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33章修文暂存 恶之花（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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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暮只感到头皮发麻，她四周环绕着刀叉声，宾客们正在品尝这道美食，并啧啧称奇，对它独特的风味赞不绝口。他们的用餐礼仪都很优雅，甚至可以说赏心悦目，每个人都那么衣冠楚楚言笑晏晏，帝国最美丽的宝石在他们身上熠熠生辉。
这正是洛暮年少时最向往的景色，是她最向往的上流社会的宴席，她还穿着高定礼服戴着价值几百万的珠宝，身边有帅得让人忘掉呼吸的男伴，可她心情冰冷。
洛暮不能放下刀叉，因为整个大厅的人都在用餐，他们的盘中很快就空空如也，似乎所有人都约定俗成必须品尝完这第一道美食，如果她一口未动，会显得格外突兀。
但我难道真的要吃吗。洛暮心想。
“小姐，不合胃口吗？”苏愈忽然在旁边问。
他也没有动盘中的肉，转手拿起洛暮面前的酒杯，为她添了一杯果酒递来，洛暮下意识伸手去接，苏愈却轻轻一松，那杯酒立刻倾倒在洛暮身上。
洛暮唰地低头，看见自己湿透大片的裙身，这种高定礼服是没法洗的，沾水等于报废，但这已经不是关键了。
她冷冷地起身质问：“你怎么搞的！”
“抱歉，小姐。”苏愈用手帕摁住她的裙腰，随即向不远处的侍者示意，“更衣室在哪里？”
侍者立刻向前为他们引路，苏愈向洛暮伸出手，洛暮会意地搭上去，隔着薄薄的丝绸手套，她感到苏愈的手异常冰凉，就像他现在的表情。
此刻苏愈明明在对她歉意地微笑，那双沉静的眼睛却毫无温度，让洛暮以为他们身处风声鹤唳的战场，她马上就要问出那句“苏营长对我的提议意下如何”了。
他们跟随侍者一路来到二楼的休息室，宴会刚刚开始，这里没什么人，十几扇暗红色的大门紧闭着，地毯上绣着金色的花纹，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苏愈随手推开其中一扇，把侍者关在门外。
洛暮冲到窗边，观察完外面情况后拉上窗帘，回头看见苏愈正倚在门口，静静聆听走廊上的声音，几秒钟后，他对洛暮做了个“没有偷听者”的手势。
两人开始排查屋内的窃听装置，确定一切安全后终于松了口气，洛暮扑过去紧紧抓住苏愈的手臂，苏愈却反手把她摁在沙发上，半跪下来用毛巾擦拭洛暮的裙身。
“师兄，你注意到了吗？”洛暮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裙子，“那是什么肉？那是什么东西？他们在干什么？搞了半天智人永远没走出原始社会是不是？”
苏愈起身，把毛巾丢到小几上：“是人肉，但也有可能是我们认错了。”
“不不不，就算我会认错，你也绝对不会。”
在洛暮心里苏愈属于永远不会出错的人，就像在其他人眼里她也属于永远不会出错的那种人。
“洛暮，不要太相信我。”
苏愈坐到洛暮身边，一手支住额头，眉头紧蹙，似乎在回忆什么；洛暮也抱臂靠在沙发上，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出神，只感觉头痛欲裂。
【洛少校，您怎么了？】
洛暮猛地惊醒，她悚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开启了心流，她一般只会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进入这种状态，可能是同类被烹饪的尸体让她不自觉地精神高度紧绷。
【不好意思，这是一次失误。我没有事情要找你，法厄同。】她仓促地想结束，却忽然多问了一句，【为什么每次你都能这么快出现？】
【因为我一直在观测您。】
【观测我？】
【类似于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所以总会盯着那个头像，等它亮起来的刹那。我不跟您说话了，建议您快点结束这种状态，非宇宙空间中使用它，跟在陆地上背着潜水瓶跑步没有区别。珍重您的身体。】
法厄同的声音消失了，但洛暮知道它一定还在宇宙的某个角落默默注视着她，如果她迟迟不脱离心流，它恐怕还会反复催促的。
洛暮扶住额头，缓缓脱离心流状态，回归现实的刹那，她猛地睁开眼睛，恰好看见苏愈合上手环，把目光投向她这一边。
“林晖马上就到，他那边也发现了些事情。”苏愈的目光在洛暮脸上停了一瞬，“怎么，不舒服吗？脸色很苍白。”
