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恋人》访樱

11、早识故人 舒缓的

　　舒缓的旋律还在耳机里缓缓流淌，公交车平稳减速，清晰的到站播报声骤然响起，打断了车厢里安静暧昧的氛围。

　　终点站抵达，离学校不过短短一段步行路程。

　　于季艺还陷在方才并肩听歌的静谧氛围里，心思轻飘飘的，压根没回过神。

　　谢失言也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眸褪去几分慵懒，率先直起身准备下车。两人全程都沉浸在各自的安静心绪中，谁都没有留意耳边还塞着一只耳机，完全忘了摘下。

　　一前一后踩着台阶走下公交车，傍晚微凉的晚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车厢内温热的空气。两人并肩站在公交站台下，默契地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迈步前行，距离挨得很近，衣袖时不时轻轻相擦。

　　一路上无人说话，耳边依旧连着同一副耳机，只是两人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有率先提及。

　　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路，还没走到校门口的斑马线，两道熟悉的身影忽然从侧边小路迎面走来。

　　是同样刚刚返校下车的陈星稚和江时燎。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秒。

　　陈星稚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立刻挂上看热闹的坏笑，脚步都下意识停下，抱着胳膊看向两人，率先开口打趣：“哟，也太巧了吧，你们俩返校也太早了，我还以为你们都要拖到晚自习快开始才卡点回校呢。”

　　于季艺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两人，稍稍停下脚步，压下心底残留的慌乱，笑着回应：“你们回来的也很早，我还以为你们俩一贯喜欢踩点返校。”

　　“哪敢啊。”陈星稚无奈摆了摆手，一脸苦兮兮的模样，直白吐槽，“今晚晚自习刚好是班主任看班，班主任盯人有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迟到了，哪怕晚进教室一分钟都要被单独问话，谁敢卡点作死啊。”

　　她话说到一半，视线随意扫过于季艺和谢失言两人，目光先是顿了顿，紧接着眼珠一转，憋不住的笑意顺着嘴角往上冒。

　　江时燎站在她身侧，早就把两人的异样尽收眼底，故意清了清嗓子，抬下巴示意陈星稚往两人耳朵上看。

　　陈星稚立刻心领神会，拉长语调慢悠悠开口，看热闹的语气藏都藏不住：“我说你们俩怎么一路走得挨这么近，原来是共用一副耳机听歌呢？一个左耳塞着耳塞，一个右耳戴着，这搭配也太有氛围感了。”

　　这句话像一盆温水浇在了于季艺发烫的脸颊上，她整个人猛地一僵，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左耳，指尖清晰触到冰凉的耳塞，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一路下车步行几十米，满脑子都是刚才车厢里安静相伴的氛围，她完完全全把耳朵里的耳机抛到了脑后。

　　身旁的谢失言也同一时间反应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右耳，素来清冷平淡的眉眼难得染上几分窘迫，耳尖飞快晕开一层淡淡的绯红。往日里无论遇上什么事都从容淡定的少年，此刻动作都慢了半拍，安静摘下右耳的白色耳塞，指尖轻轻捏着线，递到于季艺面前。

　　“不好意思，忘了还给你。”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许，视线微微偏开，不敢直视对面两人打趣的目光。

　　于季艺慌忙伸手接过来攥在手心，塑料外壳的凉意都压不住掌心翻涌的燥热，窘迫得只想把脑袋埋进衣领。

　　江时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低低地笑出了声，那双眼睛里写满心领神会，也不刻意说什么过火的调侃，单单一个玩味的眼神，就足够让于季艺耳根烧得通红。

　　陈星稚可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个绝佳的打趣机会，往前凑了半步，笑得眉眼弯弯：“不是我说你们俩，沉浸在音乐里也太投入了吧？下车、过马路、走人行道，这么长一段路，愣是谁都没想起摘耳机，要不是我们俩迎面撞上，你们怕是要戴着这一副耳机直接走进教学楼。”

