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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十九度 蒋予晓做了 ...

  •   蒋予晓做了个吓人的梦,她梦到小莓的猫伸出舌头舔她的嘴巴,还用鼻子蹭自己的脸,湿漉漉又凉幽幽的,她把猫抱在怀里,想让猫安分一点。一睁眼,怀里的猫变成了乔思睦。蒋予晓几乎魂飞魄散,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狠狠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再睁开,还是乔思睦。蒋予晓大叫一声推开乔思睦,乔思睦咕咚一声摔到了地上,“嗷”了一声。
      乔思睦睡眼惺忪,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蒋予晓掀开被子一看,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衣服还在,清白还在。
      这一天是周六,蒋予晓不用上班,陪乔思睦回了小莓的家,叫了开锁师傅上门。乔思睦拿上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蒋予晓问,“你收拾东西干吗?”
      乔思睦自说自话,“跟你一起回去啊,快点吧,小莓的猫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蒋予晓这才意识到,乔思睦连猫都没带,她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跟自己一起回去。
      蒋予晓走投无路,呼叫小莓。小莓站着说话不腰疼,“哎呀,你就再收留她几个晚上嘛。最近小区有人入室盗窃,她一个人住在家里确实不安全。而且老蒋,这也是对你的考验嘛。”
      “什么考验?”
      电话里传来小莓欠嗖嗖的笑声,“当然是看你和曾经日思夜想的前女友同处一室把不把持得住啊。”
      蒋予晓火速挂断了电话。
      现在想来,当初就不该和小莓痛哭流涕借酒消愁,现在想来只觉得脊背发凉脚趾抠地。当时是不是喝多了还在小莓家的天台上大喊大叫拿小莓的手机给乔思睦打电话来着?
      到底是少不更事啊,蒋予晓悔不当初。
      蒋予晓一个人住,自由散漫,工作日吃食堂,周末睡到下午点外卖,家里虽然备着一套碗碟,但从买到到现在用上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清。回家的路上,乔思睦拉着蒋予晓进了超市,推着推车在食材区开始采买。蒋予晓劝她放弃,说上班哪来的时间做饭。
      乔思睦得意洋洋的样子有些讨打,“我做啊,反正我又不用上班。”
      “我中午都在食堂吃。”
      “那你晚上总要回来的吧?”
      蒋予晓没话可说,跟在乔思睦身后。番茄,黄瓜,牛肉,豆芽,乔思睦一样一样地把它们从货架上拿下来,放进推车里,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规划着怎么做。她回头,蒋予晓已不在身后,不知道去了哪里。乔思睦拿出手机正要联系,蒋予晓走了过来。
      “你去哪里了?”
      蒋予晓把手背在背后,轻笑着,故弄玄虚了一会儿才拿出来。一颗鲜红饱满的苹果,不,是个杯子。
      乔思睦惊呼一声,“好可爱啊!做得跟真的一样。”她笑眯眯地问,“这是给我买的吗?”
      “给猫买的。”
      蒋予晓开始了回家有饭的生活。她从公司下班,走路去地铁站,在下班的高峰期里抓着吊环随着车厢轻轻晃动的时候,乔思睦在家里给黄瓜削皮,给牛肉切块,用番茄炒汁。有时候,她会在路边买一点水果或者鲜花回家。一开门,猫在门口打转,随意挽起头发的乔思睦脑袋上莫名其妙地插着一根筷子,正在给饭菜出锅。她身上穿着蒋予晓的旧T恤,下面是那条满是水果图案的花睡裤。
      蒋予晓放下手里的东西,“你穿我的衣服干吗?”