洛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摇头表示自己没问题，抬手猛敲自己的头：“突发性头痛，很快就会好，从小到大都这样。”
“有没有查过原因？”苏愈起身走到沙发后面，握住洛暮随便在头上乱锤的手，“不要敲了，听着像是在砸核桃。”
他的手指摁住洛暮的太阳穴，洛暮瞬间僵住了，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她感受到苏愈指尖的力度，顺着她头上的穴位慢慢向头顶两侧按压，动作不算轻柔，很符合他实用主义者的作风，毕竟过轻的力气难免会出现治标不治本的情况。
洛暮真的大气都不敢喘，这一幕让她想起之前苏愈为她编发的场景，她当时透过镜子偷偷地看苏愈的表情，发现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神色沉静。
她猜测现在苏愈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按压力度恰到好处，甚至可以称作专业，洛暮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瞬间缓解了很多。可她的心完全乱了。
苏愈心中仍思考着刚才的事情，他是那种总是一心多用的人，给洛暮缓解头痛和推测事情来龙去脉完全不冲突，甚至他还有心思回忆那盘放在他面前的肉，苏愈几乎瞬间就看出了它的来路，他第一反应是去提醒洛暮，转头的刹那就看见洛暮盯着餐盘，神色莫测。
那一刻苏愈忽然觉得很喜悦，因为你面前摆着一桩惨绝人寰的罪证，可只有你一个人惊觉的话，会非常孤独的，苏愈的字典里没有无助这个词，他只会觉得孤独。
无助是什么意思？反正没人支持他也要做那些事情。
门口响起三声敲门声，两短一长，洛暮唰地直起身，苏愈摁住她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门口望去。
洛暮问：“什么人？”
“我。”是林晖的声音。
只有熟人才敢这样回答问题，因为他们知道对方一定能听出自己的声音，所以可以只说一个“我”，而不用费劲地自报家门。
苏愈走去开门，林晖低着头走进来，摘掉帽子和眼镜，把它们随手丢到茶几上，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一样往沙发上一倒：“这是什么破地方。”
“看把殿下累成这个样子。”洛暮嘲笑他。
苏愈帮她按压过后，洛暮头部的胀痛已经缓解了很多，此刻神采奕奕。
“你要是被一群人拽着去参加什么天体派对，一进门看见男的女的都赤裸裸往你身上扑，地上散落各种道具还有人录像。逃出去往左转，又是一群吸嗨了正在发疯的人，躺在床上发出奇怪的呻吟。”太子殿下一副快要疯掉的样子，“洛暮，你不会表现得比我更好。”
“这不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吗。”洛暮见怪不怪，“我还觉得不够淫靡不够堕落，不符合我对上流社会黑暗的想象。”
“洛暮。”林晖皱眉，“不要把这些事情当作习惯，不要因为它们发生得多就可以当作是对的。”
“没有啊，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苏愈这边的事情。如果你好端端坐在那里，有人莫名其妙给你端上一盘人肉，然后你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只有你四顾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动刀，你也会像我这样麻木的。”
林晖觉得自己有点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意思是我和洛暮差点成食人族了。”苏愈在旁边说，“你走后主厅里第一道菜是烤肉，本来平平无奇，人肉也没那么好认。但我和洛暮都在前线待过，对这种东西很敏感。”
林晖注意到洛暮和苏愈对彼此的称呼不像刚才那样生疏，但他把这个当作两人自然熟悉的过程，何况现在这根本不重要。
他一改刚才随意的坐姿，从倚靠沙发到倾身向前，示意其他两人也向他靠拢，围聚得更紧凑些。
林晖问：“继续说，除了人肉你们还发现了什么？”
洛暮摇头：“暂时没有，那个乔赛说这是第一道点心，后面还有什么节目我们不知道，但开场都已经这么荒唐。现在问题来了，怎么办？”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俱是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几秒钟后，苏愈忽然说：“其实未必真的是人。”
