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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六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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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的距离,是十二个季节的轮回,是两片完全颠倒的昼夜。
国内的四季更迭,何星韫只能靠朋友圈零星的动态、新闻里的城市气象去想象。时差将近十二个小时,他醒着的时候,故土是沉沉深夜;他入睡安眠,那座留有少年回忆的城市,正沐浴在白日阳光。
刚出国的头两年最难熬。
语言尚且要打磨,教学体系全然不同,身边没有熟悉的旧友,陌生环境带来的压迫感层层叠叠。Omega的身份在异国校园依旧会引来别样目光,他习惯性把自己包裹起来,后颈常年贴着高规格的医用阻隔贴,待人温和却始终和旁人保持一道清晰的边界。
无数个深夜,书房台灯亮至凌晨,做完课业的间隙,那些被刻意压制下去的记忆总会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空荡荡的晚自习教室,季辞认真告白时沉敛的眼眸,口袋里薄荷糖清冽的气息,还有自己仓皇逃离的那个期末。
他不是没有过后悔。
当年选择不辞而别,是懦弱,也是迫不得已。彼时的他认定,一段还没有正式开始的感情,扛不住跨越大洋的别离,与其拖得两个人遍体鳞伤,不如干脆切断全部牵连。可真正分开之后,思念并不会随着断联就此消散,反而在漫长独处的时光里,一遍一遍反复发酵。
他无数次点开过早已失效的旧手机号对话框,输入大段文字,又全部删除。想要打听季辞的消息,却又没有任何立场。他不敢托国内的老同学打探,害怕听到对方已经往前走,拥有了全新的生活,也害怕得知,季辞还困在过去那段往事里。
何星韫拼命把精力扑在学业之上,拿优异的学分,参与科研项目,用忙碌填满所有空隙。六年光阴,昔日青涩单薄的少年褪去稚气,身形长开,眉眼依旧温润,却多了一份被异乡风雨打磨出来的冷静自持。
而留在国内的季辞,同样被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消失改变。
何星韫彻底失联之后,那个冬天格外漫长。
他去物业、找共同同学,翻遍所有社交账号,能想到的途径全部试过,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人已经远赴海外,杳无音信。
少年人的告白悬在半空,没有答复,没有解释,连争吵都无从发生。
最初那几个月,愤怒、不解、委屈、惦念交织在一起反复折磨他。他会忍不住回想过往相处的点滴,一遍遍复盘那个晚自习的夜晚,去琢磨,是不是自己那句话说得太过唐突,才逼得何星韫选择逃走。
S级Alpha强大的信息素,也会在情绪失控的深夜躁动翻涌。
他把全部情绪压进书本与试卷,一头扎进高考的洪流。教室里面那张空掉的课桌时常会闯入脑海,薄荷糖再也没有买过。
高考放榜,季辞以顶尖的分数考入本地一所重点大学,选择了理工科。
大学四年,再到毕业之后两年工作,整整六年。他长成身形挺拔、气质冷冽的成年人。行事沉稳克制,能力出众,身边不乏示好的Alpha与Omega,可他始终没有接纳任何人。
心底那一块位置,被六年前那个冬天的少年牢牢占住,不肯退让。
他没有刻意执着等待,也没有偏执地四处寻人。只是心底那道缺口,始终无人可以填补。他甚至不知道何星韫如今身在何方,过得好不好,是否早已经放下过往,在异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原本两条彻底错开的人生轨迹,因为一场行业交流峰会,重新产生交点。
国内这座城市举办一场跨国际的学术论坛,何星韫凭借优异的研究成果,作为海外受邀嘉宾回国参会。
六年,他终于踏上阔别已久的故土。
走出机场大厅,扑面而来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气息。夏末,空气湿热,街边行道树郁郁葱葱,和记忆里面少年时代的景象慢慢重合。
办理完酒店入住,休整一日之后,便是论坛开幕。
偌大的会议中心,衣冠楚楚的参会人员往来穿梭,大屏幕滚动着学术主题。场内冷气开得很足,人声嗡嗡,各个领域的学者、青年研究者互相寒暄交换名片。
何星韫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阻隔贴依旧稳妥遮盖住后颈腺体,温润的眉眼在人群之中格外惹眼。他礼貌应对前来交流的同行,心态尚且平静,他以为,这座城市那么大,六年前的故人,未必会有相遇的机缘。
直到中场休息,休息区人流涌动。
他端着一杯温水,侧身避开迎面走来的一群人,抬眼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
相隔数米之外。
季辞就站在那里。
男人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轮廓比少年时期更加锋利成熟,肩背宽阔,冷白的指尖捏着玻璃杯。岁月磨掉了少年的几分锐气,却依旧是那一双深邃清冷的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周遭嘈杂的人声、来往的人群全部退成模糊的背景音。
六年未见,隔着人山人海,他们就这样猝不及防撞进彼此的视线。
何星韫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玻璃杯壁传来冰凉的触感。心脏狠狠撞击胸腔,过往被深埋的回忆全部翻涌上来——教室课桌、冬日晚风、未得到答复的告白、仓促的不辞而别,一桩桩一件件席卷脑海。
季辞也顿住脚步。
目光牢牢锁在不远处的人身上。
那一张脸,在无数个午夜的回忆里面反复出现过,就算时隔六年,褪去少年稚气,他依旧一眼就认出来。
是何星韫。
真的回来了。
