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韵之几何》欢mh

24、第 24 章

　　婚礼过后大半年，褪去仪式上盛大热烈的光环，日子彻底落入烟火寻常。

　　他们住的房子不算很大，是一套采光很好的小高层，阳台向外望去，可以看见成片的行道树。Alpha和Omega的伴侣登记手续早已办完，两枚素圈婚戒，大多数工作日会摘下来收进首饰盒，只有休息出门的时候才会戴在手上。

　　季辞的雪松信息素，何星韫的松木信息素，长年累月浸满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不用刻意释放，安安静静交织在一起。

　　早上七点半，窗帘缝隙漏进淡淡的晨光。

　　何星韫先醒过来。

　　研究所不用打卡坐班，但每周有固定例会，他习惯早起。身旁的季辞还在熟睡，长臂随意搭在他腰侧，呼吸平稳。成年之后的季辞睡眠不算沉，只是卸下工作压力的周末，才会睡得这样安稳。

　　何星韫小心翼翼挪开他的手臂，轻手轻脚下床。

　　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分门别类码好食材，一半是何星韫偏向清淡的口味，一半是季辞偶尔想吃的重口菜肴。平底铁锅开火，煎两个溏心蛋，烤两片吐司，再煮上一小锅小米粥。

　　抽油烟机低低嗡鸣。

　　身后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响。

　　季辞醒了，睡眼还有一点朦胧，衬衫领口松垮，走到厨房门口，从背后轻轻环住何星韫的腰。刚睡醒的Alpha体温偏高，胸膛贴在他后背，淡淡的雪松气息裹上来。

　　“怎么起这么早。”他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下巴搁在何星韫肩窝。

　　“今天上午要去研究所开组会。”何星韫手里拿着锅铲，没有回头，嘴角却轻轻扬起来，“再抱一会儿，鸡蛋就要糊了。”

　　季辞低低笑一声，却没有松开，只是稍微收了收力道，不打扰他手上的动作。

　　“我今天不用去公司，送你过去。”

　　早饭摆在餐桌。简单的几样吃食，两个人安安静静坐着吃。桌上摊开何星韫打印的会议资料，边角上面有他密密麻麻手写的批注。季辞顺手拿过来扫两眼，看不懂太深的专业内容，却会认真听他随口讲一讲实验室最近遇到的麻烦。

　　少年时期他们坐同桌，是为了考试排名互相较劲；如今坐在同一张餐桌，不必再一分一厘分出高下，只分享生活琐碎。

　　吃过早饭，季辞开车送何星韫去往研究所。

　　车子停在大楼楼下。

　　何星韫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手腕被季辞拉住。男人倾身过来，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浅淡的吻。

　　“下班我来接你。”

　　“不用特意跑，我可以地铁回去。”何星韫说。

　　“顺路。”季辞只丢下两个字。

　　何星韫无可奈何，只能点头，推门下车。

　　一整天，各自奔赴自己的忙碌。

　　何星韫泡在研究所会议室、实验室之间，处理实验数据，和组员讨论项目方案。腺体状态很稳定，不需要时时刻刻贴着厚重的抑制贴，只有遇到人多的大型会议，才会薄薄贴一层。偶尔情绪疲惫，身体泛起倦怠，脑子里会下意识想起季辞的信息素，心底就慢慢安定下来。

　　另一边，季辞在公司处理堆积的工作，开会，审阅报表。工作间隙会掏出手机，两个人不会没完没了聊天，只是简单分享碎片。

　　【中午吃什么。】季辞发来。
　　【食堂的清汤面。你呢。】
　　【外卖。晚上想吃点什么。】
　　【随便，你决定。】

　　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全是成年人平淡的牵挂。

　　傍晚时分，夕阳西垂。

　　季辞的车子准时停在研究所大楼门口。何星韫拎着帆布包走出来，坐进副驾驶。一上车，就被车厢里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一整天工作带来的疲惫，消散大半。

　　“回家还是去超市？”季辞发动车子。

　　“买点菜吧，晚上在家做饭。”

　　大型超市里面人来人往。

　　两个人并肩推着购物车，慢悠悠穿行货架。

　　何星韫站在蔬菜货架前挑青菜，指尖拂过菜叶。季辞跟在身侧，顺手往购物车里丢几包薄荷糖。

　　何星韫瞥见，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你还买这个。”

　　是很多年前高中教室里，季辞推给他的那一种薄荷糖。分开那六年季辞再也没有碰过，重逢之后，又慢慢重新开始买。

　　“习惯了。”季辞淡淡道，“看见就拿了。”

　　他们站在糖果货架前，一瞬间仿佛又看见多年前高二的教室，课桌中间，银色糖纸闪闪发光。

　　买完满满一车食材回到家。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万家灯火亮起。厨房不大，两个人挤在里面，一个洗菜切菜，一个掌勺。水龙头哗哗流水，锅铲碰撞发出轻响。

　　晚饭四菜一汤，摆上桌。

　　吃完饭，季辞收拾碗筷洗碗，何星韫坐在客厅沙发，翻看专业文献。

　　等季辞忙完厨房的活，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客厅只开一盏暖黄色落地灯，光线柔和。

　　何星韫看着手上的资料，看着看着，倦意涌上来，脑袋不自觉歪过去，靠在了季辞肩膀。

　　季辞停下动作，侧过头看他。伸手，很轻地拨开落在他额前的碎发。

　　“困了就去床上睡。”

　　“再看两页。”何星韫声音闷闷的，却没有挪开身体。

　　季辞也不催，就任由他靠着。打开平板，随意浏览新闻，安安静静陪着。

　　过了一会儿，何星韫把文件合上。

　　“有时候我回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出国，我们早早在一起，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日子。”

　　季辞伸手，把人揽进怀里。落地灯的光晕笼罩两个人。

　　“或许会，或许不会。”季辞缓缓开口，“十几岁的我们，太尖锐，太容易被外界伤害。那时候的喜欢很真，可我们都还没有能力护住彼此。”

　　少年时代的他们，要面对流言、学校的目光、家庭的压力。就算当时答应告白，也未必能顺顺利利走到现在。那些被迫分开的岁月，磨平莽撞，教会他们沟通、包容，懂得怎样好好爱人。

　　“绕了好大一圈。”何星韫轻声感慨。

　　“绕再大一圈，终点还是你。”季辞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额头。

　　夜里卧室，窗帘拉合。

　　躺在床上，何星韫窝在季辞怀里。雪松信息素温柔的包裹住Omega的松木气息，彻底没有少年时的躁动、不安、惶恐。

　　没有考试，没有流言，没有隔着大洋的时差，没有遥遥无期的等待。

　　不用偷偷摸摸动心，不用仓皇逃离，不用隔着屏幕思念。

　　触手可及，就是彼此。

　　周末休息的时候，他们偶尔会抽出半天，漫无目的开车闲逛。有时路过从前那所高中，就会把车子停在街边，隔着围墙望向里面郁郁葱葱的香樟树。

　　校门口来来往往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吵吵嚷嚷，一如当年的他们。

　　“想进去看看吗？”季辞问。

　　何星韫摇了摇头，浅浅一笑。

　　“不必。最好的那部分记忆，已经完完整整被我们带到现在的生活里了。”

　　旧时光留在围墙之内，而属于季辞与何星韫的人生，正在向前稳稳延续。

　　从针锋相对的同桌，到暧昧隐忍的少年，被迫别离，隔海相望，久别重逢，步入婚姻。

　　所有颠沛全部落幕，余下岁岁年年，皆是寻常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