　　“就是巧合而已，下车的时候走神了，一时疏忽忘了。”于季艺连忙摆了摆手辩解，说话的语调都带着一点慌乱，刻意装作淡定的样子，可泛红的耳垂早就出卖了她真实的情绪，“只是路上随便共享一首歌，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别乱脑补开玩笑。”

　　“行行行，我们不瞎脑补。”陈星稚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上妥协，话尾还是不忘补刀，“不过一左一右分戴同一副耳机，这种画面我可只在偶像剧里见过，现实里亲眼撞见，属实有点惊喜。”

　　江时燎在一旁添油加醋，慢悠悠搭腔：“懂得都懂，不用刻意解释，我们不打扰你们独处。”

　　一句轻飘飘的话，让于季艺彻底接不上话，只能无奈地瞪了他俩一眼，连忙转移话题，打断这场没完没了的调侃。

　　“既然你们也这么早返校，打算直接进学校吗？”

　　陈星稚随意摆了摆手，一脸悠闲。

　　“不急，不急。”

　　她转头看向江时燎，随后又看向面前两人，语气轻松散漫。

　　“现在离晚自习还有很久，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很无聊，寝室也没人，回去也只能干坐着，不如在外边再逛一会儿。”

　　江时燎靠在一旁的路灯杆上，跟着点头附和。

　　“没错，反正早晚都要回教室，不如趁着天黑前，在外边放松一下。”

　　于季艺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谢失言，无声询问他的想法。

　　她原本打算下车就直接返校，可此刻看着好友轻松的模样，心里也不想太早回到压抑的校园，更想多和谢失言独处一会儿。

　　谢失言看懂了她眼底的犹豫，淡淡开口。

　　“时间还充裕，可以晚点再入校。”

　　得到他的回应，于季艺心里微微一松。

　　陈星稚见状立刻来了兴致，笑着提议。

　　“正好，我刚才一直调侃你们俩，实在有点过分。附近有家冰淇淋店，我请大家吃冰淇淋，就当赔罪了。”

　　江时燎眼睛一亮，立马接话。

　　“可以，那我可要选最贵的口味。”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陈星稚无奈吐槽一句，也没有拒绝。

　　四人结伴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傍晚晚风温和，吹走了白日残留的燥热。

　　前方两人依旧在不停拌嘴，吵闹却很融洽，于季艺慢慢走在身侧，时不时安静听着，身旁的谢失言始终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步伐刚好配合她的速度。

　　没过多久，四人便走到了街边的冰淇淋小店。

　　这家店装潢精致简约，暖调水晶灯搭配大理石吧台，看得出来价位不低，柜台里陈列的每一款冰淇淋都搭配着手工糖片、新鲜浆果与酥脆薄巧，造型精致得像一件件小甜品艺术品，光是站在门外，浓郁醇厚的奶香味就扑面而来。推门进店后，店内已经零散坐着不少同校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都是趁着返校前抽空过来解馋的住宿生。

　　陈星稚率先走到点餐台前，扭头冲身后三人扬了扬下巴，大大方方开口：“你们随便挑，今天这顿我包了，就当兑现上次在游乐园说要请大家吃甜品的承诺。”

　　江时燎立马凑上来，一脸欠兮兮的笑意搭话：“哟，没想到你还记着这事，我还以为转头就抛到脑后了。”

　　“呵呵。”陈星稚斜着瞥了他一眼，轻嗤一声，“我说话算话，不像某些人答应请客转头就装失忆。”

　　两人日常互怼的模样惹得于季艺轻轻弯了弯唇角，她目光落在冰柜里琳琅满目的冰淇淋上，思索片刻，指着一款铺满抹茶脆片、点缀蜜渍红豆的抹茶单球甜筒：“我要这个抹茶款就好。”

　　话音落下，站在一旁的谢失言平静报出自己想要的款式。

　　“一份巧克力双球，多加可可脆珠。”

　　陈星稚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慢悠悠磨蹭的江时燎，出声催促：“你快点选，要什么？别堵在柜台前。”