      “我找不到围裙呀,正好这件衣服你不是说要扔掉吗?”乔思睦一转过来,衣服正面沾了不少红色的番茄汁,星星点点,在白色的棉布t恤上溅开,倒像是涂鸦艺术。
      她一面把一大碗满满当当的番茄牛腩端上桌,一面吩咐换好睡衣的蒋予晓去阳台上揪两片薄荷叶子进来。
      吃过饭,蒋予晓会和乔思睦一起洗碗。蒋予晓洗一个碗,乔思睦清一个碗,两个人一递一接,配合默契,逐渐形成某种节奏。乔思睦摇摇摆摆唱起了歌,“阿门阿前一颗葡萄树~阿嫩阿嫩绿草刚发芽~”她把拳头当成话筒递到蒋予晓嘴边,蒋予晓不唱,她又自己接了下去。
      周四,是蒋予晓部门老大的生日。临下班,大家吆喝着去聚餐,部长请客。
      “部长,不好意思啊,”蒋予晓有些抱歉地说,“家里做好了饭等我呢,我就不去了,祝您生日快乐!”
      部门的某位前辈问,“小蒋你不是一个人住吗?怎么,有情况啊?”
      大家纷纷露出八卦的神情,向来关心大家婚恋的部长也来了兴趣,“小蒋,交男朋友了?本地人吗?”
      “没有没有。”
      “还说不是,这个点谁在家做饭等你呀?”前辈打趣道。
      蒋予晓沉默了三秒,“我妈来了。”
      南山的荔枝熟了。立夏那天正好是周末,蒋予晓的公司组织青年员工们去南山摘荔枝,说是团建,实则联谊。
      群公告里写着“单身人士请踊跃参加,原则上不请假哦。”后面还跟了两个虚伪的wink表情,叫人来气。蒋予晓坐在沙发上盯着这条消息,思考着到底找什么样的理由才算不违背“原则”。乔思睦凑了过来,把猫抱在怀里,两只手捏着猫爪,作势要打蒋予晓,却瞄见了手机上的内容。
      “你不会要去吧?”乔思睦观察着蒋予晓的表情。
      “我为什么不去?”蒋予晓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话说出口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盯着乔思睦,眼神冷峻,像是不服,像是挑衅。
      乔思睦不再说话,抱着猫坐到了一边。
      第二天,蒋予晓不情不愿地走向公交车站,去赶公司的班车。从今早上闹钟铃响的那一刻,她就在后悔自己昨晚为什么要在乔思睦面前“放狠话”。多好的周末呀,她本来应该在家睡到中午的。她满脸郁闷地上了车,看见一车子苦哈哈的同事们,更郁闷了。
      车门正要关上,忽然有人喊,等一下等一下!蒋予晓回头,一身浅黄像颗柠檬的乔思睦笑嘻嘻地跳上了车,喧宾夺主地拉着呆在原地的蒋予晓坐下。
      蒋予晓的瞌睡彻底醒了,“你来干吗?”
      乔思睦故意呛她,以牙还牙,“我为什么不来?”说完,朝蒋予晓粲然一笑。
      车子慢慢驶离了繁华的市区,朝山里开去。初夏,满山绿浪,搅得阳光如碎金。乔思睦看着窗外,蒋予晓看着乔思睦。
      忽然记起好久之前的事。
      初二那年,学校组织两天一夜的研学,蒋予晓不想再问家里要钱,于是请了假。乔思睦一直缠她,晓晓,晓晓!你就去嘛,我们一起坐,一起住!你不去的话,我这两天都会不开心的。蒋予晓直到出发前一天才终于下定决心硬着头皮向家里要了钱,瞒着乔思睦打算第二天给她一个惊喜。可是等到第二天她满怀期待地上了车,乔思睦的旁边已经坐了别人,她们兴致勃勃地聊着天,乔思睦笑容满面。
      你从来都是这样。
      大家在果园入口下了车,望着一片荔枝海惊叹。荔枝鲜艳饱满,在阳光照耀下如同宝石。乔思睦长大了嘴,“我从来没有见过长在树上的荔枝!”她拉起蒋予晓的手,“晓晓我们摘荔枝去!”
      大家四散开来,两三个人围着一棵荔枝树,边摘边聊,男男女女开始就此相识,荔枝此刻不是荔枝,是酒,是咖啡。
      蒋予晓收回冷眼旁观的目光,落到对面的乔思睦身上。乔思睦揪下一颗荔枝就迫不及待地剥开,送进嘴里大快朵颐,一脸满足,“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源流真是个好地方啊!”她的脚边积起一堆荔枝壳。
      蒋予晓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嘴角的笑意,看着手上挎着筐子的乔思睦跑远。一转头,身边一个肥脸秃头戴眼镜的男人也在同样一脸笑意地看着乔思睦的背影。
      “她好可爱啊。你知道她是哪个部门的吗?”