一瞬间,无数复杂情绪翻涌上来,错愕,错愕过后是压抑多年的酸涩,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这么多年杳无音讯,如今就这样毫无预兆,出现在自己眼前。
休息区人来人往,不断有人从两人中间穿行而过。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率先迈步。
何星韫的喉咙微微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面,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猝不及防,毫无准备。
过了很久,季辞才率先迈开步子,穿过往来人群,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踏过六年的时光鸿沟。
一直走到距离何星韫半步的位置才停下。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褪去少年时代的清亮:“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四个字,耗尽了积压整整六年的情绪。
何星韫垂了垂眼,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底已经浮起一层淡淡的薄红:“好久不见,季辞。”
时隔六年,这是他们自那个期末离别之后,第一次对话。
周遭依旧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一瞥。两个身份出众的青年站在休息区角落,气氛沉甸甸的。
“什么时候回国的。”季辞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
“昨天刚到,来参加这场论坛。”何星韫语气平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翻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待的时间不算长,论坛结束之后,还要返回国外。”
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头,砸在季辞心上。
才刚刚重逢,却又已经预先看见了分离的期限。
“六年。”季辞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当年,为什么一句话都没有留。”
这句话,他憋在心里整整六年。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暴怒,只是平静地发问,可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星韫指尖攥紧水杯,指节泛白。
这是他亏欠了六年的解释。
“那个时候,家里已经敲定出国。期末考完,第二天就要登机。”何星韫声音很轻,“你跟我告白,我心里是动心的。可我马上就要远走异国,我不敢给出回应。我害怕开始一段注定隔着大洋的感情,也害怕开口之后,我会没有勇气离开。我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直接逃走。”
他没有找漂亮的借口,坦然承认自己当年的胆怯。
“我知道无论什么理由,不辞而别,对你很不公平。这些年,我从来没有真正心安过。”
休息区不时有人路过,偶尔会扫向这边,不方便把陈年旧事摊开在这里细说。
季辞沉默了很久,冷杉的信息素极淡地散开一丝,没有攻击性,只是情绪波动之下不受控制的外泄。
“论坛结束之后,有空吗。”季辞开口,“找个地方,好好聊一次。把当年没说完的话,全部说完。”
何星韫抬眼望向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有过往的伤痕,也有尚未熄灭的执念。
他轻轻点头。
“好。”
中场休息时间很快结束,广播响起,提醒参会人员返回主会场继续下半场议程。
两个人没有再多交谈,各自转身汇入人流。
重新坐回会场座位,何星韫却再也听不进台上嘉宾的发言。脑海反复回放刚刚重逢的画面,还有季辞那句压了六年的质问。
六年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少年时代朦胧的心动还在,可中间隔了一整个青春的错过与伤害。破镜,从不是见一面就可以轻易重圆。
而另一边,季辞坐在席位上,面前摊开的资料一页都没有翻动。
重逢没有带来想象之中失而复得的狂喜,只剩下沉甸甸的现实。
人回来了,可六年的空白,还有短暂归国的期限,全部横在他们面前。
当年那份少年心事没有消亡,只是被时光蒙上厚厚的尘埃,想要擦拭干净,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会场里的灯光偏冷,台上的人侃侃而谈,PPT一页页翻过,台下此起彼伏的拍照声与笔尖记录的沙沙声交织成一片。
何星韫坐在座位上,视线落在前方巨大的屏幕上,实则什么内容都没有真正装进脑子里。方才休息区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像一颗石子投进沉寂多年的湖面,涟漪一圈圈往外扩散,搅得他心神不宁。
身侧隔了好几个位置,季辞也坐在参会人群之中。何星韫不敢偏头去看,可皮肤仿佛自带感知,能清晰觉察到那一道落在自己身上、若有似无的目光。
六年时光,改变了很多东西。
季辞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愤怒而攥紧拳头的少年,如今他收敛了外露的棱角,冷白的侧脸沉静淡漠,可眼底深处埋藏的东西,何星韫一眼就能读懂。有埋怨,有惦念,还有一层小心翼翼不敢轻易触碰的旧伤。
整场报告会熬到落幕,傍晚时分,论坛第一天的流程正式结束。参会人员陆续起身,会场大门敞开,人流向外涌去。
何星韫收拾好笔记本,不急着走,刻意等大部分人散去,才缓缓站起身。刚走出大厅门口,就看见季辞站在台阶下方的香樟树下。