　　江时燎单手托着下巴，慢悠悠打量冰柜里各式各样的冰淇淋，故作认真思索。

　　“款式这么多，我得好好挑挑，干脆选个双拼，一次能吃两种味道。”

　　陈星稚无奈瞥了他一眼：“别人都老老实实单点，就你非要双拼是吧。”

　　说完她不再管纠结挑选的江时燎，转头跟店员报出自己的草莓鲜果圣代，杯顶堆满新鲜浆果和薄脆威化，精致又好看。

　　店员快速记下四人点单，没过多久，四份摆盘精致的冰淇淋全部做好递了过来。

　　于季艺捧着铺满抹茶脆片、点缀蜜渍红豆的抹茶甜筒；谢失言的巧克力双球圆润饱满，表层撒满细碎可可脆珠；陈星稚的草莓圣代果香四溢，奶油上嵌着透亮手工糖片；江时燎如愿拿到双拼款，顶端插着两根彩色饼干棒。

　　这家店价位偏高，来消费的大多是本校返校的住宿生，店内桌位基本坐满，耳边全是其他同学闲聊说笑的动静。四人避开来回走动取餐的客人，走到窗边一处空着的四人卡座，挨个坐了下来。

　　四人刚在卡座坐定，各自低头小口品尝着手里的冰淇淋，绵密冰凉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清甜醇厚的奶香漫开。店里轻柔的轻音乐混着四周学生细碎的说笑声，氛围格外松弛。

　　邻桌好几名同校学生凑在一起，说话的声音清清楚楚飘到几人耳边。

　　“听说这学期运动会近期就要办了，只是具体日期还没定，班主任只通知所有人都必须报名。”

　　“光是想想跑八百米我就头疼，每次跑完都喘半天，真不知道该选什么项目。”

　　“我打算看看趣味项目，投沙包、集体接力那种，不用单独冲长跑，压力能小很多。”

　　一连串关于运动会的闲聊钻进耳朵，这话一下子勾起了陈星稚的兴致，她咬了口草莓果肉，主动抬眼看向其余三人。

　　“你们听见没，学校近期就要开运动会了，全员都得报名，你们心里有没有想好要报什么？我还没完全拿定主意呢。”

　　江时燎率先搭话，语气十分笃定：“我打算报百米短跑和四人接力，跑动类的我还算拿手，不用费太多功夫。”

　　陈星稚托着下巴思索片刻：“我准备报集体跳绳，一堆人一起上场，就算发挥一般也不会太显眼。”

　　说完两人一同看向安静坐着的于季艺和谢失言，等着他俩的答复。身边几人其实从来没见过谢失言运动的模样，没人清楚他的体育水平，江时燎见状自顾自笃定地开口调侃。

　　“不用多想，谢失言体育肯定差不了，学习都稳居前列，要是体育再跟不上那也太可惜了，对吧言哥？”

　　他侧过头望向身旁的少年，满眼等着附和的期待。谢失言握着巧克力甜筒，淡淡轻轻应了一声：“嗯。”

　　江时燎瞬间扬了扬下巴，一副预料之中的得意模样：“你看，我就说我猜得准。”

　　一旁的于季艺拿着小勺慢慢挖着抹茶冰淇淋，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蛋筒边缘，眉眼微微耷拉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还没想好，我体育一直不算好，翻来覆去想了一圈，好像没有一样擅长的项目。”

　　陈星稚听完轻轻摆了摆手，出声宽慰她：“唉呀，急什么，说白了这运动会本来就纯属娱乐而已，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江时燎紧跟着附和，晃了晃手里快要见底的双拼冰淇淋：“对啊，还是那句话，比赛第二。”

　　谢失言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平淡淡接了一句：“友谊呢？”

　　这话一出，陈星稚和江时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脱口而出：“赛场无友谊！”

　　同步的回答瞬间逗笑了四个人，于季艺握着小勺弯起眉眼，连心底那点对运动会的焦虑都淡了不少。

　　江时燎笑得靠在椅背上，慢悠悠补充道：“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运动会上为了分数耍小心思、暗地里较劲的人多了去了，那些场面真的是你平时想都不敢想。”

