调侃，说那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谈论那些轻云薄雾般的少年情事，放任自己在百忙之中懒散片刻。
但关于政治，关于未来，关于林晖真正在意的事，他只会找值得信赖又果敢坚定的人。
苏愈就是其中之一。洛暮也是。
离开梳妆室的洛暮走回主厅，靠近大门时她刻意放慢脚步，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刚从休息室补妆归来的慵懒客人。
主厅已经是另一番光景，宾客们觥筹交错，都沉浸在社交与享乐中。他们的神色比之前更加松弛，已经有不少人脱去外套，扯松领带，随意地靠在椅子上大声谈笑。同时厅里的人也少了很多，应该是有一部分去其他区域寻欢作乐。
侍者为洛暮拉开椅子，她款款落座，发现那盘烤肉早已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碟精致的舒芙蕾和一杯冒着细密气泡的香槟。
不用做食人族了。
洛暮松了口气，端起香槟，一边轻轻晃动里面的冰块，一边打量四周。
大部分人都在往中央区域凑，那里聚集着这场盛宴的主角，一个个都位高权重，像磁铁一样吸引周遭的细碎铁屑；而洛暮所在的桌子已经没剩几个人，她这种边缘人物不会有人特地来搭讪，但她偏偏就需要通过交谈来获取消息。
好在有跟她一样处于边缘的角色，邻座的乔治·罗切斯特立刻凑过来，他似乎因为苏愈刚刚失手倒酒的事情有了几分自信，此刻脸上表情关怀备至：“陈小姐，您回来了……您那个助理呢？他真是笨手笨脚，连酒都拿不稳，害您白白错过一个精彩环节。”
洛暮把香槟不轻不重地磕在桌子上，语气略带愠怒：“他平时不这样，大概是今晚太过兴奋，做事冒冒失失。我已经让他滚远点了。”
她又对罗切斯特莞尔一笑，这一笑虽抵不上苏愈那种烽火戏诸侯般的美，也远远不及陈砚泽的明艳动人，但绝对能让人心花怒放，乔治·罗切斯特不由得把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不提他了。”洛暮让自己露出好奇的表情，“我刚刚错过了什么？罗切斯特先生方便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什么精彩环节？”
“陈小姐叫我乔治就好。”罗切斯特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您注意到刚才那盘烤肉了吗？就是第一道点心。”
那必须注意到啊，帝国的太子殿下都注意到了。
洛暮神色不变，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陈小姐，那可不是普通的肉。”罗切斯特很享受这种被漂亮女士认真聆听的感觉，忍不住神采飞扬，“乔赛先生在敬酒的时候专门提了一嘴，说那是从特奥朵拉行政区运来的特殊食材，我们今天运气好赶上了，整个帝国能享用这份美味的人都寥寥无几。您之前来金色山泉见过吗？”
“没有，看来我运气一直不好。”
听到这话的罗切斯特更得意了：“那确实可惜。我表哥之前就跟我透露过，金色山泉的特色就是这种肉，说是口感独特，吃一次就忘不掉。我刚才尝了一口……真的和普通肉类不一样，有种说不出的鲜嫩。”
“遗憾我刚才没赶上享用，只能靠您的描述来想象它的滋味。”洛暮微笑。
“陈小姐也不用遗憾。”
罗切斯特摇摇头，他很想再靠近洛暮一点，可对方端起酒杯，恰到好处地制造出社交距离，他只好悻悻地继续说：“因为那只是开胃菜，待会还有更精彩的环节。”
“更精彩的环节。”洛暮重复一遍。
“对，乔赛先生说了，好节目都在后面。陈小姐，今天真是来对了，你说他们怎么把这些东西安排得神秘兮兮的，感觉比什么赛车赌博啊都有趣。”
“那些有什么意思。”洛暮漫不经心道，“我们来这里就是要多找点乐子对不对。”
罗切斯特大笑起来：“您说得对！”
大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从灯火通明变为了昏暗暧昧，只有中间的那块空地还明亮如初，很多道灯光照着它，像是聚光灯打在舞台上。
这种变化令洛暮眯起眼睛，她领口的胸针正在运作，将整个大厅的景象尽数录制，她本人也将这个大厅的景象尽收眼底。
她看见离中央越近的人，越会露出期待的表情，他们饶有兴致地与旁边人交谈，神情躁动，像是早就从即将发生的事中汲取过无数欢乐。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34章修文暂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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