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恋人》访樱

12、随笔藏柔 周日傍

　　周日傍晚赶回学校上完晚自习，一夜安然度过，转眼便到了周一清晨。

　　清晨柔和的日光透过教学楼通透的玻璃窗，缓缓洒进高二15班的教室，拂去晨间残留的微凉湿气。距离早读铃响起还有二十分钟，教室里只零星坐了十几名早到的同学，没有人高声喧闹，只有细碎的翻书声轻轻回荡，整间教室安安静静，满是清晨独有的慵懒平和。

　　于季艺来得很早。

　　她坐在靠窗的固定座位上，面前摊开语文课本，指尖轻点书页，低声默念着课内必背古诗。半开的窗户漏进微凉的晨风，轻轻卷起书页边角，也撩动她额前柔软的碎发，周遭安静的氛围，刚好适合沉下心背书。

　　没过片刻，轻快的脚步声顺着过道走近，还伴着塑料袋摩擦的轻响。

　　陈星稚拎着一袋早餐，抱着课本走到她桌边，弯腰从袋子里拿出一袋奶香吐司面包，还有一盒温热的纯牛奶，轻轻放在于季艺桌面上。

　　她托着下巴打量好友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我发现好久了，你几乎从来不去食堂吃早饭，要么空腹早读，要么自己带面包对付，怎么总不去食堂呀？”

　　于季艺停下背书的声音，伸手握住温热的牛奶盒，指尖感受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无奈地弯了弯眉眼，缓缓吐槽起来。

　　她语气平平，后半句刻意停顿，一字一顿说得格外直白：“学校食堂的早餐……还是算了吧。”

　　“味道，实在太差了。”

　　短短一句话，精准戳中了所有学生的共识。

　　陈星稚立马狠狠点头，一脸感同身受：“确实！食堂早饭又干又寡淡，粥稀得像白水，包子也没味道，我也不爱吃，要不是早上赶时间，我也坚决不去排队。”

　　怕继续打扰于季艺背书，陈星稚没有再多闲聊，挥了挥手便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低头翻开课本，准备早读内容。

　　教室再度归于安静，只剩窗外鸟鸣和零星翻书声。

　　于季艺抿了一口牛奶，平复好心绪，重新低下头想要继续背诵古诗。可视线刚落在诗句上，教室前门忽然传来两声轻浅规整的敲门声。

　　笃，笃。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于季艺下意识抬眼看向门口，下一瞬，目光骤然顿住。

　　门外站着的人是谢失言。

　　于季艺抬眼看见他站在班门口，心底不由自主涌上一层疑惑，手指下意识蜷了蜷，轻轻攥住手里语文课本的纸边。两个班级仅仅一墙之隔，平日里哪怕课间也只是隔着墙壁听见隔壁细微动静，极少有人特意绕到隔壁教室门口找人，更别说现在距离早读开始还有十几分钟，班里大半同学都在安静预习，他突然过来实在让人摸不着头绪。

　　迟疑了短短一瞬，她合上摊开的古诗文，把笔随手压在书页上，放轻脚步穿过中间过道，走到教室前门，指尖搭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轻轻向外拉开。

　　走廊里一早便有风吹过，裹挟着楼下香樟树淡淡的清苦香气扑面而来。谢失言安静站在门外，垂着眼看向身前的少女，漆黑的眸子平平淡淡的，没有多余多余客套的寒暄，清润低沉的声线压得很轻，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清：“打扰了，可以借一下你的课本吗？”

　　于季艺微微愣神，几秒后才回过神，眉眼柔和地弯了一下，连忙开口回应：“当然没问题，你想要借哪一科的书？”

　　“数学。”谢失言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于季艺轻轻点了下头，转身顺着安静的过道走回靠窗的座位，伸手在桌面堆叠整齐的书本最上方抽出那本数学课本。开学刚满一周，书皮崭新平整，页面干干净净，几乎没什么勾画痕迹。她抱着书页折返到门口，伸手将课本稳稳递到他掌心，心底藏着一丝不解，顺势轻声发问。

　　“课本才发下来没多久，大家都还崭新着，怎么突然要到处借书？是弄丢了吗？”

