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韵之几何》欢mh

23、第 23 章

　　暮春的风温软轻柔，卷着满城盛放的白栀花香，漫过城郊婚礼会所的草坪。

　　露天仪式场地布置得简约干净，没有过度繁复奢华的装饰，到处散落着浅白与淡青的花艺，白色纱幔被风轻轻吹起。今日是季辞和何星韫的婚礼，在国内对于Alpha与Omega结合已经可以登记伴侣身份，他们办这场仪式，多半是想把当年高中那一段遗憾的青春，好好画上一个热闹圆满的句号。

　　请柬发出去的时候，联系上了不少失联多年的高中同班同学。

　　阔别接近十年，很多人毕业后各奔东西，散落各个城市。收到请柬，得知当年班里大名鼎鼎的两位人物走到一起，不少人二话不说，调开工作、请假，专程赶过来。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两个小时，草坪上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宾客。

　　昔日高二的同班同学凑成小小的一团，三三两两站在花架下闲谈，身上穿着得体的便装，眉眼褪去少年时的青涩。有人手里捏着当年的毕业合照，对着照片感慨万千。

　　“真不敢相信啊，当年他俩刚做同桌的时候，天天针锋相对，考试还要比来比去。”一个女生晃了晃手机里老旧的班级照片，“谁能想到最后结婚的会是他们两个。”

　　旁边一个男生笑着接话：“还记得以前网上那些流言，还有那几个总找何星韫麻烦的人吗？后来高考没考好，早就断了联系，今天也没有过来。想想那时候，何星韫过得真挺不容易。”

　　“那时候就看出来季辞护着他，只是那时候大家年纪小，都没往感情那方面想。”

　　众人低声说笑，时不时抬眼望向休息室的方向。

　　化妆休息室里。

　　何星韫坐在镜前，造型师正在做最后的整理。一身剪裁柔和的米白色礼服衬得他身形清俊，眉眼温润依旧。后颈的腺体贴着轻薄的专用抑制贴，情绪微微上扬的时候，属于Omega清润的松木信息素淡淡的漫开在狭小房间里。

　　镜子里面映出季辞的身影。

　　季辞一身深灰礼服，站在他身后，单手轻轻搭在椅边，目光落在镜中人的脸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柔和。S级Alpha冷冽的雪松信息素缓缓散开，小心翼翼包裹住松木的气息，两种纠缠了近十年的味道，安稳相融。

　　“紧张？”季辞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何星韫望着镜面，指尖轻轻攥了攥礼服的布料，浅浅呼出一口气：“有一点。一想到好多高中同学都来了，忽然就感觉好像又回到高二的教室。”

　　当年那个期末，他拖着行李箱仓皇逃离，以为自己会彻底告别这座城市，告别这里所有人。万万没有想到多年以后，会以这样盛大坦荡的姿态，重新站在众人面前。

　　“不用紧张。”季辞弯下腰，额头轻轻虚抵他的头顶，没有过分亲密的触碰，顾及还在一旁的造型师，“所有的坎坷都过去了。”

　　造型师收拾好工具，轻手轻脚退出休息室，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房间安静下来。

　　何星韫转过椅子，直面季辞。

　　“我以前总在后悔，如果高二那个冬天，我没有选择逃走，我们会不会少受很多苦。”

　　季辞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侧脸。

　　“没有如果。”季辞说，“那些错过的六年，把年少莽撞的我们打磨成现在的模样。倘若当年仓促在一起，未必能扛得住跨洋的现实。正是兜兜转转这么久，我们才更懂得珍惜眼前。”

　　门外传来敲门声，工作人员提醒，仪式快要准备开场。

　　草坪上宾客全部就位。

　　老同学们坐在一起，占了靠前的一整排座位，互相打量，聊着这些年各自的生活，时不时回望那条铺着白玫瑰花瓣的通道。

　　音乐缓缓流淌起来。

　　季辞先走上仪式台，站在鲜花拱门下，脊背挺拔，目光牢牢锁定通道入口。

　　片刻之后，音乐声调变得温柔。

　　何星韫缓步走过来。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花瓣被脚步轻轻碾出淡淡的香气。一路走过，视线扫过台下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都是当年高二七班的同学。有人笑着朝他轻轻挥手，眼神里面满是真诚的祝福，再也没有少年时代那些窃窃私语、揣测与流言。

