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恋人》访樱

10、一程共音 周日清

　　周日清晨没有刺耳的闹钟响起，也没有必须早起奔赴课堂的紧迫感，于季艺毫无负担地睡了一场酣畅的懒觉。

　　大概是昨天一整天泡在游乐园太过疲惫，从白天排队游玩，到傍晚伴着晚风返程，一整天神经都处在轻松又热闹的状态里，积攒下来的倦意全都在周末彻底爆发。

　　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窗外的日光，卧室里光线柔和昏暗，温度刚刚好。于季艺蜷缩在柔软的被窝里，一觉直接睡到正午十二点，才慢悠悠从沉睡中苏醒。

　　她先是眨了眨干涩的双眼，在床上放空躺了好几分钟，让混沌的大脑慢慢清醒。浑身还是带着散不去的慵懒乏力，四肢软软的，连抬手都觉得提不起力气，是长久休息也缓解不掉的困倦。

　　缓了许久，她才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厚实的毛绒地毯上，隔绝了地板的凉意。随手抓过床边的针织外套披在肩头，趿拉着一双软糯的白色棉拖鞋，慢悠悠走出卧室。

　　楼下客厅传来断断续续温和的交谈声，还有厨房水龙头流水的轻响，不用猜也知道，父母早就已经起床收拾完毕，开始打理周末的居家日常。

　　于季艺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楼，刚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的于凛就第一时间抬眸看了过来。

　　男人穿着宽松的居家衬衫，眉眼沉稳温和，周身没有工作时的严肃凌厉，只剩居家的松弛感。他放下手中翻看的财经报纸，目光落在女儿睡眼惺忪的脸上，语气平缓又宠溺。

　　“醒了？”

　　于季艺停下脚步，走到沙发旁站定，抬手随意挠了挠乱糟糟的长发，脸颊带着刚睡醒的浅淡睡意，声音软糯发哑：“嗯，刚醒。”

　　“你妈妈上午十点多就上楼敲过门，想喊你起来吃点东西。”于凛身子微微后靠，指尖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耐心开口解释，“看你睡得太沉，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没敢多打扰，让你多睡一会儿补补精神。”

　　于季艺顺势坐在沙发边缘，微微垂眸，轻声回道：“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特别容易犯困，不管晚上睡得多早，白天还是睡不醒。”

　　话音刚落，厨房的推拉门被轻轻拉开，罗琴端着一盘切好的新鲜水果走了出来。

　　瓷盘里摆放着切好的哈密瓜、晴王葡萄和圣女果，摆放得整整齐齐，果香清甜扑面而来。罗琴穿着简约的居家长裙，头发随意挽起，眉眼温柔，她将果盘轻轻放在茶几上，转身坐在于季艺身侧，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肯定是在学校作息太紧张，平时学习压力大，才一直疲惫。”罗琴满眼心疼，拿起一旁的牙签递到她手里，“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补充点糖分，人也能精神一点。”

　　于季艺接过牙签，低头慢慢吃着水果，清甜的果香冲淡了残留的困意。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氛围安静又治愈，没有多余嘈杂的声响，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电视调低音量的背景音，平淡又温馨。

　　罗琴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石英钟，指针已经稳稳指向十二点四十分，她随即开口提醒返校的事宜。

　　“时间不早了，你们学校住宿生今天下午统一返校，最晚下午五点之前必须回到寝室，不能逾期。”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儿，柔声询问：“现在都中午了，要不要我现在去厨房给你做午饭？清汤面、蛋炒饭，或者你想吃什么菜，我都可以马上做。”

　　于季艺咬着果肉，轻轻摇了摇头，慵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不用啦妈。”她语气懒懒的，没什么胃口，“都已经中午了，马上就要收拾东西出门返校，我现在一点正餐都不想吃，吃点水果就够了，不用特意做饭。”

　　罗琴也没有勉强她，向来尊重女儿的想法，只是又多叮嘱了两句，怕她空腹出门身体不舒服。

　　紧接着，她又说起出行的事情：“那下午去学校，让你爸爸开车送你过去吧。现在午后太阳挺大，室外温度不低，你自己坐公交要走一段路，还要挤车，太晒也太累了。”

　　于季艺闻言顿了顿，心里默默思索了片刻。

　　父母平日里工作都十分忙碌，平日里早出晚归，周末好不容易能在家好好休息，放松紧绷了一周的身心，她不想再麻烦于凛特意开车往返接送，白白浪费休息时间。

　　她抬起头，看向身旁温柔的母亲，又看向沙发上的父亲，眼神乖巧懂事，认真开口拒绝：“不用麻烦爸爸送我啦。”