　　谢失言修长干净的指尖稳稳捏住书脊，动作微微停顿两秒，安静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清楚，昨晚晚自习收拾东西的时候就找不到了，今早进教室翻遍课桌和书包都没见踪影，估计是哪位同班同学收拾东西时顺手拿混带走了。”

　　“那你们班同学也实在太马虎了。”于季艺尴尬地扯了扯唇角，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打圆场，“少了课本上课连笔记都没法记，还要特意绕路来隔壁借，实在折腾。”

　　他低低“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了两下书页边缘，随即抬眼看向她，又多问了一句。

　　“你们15班的数学课，统一安排在哪些时间段？”

　　于季艺认真回想了一遍贴在课桌右上角的课程表，条理清晰地回复。

　　“我们上午一节数学课都没有，本周所有的数学课时，全部排在下午。”

　　谢失言听完轻轻颔首，指尖将数学课本往怀里收了收，礼貌地道了声谢：“我知道了，麻烦你。”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顺着走廊往隔壁16班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于季艺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屁股刚挨着椅面，斜后方就传来一阵轻轻挪动椅子的动静，陈星稚扒着她旁边的椅背探出头，胳膊肘往前一送，轻轻戳了戳于季艺的小臂，眼底漾着几分了然又新奇的笑意，压着声音打趣。

　　“我早知道你和谢失言走得近，可没想到都熟到他专门绕来咱们班找你借书的地步了，藏得够深啊。”

　　四人本就是常凑在一起的好友，陈星稚心里一直清楚于季艺和谢失言相处融洽，只是亲眼撞见对方特地跨班来找她，才惊觉两人的亲近程度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深。方才门口两人交谈的全过程，她看得一清二楚。

　　于季艺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扬起一点浅浅的弧度，面上却还要故作平静，抬手轻轻推开凑得极近的闺蜜，柔声催促起来。

　　“不过是单纯借一本书而已，别在这里胡思乱想瞎脑补。赶紧回去背你的古诗文，今天早读语文老师会随机抽查背诵，要是背不熟，是要被单独留在教室补背的。”

　　一听见“留堂补背”四个字，陈星稚脸上那点打趣的笑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神色一下子慌张起来，连忙缩回身子坐好，慌忙伸手抓过摊在桌上的语文课本。

　　“糟了，我好几段长诗都还没记牢！不跟你闲聊了，先背书保命要紧！”

　　看着她手忙脚乱埋头苦读的模样，于季艺忍不住低下头，轻轻笑出了声。

　　她重新坐直身体，将视线落回印满密密麻麻诗句的书页之上，可无论她怎样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一遍遍扫过白纸黑字，脑海里循环回放的，全是方才走廊门口两人碰面的那一幕。

　　少年清淡温和的嗓音、安静垂眸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在心底打转。

　　明明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借书交谈，没有多余亲昵的举动，也没有暧昧的话语，可她胸腔里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乱了原本平稳的节奏。

　　窗外的晨风顺着半开的窗缝溜进教室，吹得书页翻起细碎的沙沙声响。少女指尖抵在古诗的文字之间，眼神放空望着纸面失神，心底满满当当，全是方才那场短暂、让她心头微动的相遇。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中午。

　　午饭时间的校园人声喧闹，食堂里人来人往，热气裹挟着饭菜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于季艺简单吃完午饭，慢悠悠沿着走廊往教室走，午后阳光和煦，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午间的困倦。

　　刚走到教室门口，她便迎面撞见了等在走廊里的谢失言。

　　少年单手拿着那本今早借走的数学书，身姿挺拔地站在窗边，安安静静等着人，显然是专程过来还书的。于季艺脚步一顿，心底满是意外，她本以为对方至少会等到下午上课前再归还书本，没想到间隔短短一个午休，他就特意过来了。

　　她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诧异，轻声开口：“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还我的，如果你中午还需要看书复习，完全可以等到下午第三节课再还给我就好。”

　　谢失言轻轻摇了摇头，将平整干净的数学书递到她手中，神色淡然又礼貌：“没事，需要看的内容早上都已经看完了，今天早上，谢谢你愿意借书给我。”

　　他目光随意扫过这本崭新空白的数学课本，没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口轻声调侃了一句：“你的书挺干净的。”

　　于季艺下意识弯了弯嘴角，正想开口回应，谢失言便直白说出了缘由：“开学都一周了，整本书上面，就只写了你的名字。”