　　曾经漫天的非议，如今全部化作善意的目光。

　　何星韫一步步，走到季辞面前。

　　仪式主持人的声音平缓响起，按照流程走完问答。

　　“季辞先生，你是否愿意，无论顺境逆境，贫穷富足，都忠于对方，相伴一生？”

　　季辞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何星韫，声音清晰，传遍整个草坪：“我愿意。”

　　“何星韫先生，你是否愿意，无论顺境逆境，贫穷富足，都忠于对方，相伴一生？”

　　何星韫望着眼前的男人，脑海闪过无数碎片——课桌边较劲的午后，晚自习空旷教室的告白，机场的离别，异国无数个孤苦的深夜，重逢的那个论坛傍晚。

　　所有酸涩、遗憾、思念，在此刻尽数落定。

　　他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我愿意。”

　　交换戒指。

　　素圈戒指缓缓套进彼此的无名指，金属环贴合指根的温度。

　　季辞微微俯身，在何星韫的唇角落下一个轻柔克制的吻。台下响起一片掌声，高中同学们拍着手，有人笑着起哄，还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仪式结束之后是自由酒会。

　　阳光正好，大家分散在草坪各处。昔日的同班同学一窝蜂围了上来。

　　“我的天，真的祝你们两个！当年谁能想到啊！”

　　“还记得月考你们俩争年级第一，一张试卷要比半天。”

　　何星韫被大家围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从容应答。换作少年时期，面对这么多人的注视，他难免会局促不安，经过岁月沉淀，如今已经可以坦然接纳所有人的祝福。

　　有一个当年和他们还算熟悉的男同学，端着果汁，有些感慨：“当年期末考完，你突然就消失，全班都懵了，季辞那一阵子状态差得厉害，我们都不敢多问。今天看到你们站在一起，才算真正觉得圆满。”

　　提起旧事，没有人再抱有窥探的恶意，只剩唏嘘。

　　何星韫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季辞，坦然笑了笑：“那时候太年轻，做了懦弱的选择，好在最后，我们还是找回来了彼此。”

　　季辞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没有多说什么，无声地给予支撑。

　　同学们三三两两，轮流上前敬酒送祝福，说起高中课堂的趣事，吐槽当年的作业与考试，聊毕业之后各自的漂泊。旧时光与当下交织，那些埋藏在高二岁月里的阴霾，被春日的阳光彻底驱散。

　　傍晚，宾客渐渐散去。

　　落日把天际染成橘粉色，草坪上的鲜花蒙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送走最后一批高中同学，场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满地散落着白色玫瑰花瓣，纱幔在晚风里悠悠飘动。

　　何星韫靠在季辞怀里，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

　　“今天看见那么多老同学，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已经醒了。”季辞抱紧怀中的人，下巴搁在他的发顶，“往后全部都是现实。”

　　后来他们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家。

　　婚后的日子平淡安稳。

　　何星韫在研究所潜心做科研，不用再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日夜煎熬；季辞依旧忙于工作，却会尽量推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

　　周末闲暇，偶尔会翻出今天婚礼的照片，里面有一群笑得开怀的高中同窗。

　　某个安静的夜晚，台灯柔和。

　　何星韫指尖摩挲手上的婚戒，忽然开口：“高二那个晚自习，如果你没有说出那句喜欢，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季辞放下手里的书，侧身过来，把人揽进怀里。

　　“我不知道。”季辞垂眸，目光温柔，“但无论绕多少弯路，我终究还是会找到你。”

　　少年时针锋相对的同桌，被迫跨越山海的别离，六年杳无音信的等待，久别重逢的试探，最后一场洒满白栀花香的婚礼。

　　破碎过的过往，终在岁岁年年里，完完整整归于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