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韵之几何》欢mh

25、第 25 章

　　入秋之后的周末，天气清透干爽，没有盛夏的燥热，也没有深冬的寒凉。

　　两人难得都没有工作琐事缠身，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吃完午饭。车子开在熟悉的老城街道，路边的老店翻新又重装，唯有通往高中的那条林荫道，十几年如一日，树影层层叠叠，绿荫盖满整条路。

　　今天是周末，学校不上课，校门敞开，允许往届校友登记入校。

　　季辞停好车，转头看向副驾的何星韫。

　　“要不要回去走走？”

　　何星韫望着前方熟悉的校门，眼底柔和，轻轻点头：“好。”

　　两人换了一身简单休闲的衣服，褪去职场成年人的利落，干净松弛，站在校门口，竟莫名有几分重回少年的错觉。

　　登记、刷身份证入校。

　　一踏进校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专属于高中的气息。

　　塑胶跑道、教学楼白墙、朗朗风声、树梢晃动的沙沙声，一瞬间跨越近十年光阴，把两人瞬间拽回那个紧绷、喧闹、却又藏满心动的高二。

　　“变化不算大。”何星韫慢慢往前走，目光扫过沿途景物，“只是外墙翻新了，树比以前更粗了。”

　　“你以前很喜欢在这一条路走路。”季辞跟在他身侧，步伐放得很慢，“放学不爱挤人流，总爱等大家走光，慢慢溜达出校门。”

　　何星韫侧头看他，有点惊讶：“你记得？”

　　“记得。”季辞淡淡应声，“关于你的，我都记得。”

　　那年他总是默默收拾完东西，跟在何星韫身后不远不近，看着少年独自走在林荫道，背影清瘦安静，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那时候他嘴硬、爱较劲，不肯承认自己的目光早就不受控制地落在同桌身上。

　　两人沿着操场慢慢走。

　　周末的操场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返校打球的毕业生，跑动、投篮，少年意气满满。

　　红色跑道、绿色草坪，还是当年的模样。

　　何星韫走到操场中央，停下脚步。

　　“以前跑操，就是在这里。”

　　他轻轻开口，眼底带着浅浅回忆。

　　那天易感期提前失控，信息素外泄，头晕站不稳，人群嘈杂、目光聚焦，所有人都在看热闹、揣测、非议，是季辞穿过人海，第一时间冲过来扶住他，把他护在怀里，隔绝所有窥探。

　　那是他年少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刻，也是被季辞稳稳接住的瞬间。

　　“那时候我特别慌。”何星韫低声笑了笑，“怕所有人盯着我看，怕被人抓住把柄造谣，怕自己控制不住身体。”

　　季辞站在他身侧，望着空旷操场，语气温柔又笃定：“我那时候只想着，别让人挤到你。”

　　不管旁人怎么看、怎么猜、怎么议论，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护住身边这个人。

　　两人走上教学楼三楼。

　　走廊空空荡荡，阳光透过长廊窗户，铺了一地碎光。

　　他们停在当年七班的教室门外。

　　教室门没锁，虚掩着，里面桌椅整齐干净，只是全部换成了新的。

　　两人轻轻推门走进去。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靠窗位置、熟悉的黑板，唯独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两张紧挨着的课桌。

　　何星韫走到曾经自己的座位位置站定。

　　靠窗，视野开阔，抬头就能看见操场和蓝天。

　　季辞站在他旁边那个位置。

　　正好是当年他们同桌的距离。

　　“就是这里。”何星韫轻声说，“我们天天比成绩、抢做题速度、互相挑错。你那时候超级冷淡，每次跟我说话都惜字如金。”

　　“对你例外。”季辞低头看他，“别人我懒得争，懒得比。只有你，我愿意一次次较劲。”

　　年少的喜欢太笨拙了，不懂温柔，只会比拼、较劲、不服输，用最别扭的方式，记住最心动的人。

　　何星韫看向教室后方的黑板报，又看向空荡荡的讲台。

　　“以前每次自由活动课，班里闹哄哄的，我很烦吵，就会发呆。每次一转头，都能看见你在做题。”

　　“我在看你。”季辞直白打断。

　　何星韫耳尖微微一热，抬眼望他。

　　季辞眼底温柔坦荡，毫无遮掩：“题什么时候都能做，但看你的时间，不多。”

　　少年嘴硬，从不说软话，可目光骗不了人。

　　他们走到教室后方的后门。

　　就是这里，当年那几个外班男生一次次探头、窥探、阴阳怪气，把恶意藏在门缝和目光里，日复一日骚扰、刁难。

　　那时候流言漫天，恶意丛生，全校都在揣测、议论，只有这间小小的课桌方寸之地，是他们彼此唯一的安稳。

　　“那时候压力好大。”何星韫轻轻叹口气，“一边怕自己出错，被人抓住把柄，一边怕你被我连累，被人乱传闲话。”

　　“你从来没有连累过我。”季辞轻声认真，“能护着你，是我那两年最坚定的事。”

　　两人走出教室，走上通往天台的窄楼梯。

　　老旧的铁门依旧锁着，锈迹斑斑，再也打不开。

　　当年他们偷偷躲开人群、躲开喧嚣，躲在天台上吃饭团、吹晚风、悄悄谈心的角落，如今静静尘封在时光里。

　　“以前只有我们知道这里。”何星韫看着铁门，眉眼柔软，“那天在这里吹风，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站在我这边，是这种感觉。”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坚定不移、无条件的并肩。

　　“那时候我就想，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扛。”季辞看着他，“虽然中间缺席了六年，但我最后，还是做到了。”

　　从年少许诺，到成年兑现。

　　楼梯间安静无人，阳光斜斜落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季辞轻轻伸手，握住何星韫的手。

　　十指相扣，婚戒在阳光下轻轻反光。

　　当年不敢牵的手、不敢表露的心意、不敢公开的偏爱，如今可以光明正大、稳稳紧紧握在掌心。

　　他们沿着校园小路慢慢闲逛，走遍图书馆、实验楼、小花园、小卖部。

　　小卖部还在，卖的零食、饮料还是当年的款式。

　　季辞买了两盒牛奶、两袋饭团，和当年一模一样。

　　坐在校园长椅上，秋风轻轻吹过，落叶簌簌落下。

　　何星韫咬着饭团，忽然轻笑出声。

　　“真像做梦。”

　　“不是梦。”季辞看着他，目光温柔绵长，“是我们真的走过来了。”

　　走过针锋相对的青春，走过漫天流言的困顿，走过猝不及防的别离，走过隔海相望的六年，走过试探、磨合、等待、重逢。

　　从十七岁的同桌，走到二十多岁的爱人，走到余生岁岁年年。

　　“当年我不辞而别，在这里留下了所有遗憾。”何星韫抬眼看他，眼底干净柔软，“现在回来，全部补上了。”

　　季辞抬手，轻轻拂开他被风吹乱的碎发。

　　“十七岁的何星韫无人撑腰。”
　　“二十七岁的何星韫，我终生撑腰。”

　　秋风温柔，岁月安稳。

　　母校还在这里，青春留在这里，遗憾留在这里，圆满也终落在这里。

　　曾经被风浪裹挟、被流言刺伤、被命运拆散的两个少年，时隔经年，并肩归来，把所有未完成的心动、未兑现的陪伴、未圆满的结局，一一补齐。

　　风吹过梧桐，像回应多年前那场隐忍热烈的少年爱意。

　　岁岁风如故，岁岁终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