“哦？”洛暮立刻看他。
“我的意思是，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人。”苏愈解释道，“洛暮，你听说过阿兹塔人吗？”
“好像有点印象，我肯定在什么新闻上听说过，但没有特别关注。”
“没关系。”苏愈向来很有耐心，“阿兹塔人是特奥朵拉区最古老的种族，在特奥朵拉的几个主星球上都有聚居地。他们在外貌上与人类几乎无异，唯一的显著区别是骨骼比我们多出几节，身材普遍更加高大，行动也相对敏捷。”
洛暮听得连连点头，心说特奥朵拉区果然是帝国六大行政区中最鱼龙混杂的一个地方，不仅军阀割据连年战乱，现在还多了一个种族问题。
“阿兹塔人的历史要追溯到人类第一次星际扩张时期，人类远征军在陌生星球上发现了土著居民，并为他们命名为阿兹塔人。但这些土著排斥人类的到来，发生了许多暴力冲突。”苏愈明显对这段历史烂熟于心，“最终，当时的人类政权将它们划为非人类智能生物，即法律上不享有人权，这个规定被一直沿用，政权几经更替也没有改变，直到我们现在的帝国。”
“我想起来了。”洛暮打了个响指，“第一次星际扩张时期，人类远征军分为两支，一支向特奥朵拉及伊莱那方向扩张，另一支朝阿德尔玛与佐贝伊德方向扩张。我只关注了后面那支，前面的没细读，但确实有‘遭到当地土著激烈反抗’的记载。”
林晖全程没有开口，这时忽然淡淡地插了一句：“事实上它们的反抗一直没有停止。这个种族愚昧无知，落后残暴。不具备人的智性，没有表现出任何可称作文明的特征，只是人类生物意义上的近亲。”
“不，阿兹塔人有自己的文明与信仰，大部分已经融入现代生活，只有个别部落维持在愚昧状态。”苏愈似乎非常关注这个话题，“他们内部非常团结，诉求很简单：希望得到正常的人权，不被当作货物贩卖、不被用作医疗材料等等。”
听到这句话，林晖轻蔑地笑了，他挥手示意苏愈不要再继续这个政治议题，语气不容置喙：“可以了，苏愈。我们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你的意思是，宴会上出现的肉属于阿兹塔人？”
“很有可能。我看见今天的宾客中有一个非常罕见的面孔，他在后面才进场，却坐在最靠近核心的圈子，那就是诺兰·克莱文。”
洛暮和林晖都没说话，他们心中其实最想问：这人谁啊。
洛暮非常确信自己没在之前的资料上看到这个名字，这位仁兄八成是没够格上林晖提供的名单；林晖更是想不起来他是哪位，身份低点的人不配被他记住。
“一个来自特奥朵拉的议员。他的职位不高，身份也不怎么显赫，你们可能没听说过。但他是阿兹塔人最仇恨的对象，在我知道的很多起有关阿兹塔人的事件中，都有他的名字。他是一个很出名的人口贩子。”
“如果是阿兹塔人，这件事的性质就没那么严重。”林晖说，“它不构成法律上的罪行，但依旧可憎——至少是人类的近亲，他们的兴趣令人作呕。”
“这就是罪行。不管法律如何定义，阿兹塔人都是真正的智慧种群，他们唯一的不幸就是落后。”苏愈的语气冷淡，“但人们总是把不幸当作过错。”
“在文明的较量中，落后就是过错。”林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听到文明这个词的刹那，洛暮想起了宇宙中隐藏的另一支文明。她忽然想知道在遥远的过去，在法厄同都没有诞生的过去，人类文明与幽灵文明是否也有过不死不休的较量？
法厄同说它不知道自己文明的历史，而洛暮在人类已有的记载中，也没有找到幽灵文明的蛛丝马迹。可是共同被困在这小小的宇宙中，两个文明难道真的没有过交集？
苏愈和林晖还在为阿兹塔人争论，洛暮听了一会，发现林晖明显对阿兹塔人没有好感，作为储君所接受的教育在林晖脑海中烙下了“阿兹塔人不算人类”的钢印，但苏愈的观点与他完全相悖。
两人早已偏离正题，全然忘了此刻身处金色山泉庄园，也忘了今晚的初衷，总之这件事触动了他们心底的政治立场，他们各抒己见，竭力辩驳，一心维护自己所持的政见。
“够了。”洛暮伸手制止道，“我有几句话想说。”
苏愈和林晖竟然不约而同地停下来了，他们看向洛暮。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33章修文暂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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