　　“你们周末好好在家休息就好，我自己坐公交去学校完全没问题。往返学校的公交我坐了很久，路线早就记熟了，站点就在小区门口，直达学校附近，一点都不麻烦，也不会晒很久。”

　　于凛看着女儿体贴懂事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眼底满是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我们艺艺现在越来越懂事了，以前每次周末返校，都黏着我们要接送，一刻都不想自己出门，现在反倒懂得体谅我们辛苦了。”

　　于季艺被说得微微脸红，弯起嘴角浅浅笑了笑，眉眼温顺柔和：“本来就是呀，你们平时工作那么辛苦，周末就该好好歇着，不用来回奔波照顾我。”

　　嘴上说着贴心懂事的话，下一秒她就侧过身子，伸手轻轻挽住于凛的胳膊，脑袋微微靠过去，露出一点小女生独有的俏皮撒娇模样，眼底亮晶晶的。

　　“不过爸爸，我体谅你们辛苦是一回事，我的生活费可不能忘哦，记得等下给我转生活费。”

　　于凛看着她直白又可爱的小心思，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我就知道，突然变得这么懂事，原来是惦记着零花钱。”

　　于季艺嘿嘿笑出声，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坦然又可爱。

　　客厅里满是轻松温馨的气息，家常闲话琐碎平淡，却藏着最踏实的幸福感。

　　安安静静在家待着，不用思考繁杂的琐事，不用顾及旁人的目光，被父母稳稳包容和偏爱，这样安稳闲适的时光，总是让人忍不住心生留恋。

　　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淡淡的不舍，每次周末结束准备返校，都会有这样小小的情绪，舍不得舒服自在的家，舍不得时时刻刻包容自己的父母。

　　但这份情绪很淡，转瞬就消散了。

　　于季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朝着楼梯口走去。

　　“我先上楼收拾返校的行李啦，把换洗衣物、书本和生活用品都整理好，等下直接出门。爸爸可千万别忘了转钱。”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踏上楼梯，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

　　楼下，于凛和罗琴看着女儿的背影，相视一笑，继续聊着日常的琐事，声音温柔平缓。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落在地板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人间寻常烟火，家人闲坐，便是最好的光景。

　　回到自己的卧室，暖意也跟着一并漫了进来。

　　于季艺走到书桌前站定，目光扫过桌面堆放的课本与习题册，慢悠悠开始整理返校需要携带的书本。

　　学校实行封闭式寄宿管理，平日里在校期间全天统一穿着校服，日常根本没有机会穿自己的私服，想来想去，她也不知道该额外添置什么换洗衣物。

　　思忖片刻，她索性拉开衣柜，拿出第二套干净平整的校服叠放整齐。在校难免会遇到雨天淋湿、或是不小心弄脏衣物的情况，多备一套校服换洗刚刚好，除此之外，也不必再多带多余的衣服。

　　她从墙角拿出简约的粉色手提布袋，将整理好的课本、习题册依次放进去，再把叠好的第二套校服平整摆放在最上方，顺带塞了两包常备的纸巾和薄荷糖，简简单单收拾妥当，没有多余繁杂的物品。

　　收拾完行李，她褪去身上宽松的居家服，换上一身干净的秋季校服。

　　规整利落的校服衬得少女身形纤细，黑发顺直垂在肩头，眉眼干净清秀。于季艺走到落地镜前，抬手稍稍抚平衣服褶皱，又对着镜子随意理了理刘海，确认着装整齐无误后，单手拎起手提袋，转身走出卧室，缓步下楼。

　　脚步声落在楼梯间，清晰又平缓。

　　等她走到客厅，一直坐在沙发上的于凛闻声抬眸，看着已经收拾妥当、一身校服的女儿，开口出声提醒：“刚刚生活费已经转给你了，记得抽空领一下，在学校别舍不得花钱，好好吃饭。”

　　于季艺闻言，抬手对着父亲比了一个干脆利落的OK手势，眉眼弯起，语气轻快：“收到，谢谢老爸，我先走啦，拜拜。”

　　罗琴从厨房走出来，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过马路留心来往车辆，于季艺一一应声，推门走出家门。

