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被献祭后，他们追悔莫及》沾衣杏花

5、苏醒 上元佳节过

　　上元佳节过后的第七天，国师为大盛朝卜卦，言太子身负帝王之气。
　　卦象一出，百姓无不道好，皇帝年岁已高，行事昏庸，后来更是将大小国师都交给了太子。
　　皇帝生病，太子代为监国，三个月后，帝王驾崩，太子赵轩烨即位。
　　新帝即位，改年号昭瑞。
　　赵轩烨即位两个月之后，占星塔宣布国师身体不适，第三十七任国师在位二十年，后退隐山林，不知归处。
　　国师府与占星塔闲置下来，将祭祀之权移交皇宫。
　　同年，宋家大少爷宋时轮弃文从武前往边疆，屡破流寇，数立奇功。

　　时间过了很久，风吹走过去的一切，血污在宫人的打理下逐渐消失。
　　庭中的银杏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清黎醒了过来，他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连他为什么会死都不知道。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身上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衣服，胸口处破了个洞。
　　他飘在空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十分简朴的房屋，供桌正中端端正正的摆着一个东西。
　　用棉布包起来，十分严实，长条一样的东西。
　　棉布很破，沾着干涸的血液与污渍。
　　是一把剑，他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清黎飘到剑的旁边，想用手去碰一下那把剑，半透明的手刚落在棉布上。
　　下一刻，他整个人在弹飞出去，眼前猛地一黑，胸口剧烈的疼起来，他不受控制地呛咳起来。
　　清黎蜷缩着趴在地上，想把胸口藏起来，太疼了，他眼里不断地涌出泪。
　　他张口，想喊人，想找人来哄他的，可是什么也没有，周围是死寂的空旷。
　　缓了好久，他爬起来，远离那把剑，他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向屋外方向飞去，离那把剑的距离刚到三丈的时候，他感到逐渐有什么东西束缚着他。
　　身体像是被无数条线拉着，是那把剑。
　　清黎反反复复的试探，气得眼尾一片薄红，他脾气上来了，就硬和那把剑拗起来。
　　不让他出去，他偏要出去。

　　偏偏这时候清黎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那把剑施加给他的力猛地加大，他便整个人都被拽进了一片漆黑的空间中。
　　耳畔不断传来低语声。
　　“没有人在乎你。”
　　“你为什么要醒过来，好好的去死不行吗？”
　　“你真的很蠢。”
　　清黎团起身子，缩成一团，捂住耳朵不想听那些话。
　　“你不会真觉得大家很喜欢你吧？”
　　“你害死了自己的母亲，你就是一个灾星。”
　　清黎的眼眶又流起了泪，“我不是的……不是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记得所有的事情，甚至连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
　　他好似听到几声哀嚎，耳畔的低语逐渐减少。
　　清黎还是害怕，恨不得像蜗牛那样，时时刻刻背着一个房子。
　　他紧紧地捂住耳朵。

　　房门忽然被打开，进来了一个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白衣。
　　他拿着油纸包的东西放在供桌前，长长的两根，散发着甜香。
　　“我去新买了糖葫芦，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
　　清黎站在一片漆黑中，只能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他声音有点艰涩，语气中好似夹杂着悔恨。
　　耳畔的低语消失了，他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尝试着走出这片漆黑，想凑近一点声源。
　　忽地，他感觉什么东西捞住了他的腰，清黎低下头去看，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
　　清黎有些害怕，他贯是兔子胆，人也怂怂的，他转了一圈，发现什么都没有，更是害怕起来，试探着开口，“有……有人在吗？”
　　和他想的一样，没有人回应，杏眸不自觉地蒙上一层水雾。

