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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曾经 “办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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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妥了?”赵轩烨走到谷千河旁边,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清黎,开口问道。
谷千河举着剑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剑身上的血液还在不断滴下。
忽地感觉这把剑好似有万钧之重,再也握不起来。
当啷一声,剑从他手中脱落,他发怔一样的看着清黎,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差不多了。”
声音格外艰涩,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宋时轮见不过他这番作态,轻嗤一声。
“谷千河,你不会是心软了吧,这么个蠢东西,除了会勾引人,还会干什么?”
赵轩烨直接开口催促到,“快找那个小孩。”
谷千河回身,拿起占卜用到的龟甲和其他物件,开始掐算。
他眉头紧皱,又掐算了一遍,动作急迫,不可置信一般。
甚至因为心神恍惚,没留神手上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断往外渗血。
宋时轮对后面事情没有任何兴趣,从他们开始占卜的时候便不再注意这边。
走到清黎旁边,弯腰把他给抱了起来,然后就往宋家赶去。
赵轩烨见谷千河这番动作,开口问道,“没算到?”
谷千河缓缓开口道,“算到了,但是太子殿下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赵轩烨轻啧一声,“装什么神秘,知道了还能对我有影响?”
谷千河摇了摇头,“太子殿下身负龙气,自然不会有什么影响,祭祀已成,可保我朝百年安康。”
过了半晌,他开口,声音有点晦涩艰难,“清黎就是那个孩子。”
赵轩烨却没有什么吃惊之情,反而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太子殿下早就知道?”
赵轩烨嘴角勾起,眼里尽是恨意,“当然,我只是,再确认一遍。”
谷千河起身去拿起那柄剑,剑身还沾着清黎的血,他手上流出的血和着清黎的血,都留在了那柄剑的身上。
谷千河移开眼睛,“太子殿下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
“自然不会忘记,孤即位之后,少不了国师还有宋家的从龙之功的。”
赵轩烨语气淡淡的,夹杂着一丝尘埃落定的放松。
*
清黎十岁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一身贵气,身上的衣服款式简单,内敛低调,旁边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两个侍卫看着和少年郎相差不大,却是蜂腰圆背,训练有素。
清黎就小小的一团,窝在角落里,那个少年郎注意到他,“小乞丐,你多大了?”
清黎怯怯的开口,“十岁了。”
少年郎给了他吃的,清黎很是感激,那个少年郎递给清黎一套新衣服,让他换上去。
衣服偏大,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和少年郎身上的款式颜色一样。
清黎本来是跟着一个老乞丐一起过活的。
去年大雪,贫苦人家躲在屋里,也抵挡不住肆虐的风雪,一家一家冻死的数不过来。
老乞丐对清黎很凶,总是瞪着他,让他哪凉快待哪去。
他们缩在一处破庙,里面供奉的神像也早已破败不堪,身上还披着破旧的袈裟。
老乞丐找来一些杂草,裹着雪花,濡湿身上的破布衣服。
清黎冻的直发抖,跟着老乞丐找干柴和杂草。
“滚回去!”
老乞丐回头看他跟在身边,眉拧成一个疙瘩,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恶劣。
清黎吓的一抖,抱着的杂草落在雪地上,露出来的四肢上面都是冻疮,脸上的皮肤皲裂,结着血痂。
他眼睛睁大,里面含着泪,“伯伯……”
到了晚上,更冷了,老乞丐把杂草塞进衣服里,贴着自己的身体。
他们生的火很快就灭了,柴火也用完了。
清黎躺在火堆旁,身体不断颤抖,身上发烫,已经陷入了昏迷。
老乞丐抖了抖,杂草里面的水珠冻的他一个激灵。
他站起身,走到神像前面,用力磕了三个响头,“上神保佑,我这一把老骨头活不活无所谓,求您保佑这孩子,给这小孩一条活路。”