　　陈星稚连连点头附和，几人就这么围着运动会的趣事嘻嘻笑笑闲聊，店内轻柔的音乐混着周遭同学的闲谈，时间不知不觉飞速溜走。

　　于季艺下意识拿出手机扫了眼时间，不由得轻轻感慨，只要身处学校周边，时光好像永远过得格外快，方才进店吃冰淇淋时才刚过四点，这会儿几人闲谈片刻，天色都暗下去大半，距离晚自习开始已经没剩下多少空闲。

　　四人陆续吃完手里的冰淇淋，把蛋筒残渣收拢进桌上的垃圾袋，简单整理好随身书包。

　　江时燎率先站起身，大大伸了个舒展的懒腰，骨头轻轻发出细微声响。

　　陈星稚紧随其后，抬手舒展了一下久坐发酸的肩颈，于季艺和谢失言也跟着起身，慢悠悠活动着久坐僵硬的四肢。

　　“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该动身回学校了，再磨蹭就要赶不上晚自习。”陈星稚拎起自己的背包，侧头看向身旁三人。

　　余下三人各自把书包背好，四人结伴踏出冰淇淋店。街边往来的学生络绎不绝，不少同校同学正朝着校门的方向缓步走去，返校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江时燎和陈星稚走在前头，一路打打闹闹，步子轻快；于季艺与谢失言并肩落在后方，隔着半步的距离慢慢跟着。

　　沉默走了一小段路，谢失言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疑惑，轻声开口。

　　“我总觉得，你不是单纯没想好运动会报什么项目，反倒像是打心底里抵触这件事。”

　　于季艺当即垮起一张脸，满是不堪回首的痛苦神情，轻轻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高一我一时冲动报了八百米长跑，最后直接跑了倒数，那场面我到现在都清清楚楚记着，尴尬得能抠出一地砖。”

　　谢失言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轻浅的笑意：“这件事，你记到现在？”

　　于季艺用力重重点头，一副深受创伤的模样。

　　少年被她这副夸张的反应逗得低低笑出声，语气温和地慢慢开导她。

　　“只是一次普通的校内比赛而已，没人会一直放在心上，不用一直揪着当年的结果为难自己，况且在我眼里，你当时跑得已经很好了。”

　　于季艺闻言愣了愣，眼里满是不解，下意识反问他：“你怎么会知道我当时跑得怎么样？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熟。”

　　谢失言语气平淡地如实回答：“因为那年八百米赛事，我就在现场。”

　　这话让于季艺瞬间怔住，心底翻涌出几分诧异，顿了顿又半开玩笑地打趣，试图缓和这份突如其来的冲击。

　　“那你当时怎么不使劲给我加油？要是有你鼓劲，我说不定还能冲个第一名呢。”

　　“我喊过了。”谢失言淡淡回她，“只是你没听见。”

　　于季艺下意识以为他坐在远处看台，随口解释：“估计是看台上人太多，吵吵闹闹的，我压根没留意到。”

　　“我不在看台。”谢失言轻轻纠正，“我当时就站在跑道护栏边上，清清楚楚喊了你的名字，我还记得你中途抬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只是高一那会儿，你根本不认得我。”

　　于季艺一时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疑问：“那时候我们互不相识，你为什么会特意为我加油？”

　　“我认识你。”

　　短短四个字砸过来，于季艺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尴尬得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小声挤出两个字。

　　“……谢谢。”

　　谢失言看着她窘迫的模样，顺势转回方才的话题：“那今年运动会，打算报什么项目？”

　　于季艺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含糊敷衍道：“到时候再看看吧，随缘。”

　　谢失言轻轻颔首：“好。”

　　前头走远的江时燎和陈星稚终于察觉身后两人落下一大截，齐齐转过身，扬着嗓子大声呼喊。

　　“喂！你们两个磨磨蹭蹭在后面聊什么悄悄话呢？快点跟上，预备铃快要响了！”

　　于季艺和谢失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弯起唇角，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去，齐声应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