　　站在单元楼门口，午后的阳光依旧热烈，金灿灿的日光铺洒在路面，风裹挟着夏末残留的燥热扑面而来，晒得人微微发烫。

　　于季艺抬头望向高悬的烈日，轻轻摇了摇头，心底暗自轻叹。

　　其实方才嘴上说着体谅父母工作忙碌，不想麻烦他们接送，只是随口找的体面说辞罢了。

　　这般闷热难熬的午后，烈日当头，但凡有家人接送，谁又愿意顶着大太阳，挤拥挤闷热的公交车返校呢。

　　她执意独自坐公交，真正藏在心底的小心思，从来都没有说出口。

　　只是心里悄悄抱着一点微弱的期许。

　　或许在这条往返学校的公交路线上，或许在站台等候班车的时候，能够碰巧遇见那个想要遇见的人。

　　仅此而已。

　　风轻轻吹起校服的衣角，少女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蜷，压下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悸动，迈步朝着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台走去。

　　一路缓步走到公交站台，遮阳棚堪堪挡住头顶毒辣的日光，稍稍驱散了几分燥热。

　　于季艺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指尖点开手机消息，点进转账页面把于凛转来的生活费收下，操作完便停在聊天界面，没有切走页面。她抬眼望向公交车驶来的方向，空荡荡的马路干净开阔，来往只有零星车辆驶过，视线尽头空空荡荡，半点公交的影子都看不见。

　　候车还要等上一阵子，干站着难免无聊，她干脆切到社交账号，点开短视频页面消磨时间。视频一条条快速划过，大多是日常碎片和风景花絮，她看得漫不经心，直到一抹温柔从容的身影映入眼帘，滑动屏幕的手指骤然停下。

　　屏幕里是当下乐坛顶流女歌手，岁月格外优待这位艺人，明明年纪早已过半，却依旧容颜温婉，气质绝尘，眉眼间沉淀着时光独有的韵味，远比年轻少女多了几分不可复刻的魅力。

　　背景音乐是她一首传唱度极高的抒情曲，歌声空灵治愈，曲调婉转绵长，哪怕听过无数次，依旧格外动人。

　　于季艺安静听完一小段片段，随手给这条视频点了一个赞，指尖迟迟没有挪开屏幕。

　　片刻失神过后，远处传来公交车缓缓驶来的鸣笛声。

　　于季艺立刻回神，飞快锁屏收起手机，站直身子等候车辆进站。公交车稳稳停靠在站台边，车门应声打开，她抬脚上车，扫码支付车费后，下意识抬眼扫过车厢内的座位。

　　目光掠过前排拥挤的人群，最终定格在车厢后排靠窗的位置。

　　少年安静坐在角落，身形清瘦挺拔，依旧是独来独往的模样，眉眼清冷，侧脸被车窗透进来的阳光晕开一层柔和的金边，安静得自成一方天地。

　　是谢失言。

　　于季艺的心猛地轻轻一颤，方才悬着的小小期待瞬间落了地，耳尖悄无声息泛起一层浅淡的薄红。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悸动，放轻脚步，一步步往后排走去，径直在他身侧空座坐下。

　　座椅轻微的下陷动静，惊动了一旁闭目小憩的少年。

　　谢失言缓缓抬起眼，漆黑澄澈的眼眸看向身侧来人，看清是于季艺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

　　于季艺侧过头看向他，压着心底的慌乱，故作从容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好巧啊，没想到你也这么早返校。”

　　谢失言轻轻颔首，目光温和落在她脸上，轻声应声：“嗯，家里没事，就早点出发了。”

　　一句简单的寒暄落下，车厢后排再度归于安静。

　　公交车平稳地向前行驶，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前排乘客低声交谈的声音隐约传来，却打扰不到靠窗一隅的两人。

　　于季艺从包里拿出白色蓝牙耳机，点开歌单播放旋律，独自听了几分钟。她侧头余光瞥见身旁的谢失言，少年靠着车窗放空发呆，手机一直握在掌心，始终没有点开。

　　她轻声开口打破沉默：“你怎么一直在发呆？手机就在手里，不拿出来玩会儿吗？”

　　谢失言缓缓回神，轻轻摇头，语气清淡：“手机只用来收消息、查学习资料，平时很少消遣。”

　　于季艺小声感慨：“你也太自律了。”

　　稍作停顿，她看向他，试探着询问：“要不要一起听歌？”

　　谢失言眼里浮起一点疑惑，抬眼看向她。

　　于季艺点开耳机共享模式，递出其中一只耳塞。

　　谢失言愣了一瞬，伸手接过戴好，低声道：“谢谢。”

　　午后微风顺着敞开的车窗卷进来，撩动两人的发丝。狭小的后排座位上，二人共用一副蓝牙耳机，同一段旋律缓缓漫开。

　　歌声清晰传来，恰好唱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传奇》李健

　　周遭只剩车辆行驶的轻响，两人安静并肩，谁都没有出声，沉默却格外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