狂风裹着风雪,将神像身上的袈裟吹落。
老乞丐眼睛大睁,嘴巴微微蠕动,再次用力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显出青紫色的印子。
他起身,拾起滑落的袈裟。
老乞丐瘸了一条腿,蹒跚着走到清黎身边,将他抱在自己怀里。
袈裟紧紧的裹着他们两个。
清黎醒过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靠着杂草和老乞丐的保护,他活过了冰冷的冬天。
老乞丐身上带着余温,清黎贴在他身上,有点想哭。
他晃了晃老乞丐,“伯伯,天亮了……”
老乞丐没有回应,清黎将他放平,把袈裟铺在老乞丐身上。
转身去给当地的一个富商家的管家打零工,其实他干不了什么,管家看他可怜,会给他两块干饼。
本来是有铜板可以拿的,但是管家的孩子重病,暂时没有余钱给他。
清黎拿着饼回去,老乞丐还是躺在那里,他饿的肚子咕咕叫,吃了半块,剩下的放在老乞丐身边。
第二天,老乞丐还是没有动静。
第三天……
老乞丐死了,清黎没地方去,安葬了老乞丐之后,就到处流浪,抽出时间就去管家那里干活。
直到遇到那个好心的少年郎。
他怕少年郎嫌他脏,就离得远远的,可是那个少年郎却对他很好,还总是凑到他旁边。
他心里暖洋洋的,就连长时间没有吃东西而抽疼的胃都不疼了。
有一天,那个少年郎消失了,他的两个侍卫与少年郎走散,侍卫跑到清黎身边护着清黎,那天夜里,有人拿刀杀了进来。
破败的房间,昏暗的月光,到处都是血腥气,清黎害怕极了,看着两个侍卫相继死在他面前。
那些人抓起他,看他衣着华贵内敛,身边有带着两个侍卫,二话没说就把他带去一处悬崖,将他踢了下去。
后来清黎命大勉强活了下来,他又遇到了那个少年郎。
可是那个少年却似乎受伤失忆了,清黎一个十岁大的孩子,就带着那个少年郎流浪,躲避当时追杀的那些人。
他还记得那个少年郎非富即贵,两人四处寻找他的母族。
后来他找到了,不,是别人找到那个少年郎了,趾高气昂、气焰嚣张的仆从把少年郎一把夺了过去,然后让人把清黎抓了下来,严刑拷问。
要不是因为宋时轮心血来潮去看望重伤未愈地的太子的时候,听人说拐骗太子的人关在地牢,心血来潮去看了一下,也不会发现清黎腿上那个小小的胎记。
太子府的仆从不像之前清黎以前听说书人讲的那样,会拿着烧红的烙铁和鞭子抽打犯人,只是将他吊起来,时不时泼一盆冷水。
那里的地牢很黑,很冷,其他受刑的犯人不断发出哭泣和求饶。
但是清黎从不吭声。
宋时轮当时看到清黎的时候,人还在昏迷之中,浑身的衣服被水打湿黏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红痕,圈着他的小腿肚。
宋时轮一开始还以为是鞭伤,唤来下人询问。
“这人干了什么,怎么还动鞭了?”
“宋公子,这是太子殿下专门交代过要好好看守的人。但是我们没动过刀啊。”
……
后来清黎就被带到了宋家,有了父亲和兄长。
*
清黎死了,死在孤高清冷的占星塔。
上元节时,又会有几个人想起他?
他死在十八岁的生日,死于自己最亲近的人手上。
宋时轮抱着清黎的尸体,他很轻,穿着华贵精美的服饰,轻的好像下一秒就要飞走。
风有点大,宋时轮感觉有点冷,收紧手臂,拢了拢清黎。
小小的一团,沾了血之后安静无比。
宋时轮低头看着这个宋家的真少爷,苍白的脸上沾染着自己的血,精致的妆容也被血污覆盖。
安静下来的清黎比平日里看起来更加乖顺,宋时轮想着。
如果清黎一直都是这样的话,他或许真的下不去手。
他抱着清黎上了马车,外面的商贩开始叫卖起来。
“卖糖葫芦喽,三文一串,五文两串。”
宋时轮的马车到了宋家的时候,春兰做的糕点刚刚出炉。
春兰看着瘦了很多,手臂有点发颤,看到宋时轮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惊惧。
宋时轮抱着清黎,把清黎放在了他的卧室。
桌上还放着给他准备的糕点,他瞥了一眼,“把这些东西都扔了。”
想了一下,他又补道,“把卖身契给春兰,让她走吧。”
管家推开清黎的房门,宋时轮正把清黎的东西收拾起来让下人扔掉,“大长老他们年事已高,清黎忽感风寒病逝,大长老心神受到刺激,回家养病。”
耳鬓染霜的中年男人顿了顿,没敢抬头看宋时轮,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出去了。
宋家家主进来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门槛上,他眼睛泛着血丝,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哽咽。
“小黎他……怎么会突然染病。”
他急急向前走了几步,看到宋时轮抱着清黎坐在床上。
清黎脸埋在宋时轮怀里,好像睡着了一样。
宋家家主上前,想去看看清黎,却被宋时轮档的严严实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