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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一夜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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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浅眠。
何星韫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梦里一半是高二教室落满梧桐碎影的课桌,一半是异国冬夜实验室惨白的灯光,梦境交错缠绕,天刚蒙蒙亮他便醒了。
拉开酒店厚重的遮光窗帘,清晨的日光涌进房间,城市刚刚苏醒,马路上已经有早起的车流。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季辞发来的消息,时间很早。
【早。论坛上午九点开始,我在酒店楼下等你,一起过去。】
何星韫指尖划过屏幕,回复好,起身去洗漱。换上干净正装,后颈仔细贴好全新的医用阻隔贴。经过六年,他的腺体依旧敏感,情绪起伏过大的时候,信息素会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昨夜和季辞那场长谈搅动了心绪,直到此刻,身体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悸动。
下楼,季辞已经站在酒店门前,一身简单的衬衫长裤,手里拎着两份温热的早餐。
“路上买的。”他把其中一份递过来。
两人并肩走向会议中心,清晨街道行人不多,一路没有聊沉重的过往,只是随意说着天气,论坛今天要出席的嘉宾,气氛松弛了几分,不再像昨夜卡座里那样处处压着陈年伤疤。
第二天的论坛流程依旧紧凑。
会场之内,他们依旧保持着体面的距离,各自和业内同行交流,只有目光偶尔会隔空相撞,转瞬又移开。旁人看不出二人之间汹涌复杂的渊源,只当是两位相识的旧友。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全部议程结束。
夕阳斜斜垂落,把柏油马路染成暖金色。两人打了车,去往他们的母校。
时隔六年再回到这里,校门翻新过一部分,老的香樟树还在原地,枝繁叶茂,树冠撑开巨大的绿荫。门卫登记身份之后才允许他们走进校园。
放学时间还没有到,教学楼里传来隐约的讲课声,走廊上偶尔有奔跑打闹的学生,蓝白相间的校服,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踩着熟悉的石板路往前走,穿过林荫道,走到曾经的高二教学楼楼下。
“我们的教室,就在三楼靠窗边那一间。”季辞抬手指向一扇玻璃窗。
何星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心口轻轻发颤。
仿佛还能看见很多年前,两个少年隔着一张课桌较劲,为一道题目争得面红耳赤,秋日阳光落满桌面,纸页被风轻轻吹起。后来流言四起,雨天同路,晚自习空旷教室里那场没有结果的告白,最后空荡荡被清空的座位。
所有碎片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他们缓步走上楼梯,三楼走廊,现在的班级正在上课,门紧闭,只能隔着玻璃模糊看见里面埋头听课的学生。旧课桌椅全部更换过,再也找不到当年属于他们的那两张桌子。
“那时候,我总跟你比排名。”季辞低声开口,站在走廊的栏杆边,望向楼下的操场,“每一次大考,都暗暗较劲,谁也不肯认输。最开始是真的看不惯你。”
何星韫靠在栏杆,晚风卷起他的衣角。
“我知道。”他浅浅笑了笑,眼底带着怅然,“我那时候也觉得你傲慢,很难相处。可风波来了之后,站在我身边的人,偏偏也是你。”
操场上面,有高一高二的学生在上体育课,奔跑、笑闹,少年人的喧嚣遥遥传上来。
两个人沿着校园慢慢闲逛,走到当年的天台入口。铁门已经翻新上锁,再也不能随意上去吹风。
“以前自由活动课,我们偶尔会躲到这里。”季辞说道。
“我记得。”何星韫应声,“那时候总觉得天台的风,可以吹散很多烦心事。”
逛到图书馆,老楼还保留着原本的格局,书架林立,阳光穿过高高的玻璃窗落在一排排书本上。很多个晚自习前的傍晚,他们会来这里找复习资料,隔着书架,不经意对上视线,又慌忙错开。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走遍校园每一处留有回忆的角落。
没有人再尖锐地揪着当年不辞而别的伤害反复撕扯,只是平静回望那段回不去的少年岁月。那些针锋相对,暧昧悸动,恐慌与逃离,全部变成旧时光里烙印。
夕阳一点点沉向地平线,校园里响起放学铃声,大批学生涌出教学楼,喧闹声铺天盖地。
他们顺着人流走出校门。
“还有两天。”季辞开口,声音很轻,直白地点破残酷的倒计时,“两天之后,你就要飞回国外。”
何星韫脚步顿住。
这个倒计时时时刻刻悬在两人头顶,无论相处得多么平和甜蜜,现实不会消失。他手里海外的项目、实验室的职责,全部束缚着他,不能就此留下来。
“我知道。”何星韫垂眸,“这也是我最矛盾的地方。”
他不是没有动摇。重新遇见季辞之后,那份埋藏六年的心意死灰复燃,他无比贪恋此刻相处的时光,可大洋彼岸还有他打拼多年的学业事业,不是说放弃就可以轻易放弃。
“我不想再重演六年前的悲剧。”季辞侧过头看他,暮色勾勒出他锋利的侧脸轮廓,“当年,你没有问过我的选择,就独自做了全部决定。这一次,不要一个人扛下所有。”
何星韫抬眼望进他深邃眼底。
“可远距离太苦了。”何星韫声音带着一丝无力,“十二个小时时差,隔着整片海洋。上一次年少的我们没有扛过去,现在,就一定可以吗?”