暮色漫上来,城市华灯初上,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男人肩头。他没有开车过来,手里捏着车钥匙,安静地等在原地,显然是特意在等他。
来往还有零星离场的学者经过,偶尔会投来好奇一瞥。
何星韫缓步走下台阶,站到季辞面前。
“找个安静的地方。”季辞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不用离酒店太远。”
何星韫点头。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没有选择喧闹的商圈餐厅,最后寻到一家临河的清吧。店里灯光调得昏暗柔和,播放着很低的纯音乐,座位之间隔得宽敞,足够隔绝旁人的耳朵。
选了靠窗靠河的卡座,玻璃窗外面便是缓缓流动的河水,河面倒映两岸灯火,碎成一片晃动的金斑。
侍者过来递上菜单,两人都没有点酒精,各自要了一杯热饮。
桌面不大,隔在两个人中间,无形之间,仿佛还横亘着那六年无法填补的空白。
侍者退开之后,卡座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季辞。他手肘轻轻搭在桌边,目光落在玻璃杯壁上氤氲升腾的热气,缓缓开口。
“当年你走之后,我找过你。”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把尘封的记忆一点点搬出来。
“我去你住过的小区,问物业,问我们共同认识的同学。所有人都只告诉我,你们全家移民出国,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电话打不通,社交账号全部沉寂。”
“那一个冬天,我反复在回想晚自习那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的告白太过唐突,把你逼走了。”
何星韫指尖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指腹反复摩挲杯身,心口一阵阵发闷。
“不是你的问题。”他低声打断,抬眼看向季辞,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怅然,“那天晚自习,在你开口告白之前,我就已经知道期末结束就要走。签证、学校录取通知,家里早就敲定好了。”
“我对你,不是没有动心。恰恰相反,听见你说喜欢我的那一刻,我几乎就要点头。”何星韫喉结轻轻滚动,“可现实摆在面前,第二天就要登上跨洋的飞机。我们连正式的开始都没有,就要承受十几个小时时差,相隔万里。”
“那时候我太年轻,认定这样的感情不会有结果。我害怕试一试之后,最后还是要分开,两个人都徒增痛苦。我以为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切断一切,是最干脆的解法。”
说到这里,他微微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后来我才明白,所谓干脆,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逃避。我把所有抉择的压力全部留给了你,留给一个满心期待答复的人,对你很不公平。这六年,我时常会为当年的懦弱愧疚。”
窗外河水静静流淌,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路面的轻响。
季辞安静听他说完,没有立刻回话。
少年时代积攒的委屈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散。那些无数个翻来覆去的夜晚,拨打不通的电话号码,跑到空无一人的单元楼下的徒劳,那些无处安放的心动与落空,真实地折磨过他很久。
“你有没有想过,我或许愿意试一试远距离。”季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想法,就替我们两个人做了决定。”
这句话戳中要害。
何星韫闭了闭眼,心口泛出酸涩:“我想过。可那时候的我们,都还只是高二的学生。未来完全没有定数。我不敢赌。我怕我隔着大洋,慢慢变淡;也怕你守着一份看不见希望的念想,耽误自己。”
“所以你选择不辞而别。”季辞抬眼,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连一句再见都吝啬给我。”
“是。”何星韫坦然承认,没有辩解,“是我逃了。”
热饮的温度慢慢散失,杯子外壁凝出薄薄一层水汽。
卡座陷入短暂的沉默。
很多事情,道理都讲得通透,可受过的伤害不会凭空消失。六年的分离,不是一场解释就可以一笔勾销。
“在国外的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过了许久,季辞换了话题,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学业很重。刚过去的时候很艰难。”何星韫缓缓说道,“语言、教学体系全部要重新适应。异国校园里面,Omega依旧会被格外关注,我习惯了把自己封闭起来。忙起来的时候还好,一旦空闲,过去的记忆总会冒出来。”
“我不敢打听你的消息。”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怕听见你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也怕听见你还困在原地。两种结果,我都承受不住。”
季辞看着他。
灯光落在何星韫的侧脸,褪去少年时期的单薄,轮廓更加柔和沉稳,可某些骨子里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变。那份温和之下的犹豫,遇事习惯自己扛下一切的性子,一如六年前。
“我没有谈恋爱。”季辞淡淡地开口。
何星韫猛地抬眼看向他,瞳孔微缩,显然没有料到他会直接说出这件事。
“不是刻意在原地等你。”季辞补充,说得很客观,不带煽情,“毕业之后,身边不是没有示好的人。只是心里那一块位置空着,我接纳不了别人。我也以为,这辈子或许不会再遇见你。”
“这次回国,你打算待多久?”