　　于季艺闻言瞬间噎住，一时无话可说，指尖接过自己的课本，尴尬地笑了笑，连忙开口解释：“哎呀其实不是我偷懒不做笔记，我们数学老师有要求，不让我们直接把笔记记在课本上，课堂知识点和例题，全都要单独记在笔记本上面。”

　　谢失言了然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顺势开口：“那我想看看你的课堂笔记本。”

　　于季艺下意识立刻打断他，脸颊微微发烫，语气带着几分窘迫：“还是算了吧，我没怎么记笔记。”

　　“为什么不记？”谢失言微微垂眸，认真看向她，语气平静地追问。

　　于季艺垂了垂眼，坦然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困扰，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数学本来就是我的弱项，上课很多知识点我都听不懂，根本不知道该记什么内容。平时上课也就只能机械抄一下黑板上的公式，其余的解题步骤、重难点，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怎么下笔记录。”

　　谢失言安静听完，低头沉思片刻，再抬眼时眼神格外认真，缓缓问道：“那你想学数学吗？想把成绩提上去吗？”

　　于季艺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眼里带着真切的渴望：“当然想啊。我文科类的科目还算不错，语文和英语一直都比较稳定，可数学拉分太严重，总分一直上不去，不管怎么自己刷题都没有太大效果。”

　　“行。”谢失言干脆应声，语气笃定又自然，“以后我教你。”

　　于季艺猛地怔住，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

　　她完全没有料到，随口说出自己的烦恼，竟然就这么轻松拥有了一个专属的补习老师，一时间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反问：“什么？”

　　看着她一脸错愕的模样，谢失言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轻笑，又补充道：“其实我们可以互相帮忙，我的英语成绩也不好，你也可以帮我补习英语。”

　　于季艺稍稍回过神，轻声问道：“那你英语平时大概多少分？”

　　“上次测试考了四十九分。”

　　于季艺闻言，忍不住抬手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忍不住失笑：“够厉害的。”

　　谢失言低低笑了一声，坦然承认自己的短板：“偏科确实太严重了。刚好我们两个人互补，有空闲时间，可以一起去图书馆自习补习。”

　　“好。”于季艺乖乖点头应下，心跳悄悄乱了节拍。

　　两人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简单礼貌道别之后，便各自分开。

　　于季艺拿着自己的数学书，回到教室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便动身往宿舍走去。

　　午后阳光温柔，路边梧桐叶随风轻轻晃动，可一路上，她根本无心欣赏周遭的风景。

　　方才少年那句认真的“以后我教你”，一直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心底又慌乱又雀跃，满是藏不住的心动与忐忑，一路思绪纷飞，久久无法平静。

　　午后温柔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下午第三节课如期而至，正是数学课。

　　上课铃准时响起，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直接报出了本节课要讲解的书页。于季艺低头翻开中午刚拿回来的数学课本，心里早有预料，谢失言借走书本预习，肯定会在上面留下笔记，可当真看清书页内容时，还是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写得这样详尽丰富。

　　她原本的书内里一片空白，如今对应讲课内容的页面，满满当当铺满了工整字迹。谢失言用黑笔誊写基础公式与定理，蓝笔标注课堂核心考点，红笔圈出极易踩坑的易错点，三种颜色层次分明，条理清晰规整。课本自带的随堂练习题他也全部完整演算完毕，每一步解题步骤写得详尽易懂，还额外补充了不少延伸推导思路，密密麻麻却排布得干净整齐，一点都不显杂乱。

　　于季艺指尖轻轻摩挲着清隽工整的字迹，一页一页细细翻看，视线落在书页侧边留白处，一行随性的小字映入眼帘：你的数学书好干净，我帮你写一点。

　　简简单单一句碎碎念，带着少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俏皮，一点不刻意，反倒格外有意思。

　　于季艺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心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暖意，忍不住轻轻弯眼笑了。

　　她缓缓合上这本被细心填满的数学书，伸手拿出那本几乎空白的笔记本，端正坐直身子看向讲台。

　　有了这份细致完整的笔记做铺垫，这节课，她也沉下心来，试着认真跟上老师的讲课节奏，好好听一听从前怎么都听不懂的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