　　外面的人好似感受到了剑的变化，慌不迭的上前把缠在剑身上的绷带取下，仔细的观察这那把剑。
　　那人神经质的对着剑说到，“小黎？”
　　那人把绷带取下来的时候，清黎才发现他可以看清外面了。
　　很奇怪的一个人，清黎这么想到。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眉眼清俊的男子，他头发很长，却是一头华发。
　　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清黎心口就是一痛，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来。
　　他没哭，只是觉得委屈。
　　脑海中直接便浮现出那个人的的名字：谷千河。
　　刚刚搂住他腰的东西在耳边低叹一声，揉了揉清黎的头。
　　谷千河约莫是看出霄影剑的变化，想着那个软乎乎的像个小奶猫的少年，他垂下眼眸，又唤了一声，“小黎？”
　　见还是没有回应，谷千河眼中蒙上一层晦涩，神色有些偏执，“小黎，不要躲着我。”
　　一阵静默之后，谷千河眼神有些灰败。
　　或许是放弃了，他用棉布将霄影剑重新包起来，放在供桌上，转身离开。
　　空间中又变得漆黑一片。
　　清黎大概是累了，困了起来，脑袋也一点一点的，偏偏又不敢睡过去。
　　腰上还残留着被触摸过的感觉，那个比他更像鬼的东西始终没有说话。
　　熬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动静，清黎实在是熬不住了。
　　他开口，带着浓浓的睡意，自言自语地说，“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清黎这边刚睡下不久，身体就感到一阵牵引力。
　　那股牵引力居然把他直接给牵出了剑中，清黎却是因为睡得太死甚至不知道自己被人换了地方。
　　“真的是你，我的小黎……”
　　谷千河近乎痴狂的看着阵中的那个身影，“小黎今天怎么不理我呢，是睡着了吗？没关系，我可以等小黎醒过来……”
　　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清黎，白发散乱，眼中布满血丝。
　　刚刚的法阵暂时让清黎有了实体，谷千河盯着他的脸看了大半天，然后伸手把清黎捞在自己怀里。
　　他小小的一团，和当年没有什么差别，宋家没苛待过他，但他就是不长个，比古千河他们矮了一个头。
　　穿着那套祭祀服，脸上还带着那日的脂粉，却仍旧是一副不知世事的懵懂模样。
　　谷千河紧紧的抱着他，把脸埋在清黎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还是那一股甜甜的味道，谷千河着迷一样，埋在清黎颈间又深呼吸了几次。
　　半晌，他缓缓出了一口气。
　　又紧了紧抱住清黎的手。

　　“……唔。”
　　清黎醒的时候，感觉浑身酸胀，四肢也带着长时间不活动的僵硬。
　　他被人环抱在怀里，推了推，却没推动。
　　谷千河见他醒了，下巴贴在他头上，轻轻蹭了蹭，“小黎醒了？”
　　清黎的脸颊带着刚睡醒的薄粉，脸上还被压出几个浅浅的印子。
　　谷千河拿手轻柔的把他脸侧的头发拢起，五指在发间穿过的酥麻感让清黎不自觉地挣动。
　　“小黎？”
　　“放开我！”
　　清黎侧头看着他，他秀气的眉头蹙起，看着谷千河，“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黎不知道记得我吗？”
　　谷千河神色阴鸷，一字一句地说。
　　“那宋时轮，赵轩烨呢？”
　　谷千河的脸色沉了一下，眼神盯着清黎，观察着他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见清黎面上一片茫然，一点都不知道的样子。
　　忽地一笑，“那小黎知不知道我叫什么啊？”
　　清黎不愿同这人说话，他一看到这人，心里就不舒服的紧，他把脸撇到一边。
　　谷千河却掐着他的下巴，用力把他扳了回来，看着他的眼睛，“小黎为什么不愿意看我？”
　　他语气阴寒，清黎只得应付地说到，“我知道你叫谷千河。”
　　清黎推着谷千河的脸，想从他怀里出来，谷千河见他抗拒，压着清黎腰的手更加用力。
　　目光仍然定定地看着清黎的神色，半晌，开口道，“小黎还记得我们以前的事情吗？”
　　“……我什么都不记了，你放开我……”
　　谷千河微微松了松手，“小黎就只记得自己了吗？”
　　清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脸上还挂着一丝茫然。
　　谷千河笑了起来，语气十分温柔，“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
　　他捞住清黎的腰，想把他抱了起来，却被清黎推开了。
　　清黎推开谷千河，语气温吞，“你，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谷千河僵了僵，清俊的脸有些扭曲，“小黎不喜欢我了吗？”
　　清黎从他怀里勉强蹭了出来，他看着谷千河，眉头蹙起，“我不喜欢和人靠这么近，我也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顿了顿，清黎开口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的身形变得透明起来，阵法的效果消失了：他被霄影剑牵了回去。
　　清黎面前一晃，视线一片漆黑，他回到了霄影剑之中。
　　他把自己团起来，摸着自己的胸口，感觉有点疼。
　　那个人，好奇怪，为什么看见那个人心口会那么疼……
　　比起和那个奇怪的、神情变化莫测的男人呆在一起，这里明显让清黎更有安全感。
　　耳畔又开始响起那些低语。
　　“好冷啊，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蠢得要命。”
　　“为什么要回来呢？你随便找个地方去死不好吗？”
　　“你这个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