“论坛一共四天。”何星韫如实回答,“四天结束之后,就要飞回海外。手里还有没有完成的项目,那边学校实验室脱不开身。”
又是离别。
刚刚重逢,倒计时就已经开启。
季辞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冷杉属于Alpha的信息素极淡地萦绕在狭小卡座之中,没有压迫感,只是情绪不受控制的外泄。
“只有四天。”他低声重复一遍,像是在掂量这短短几日的重量。
“嗯。”何星韫应声,心底漫上来无力。
命运很讽刺。当年少年时代,大把朝夕相处的时间摆在面前,却被现实硬生生拆散。时隔六年再度相逢,留给他们的,仅仅只有短短四天。
“过去的错,我愿意承担。”何星韫看向他,眼神认真,“当年是我亏欠你。但我不会奢求,听完解释,你就要立刻原谅我。伤害已经造成,我明白。”
季辞望着窗外流动的河水,河面灯火晃得人眼晕。
“我没有办法现在告诉你,我已经全部放下。”他诚实地说道,“六年前那种落空的滋味,我还记得很清楚。可看见你的那一刻,我也很清楚,当年那份喜欢,并没有随着时间彻底死掉。”
破镜重圆从来不是把两片碎镜子拼在一起就完好如初。裂痕会留在那里,需要一点点打磨,一点点磨合。
“这剩下的几天。”季辞转过头重新看向何星韫,“不要把我们的相处,变成简单的道歉与告别。既然回来了,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次。不带着高二那年未完成的告白,也不被六年前的不辞而别死死捆住。就当,两个久别重逢的旧人。”
何星韫心口轻轻一颤。
他原本以为,今晚这场谈话,结局无非两种——要么季辞满心怨怼,从此两两相忘;要么冰释前嫌,迅速回到恋人的轨道。却没有想到,季辞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不是原谅,也不是拒绝。而是,重新来过。
“好。”何星韫轻轻应下。
夜色渐深,河风透过密闭的玻璃窗隐约传过来。
两个人又坐了很久,不再揪着当年的伤痛反复撕扯,慢慢聊起分开之后各自的人生。季辞讲高考,讲大学理工科繁重的课业,讲步入社会之后职场遇到的形形色色。何星韫说起异国的风雪,实验室熬不完的通宵,独自在异乡度过的一个个节日。
那些彼此缺席的六年,一点点,零碎地铺展在对方面前。
离开清吧的时候,城市已经是深夜。
季辞坚持送何星韫回下榻的酒店。
出租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车厢里面安安静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低响。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中间留着一小段距离,没有肢体触碰。
车子停在酒店大门前。
何星韫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上,回头看向车内的季辞。
“我到了。”
“明天论坛第二天。”季辞隔着半降的车窗看向他,“结束之后,要不要一起去回一趟老高中。”
何星韫微微一怔。
那座装载了他们全部少年纠葛的校园。
“好。”
何星韫点头。
车门合上,出租车调转车头,消失在夜色车流之中。
何星韫站在酒店台阶上,晚风拂过衣襟。
重逢不是结局,仅仅只是开始。旧的伤疤还在,离别倒计时悬在头顶,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依旧是现实重重阻碍。
他转身走进酒店大堂,电梯缓缓上升,回到客房。
房间空旷,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夜景。何星韫走到窗边,望着这片阔别六年的故土,心底五味杂陈。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是季辞。
【晚安。明天见。】
简单四个字。
何星韫指尖在屏幕停顿片刻,回复。
【晚安。】
按下发送,他放下手机,站在落地窗前,久久没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