      蒋予晓心想,这次参加的不都是青年职工吗?谁家二舅混进来了?
      “二舅”的目光落在蒋予晓脸上,又开始上下打量起来,眼睛一亮,似乎发现了意外之喜,嘴巴快包不住口水了,“你也......”
      蒋予晓打断他的直勾勾的目光,“她是我前女友。”
      “二舅”一愣,随即绽开一个“不计前嫌”的笑容,“没事,我不介意。”
      蒋予晓毫不留情地干呕了一声,甩下“二舅”去找乔思睦。
      可她忽然就迷了路。
      荔枝树密密簇簇长成一片,枝繁叶茂像是绿色的城墙。人们在笑谈,男人,女人,她绕过这一棵,不是,穿过那一棵,也没有。她有些急了,一急,眼前的风景就变了。人们隐身消失,远处的荔枝树变成了浓重的迷雾,千军万马般朝她涌来,她惊惧交加,恍惚之中听到有人叫,晓晓,晓晓。
      乔思睦站在一棵荔枝树旁朝她挥手,“晓晓,晓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周遭的一切恢复如常,光天化日之下,蒋予晓大梦初醒。
      “晓晓,来这里!这里的荔枝又大又甜!来,你尝一个。”乔思睦把一颗剥好的荔枝喂到她嘴边。
      蒋予晓接过荔枝,看向乔思睦手上的筐子,“你摘了这么多呢。”
      “我还吃了好多呢。”
      “宜川吃不到荔枝吗?”
      “宜川没有荔枝树。”乔思睦说,下一句马上脱口而出,像是烂熟于心的必背篇目,“宜川也没有蒋予晓。”
      蒋予晓看着乔思睦脸上的笑,感觉荔枝好像噎在了喉咙里。她为什么可以笑得这么轻松呢?好像恋爱是场游戏,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再来一把。
      蒋予晓转身就走,不理会乔思睦在身后“晓晓”“晓晓”的呼唤声,那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静止了。蒋予晓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没忍住,还是停下,回头望去。
      乔思睦倒在了地上,身边荔枝滚落一地,像是断线的红宝石。
      昏倒的乔思睦被紧急送到了山下的医院。醒来,已近傍晚。
      乔思睦睁开眼,看见坐在病床边的蒋予晓,窗外是黄昏。
      “医生说,你荔枝吃得太多,短时间内低血糖所以晕倒了。输完这瓶水,就可以出院了。”蒋予晓低着头,轻声说。
      “哦。”乔思睦应了一声。明明是这么滑稽的事故,可为什么她忽然感到有些悲伤呢?好像即将失去什么宝贵的东西。她看着蒋予晓在昏黄的夕光中沉默的侧影,忽然有些明白了。
      “你现在还喜欢林游吗?”蒋予晓说,“我们之前,不是约定好了要一起去听她的演唱会吗?你消失的第二年,她来成川巡演,我一个人去了,坐在看台第二层,旁边是个穿着棒球服,气质很干净的胖男生,他留着剪得很短的寸头,耳朵上面有一颗长在头皮上的黑痣。他跟我一样,不欢呼,不尖叫,也不拍照,握在手里的荧光棒一次都没有挥舞过,木然到像是在工作。那两年里,好多次我都在叩问虚空,爱的.......意义。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你太厉害了。那个时候,你是和我玩了一场看我会不会喜欢上你的实验游戏。你得逞了,所以你消失了。”
      乔思睦想去够蒋予晓的手,但是吊瓶长长的输液管束缚住了她。她的眼睛像洇开一层雾似的瞬间红了,声音哽咽,“晓晓,对不起。”
      “嗯。”蒋予晓平静地点了点头,看向乔思睦,轻轻笑了,“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所以——
      “就到这里吧,思睦。”
      就像六年前你突然告诉我的那样,就到这里吧,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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