“不一定。”季辞很坦诚,没有画虚无缥缈的大饼,“但至少,这一次我们可以一起选择要不要试一试,而不是你一个人逃跑。”
晚风拂过路边香樟,叶子簌簌作响。
何星韫沉默许久。
他害怕重蹈覆辙,害怕热烈的感情被时差、距离一点点消磨殆尽,害怕最后还是落得两相消耗。可他更害怕,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就这样再次拱手放走。
“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好好权衡国外那边的工作。”何星韫认真说道,“我手上的项目还有收尾周期,但不是完全没有转圜余地。”
季辞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我等你的答案。”
之后剩下的两天,论坛步入尾声。
除去白天必要的参会,剩下的时间他们几乎都待在一起。会去少年时代去过的老街,吃从前常吃的小吃;会坐在河边长凳上,安安静静吹晚风,分享彼此这六年细碎的日常。
没有急着确定恋人身份,没有仓促的拥抱亲吻。受过伤的两个人,都格外谨慎,一点点重建信任。
离别的那一天终于到来。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广播一遍遍播报航班信息。
何星韫手里握着登机牌,行李箱立在脚边。
“飞机还有一个半小时起飞。”
站在航站楼巨大的落地玻璃之前,外面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静静停靠。
“我不会再玩消失。”何星韫看着季辞,眼神无比郑重,“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会和你保持联系,不会再留下你一个人面对空白。”
季辞看着他,冷杉淡淡的Alpha信息素温柔地笼罩过来,不带半分压迫。
“一路平安。我等你的消息。”
这一次告别,没有六年前那种悄无声息的逃离。他们清清楚楚地互道再见,明明知道要再次分开,心底却不再是当年那样满是绝望。
何星韫转身,拖着行李箱,穿过安检口,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深处。
季辞独自站在航站楼,看着巨大玻璃窗外面的飞机,直到航班起飞,冲上云层,才缓缓转身离开机场。
新一轮漫长的等待就此开启。
时差依旧顽固存在。
何星韫回到异国之后,一头扎进实验室收尾项目。两个人错开昼夜,靠着消息、视频维系联系。常常是何星韫结束一整天实验,当地深夜,恰好是国内季辞的傍晚。
他们会分享三餐,分享实验室遇到的难题,分享季辞工作之中的琐事。偶尔也会吵架,会因为距离带来无力感陷入低落。
曾经的伤疤依旧会隐隐作痛,偶尔争执的时候,六年前不辞而别的旧伤会被翻出来。但和少年时代不同,他们不再回避矛盾,会耐下心把话说开。
何星韫一边完成手里的科研项目,一边积极寻找调转的可能性。他不愿意让季辞无止境空等,也不愿意直接抛弃自己多年打拼下的成果。他联系国内对口的科研机构,投递简历,沟通归国入职的机会。这个过程漫长又煎熬,面试、材料审核,一关一关慢慢熬。
季辞也从未催促他做选择。只是安安稳稳站在原地,认真过自己的生活,努力工作,把日子经营得有条不紊,给何星韫足够的空间,让他不用背负沉重的愧疚。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年多。
大洋两端的日夜陪伴,磨平重逢之初的忐忑,旧日裂痕,在一次次坦诚沟通里慢慢被抚平。
何星韫的海外项目正式结项,国内研究所的offer顺利拿到手。
他终于可以回国定居。
落地机场的那一日,依旧是夏末,和当年论坛重逢的时节几乎一模一样。
走出航站楼,远远就看见季辞站在出口。
时隔一年多的线上相守,终于迎来实实在在的相见。
人潮涌动之中,何星韫快步走上前。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躲闪。季辞张开手臂,两个人紧紧相拥。冷杉的Alpha信息素温柔包裹住温润的Omega信息素,两种纠缠了接近八年的气息,完完全全交融在一起。
隔着漫长山海,兜兜转转,他们终于不再被距离分开。
“我回来了。”何星韫把脸颊轻轻靠在季辞肩头,声音微微发颤。
“欢迎回家。”季辞的声音低沉,落在他的耳边。
后来他们租下一处不大的房子,离研究所和季辞的公司都不算远。
家里的书房摆着两人的书籍资料,窗台养着绿植。褪去少年时代的莽撞,也跨过异国分离的煎熬,成年之后的相爱,温和又笃定。
偶尔闲暇的周末,他们还会开车重回老高中,在校门外远远望一望里面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回望那段针锋相对、暧昧、错过、逃离的少年岁月。
曾经碎掉的镜子,没有办法变回最初毫无痕迹的模样,但裂痕之上,长出了崭新的岁月。
某个夜晚,晚风从阳台吹进来,屋内灯光柔和。
季辞从身后轻轻环住何星韫,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高二那个晚自习,我跟你告白的时候,其实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何星韫握着手里的玻璃杯,侧过头,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
“那时候的我,心里早就想答应你。只是被现实吓得逃掉了。”
他转过身,正视眼前的人。
“还好,绕了这么一大圈,我们还是走到这里。”
少年时期未能说出口的答复,跨越漫长岁月,终于有了圆满的答案。
窗外万家灯火,屋内岁月安稳。
兜兜转转,破镜重圆,结局落向温暖的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