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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十五度 从山上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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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上下来已经快中午一点,小莓带着大家七拐八绕,进了一家小巷子吃干锅。运动了一上午三个人都饿了,难得地吃出了学生时代风卷残云的气势。饭后,蒋予晓习惯性似的就想去结账,被乔思睦拦住,说叫小莓去。
小莓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结账。
蒋予晓对小莓说,“你还挺宠爱她的。”
小莓说,“谁叫我家的猫咬了她呢?她就趁机拿捏我。”
蒋予晓看向活蹦乱跳的乔思睦,“你被猫咬了?”
乔思睦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啊。”
“你家的猫打疫苗了吗?”
小莓笑,“没打会怎样?”
蒋予晓着急的样子引起了乔思睦和小莓捉弄的兴趣,她们故意把话说得云遮雾绕不清不楚,皇上不急太监急的蒋予晓已经开始查最近的疫苗接种点在哪里了。乔思睦忽然嚷嚷着身体不太舒服,在蒋予晓靠近她的那一刻,她抓起蒋予晓的胳膊,隔着衣袖轻轻地咬了她一口。
蒋予晓愣住了,乔思睦抬起脸来看她,满脸笑意,一副捉弄成功的得逞表情。蒋予晓冷漠地甩开她,面色铁青,“神经病。”
蒋予晓转身就走,上了路边的一辆出租,无视身后乔思睦道歉和挽留的声音。车子带着蒋予晓远远地甩开了乔思睦,蒋予晓心里的火气却越来越大,默默地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拳头。
我们是可以这样笑闹的关系吗?
难道在你那里,我甚至连前任的资格都不配拥有吗?
难道没有爱,没有喜欢,没有相思,没有春分深夜你和我呓语一般的告白,还是说,所有的这些对你而言不过是轻飘飘的嬉闹,就像刚刚那样?
一连数天,蒋予晓杳无音信,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乔思睦每天打卡似的给她发微信,像个超话签到的忠实粉丝。大半个月过去了,某天,乔思睦给她发了小莓做的酸菜鱼。
“看着还挺好吃的。”
蒋予晓破天荒地有了回应。
乔思睦激动不已,简直到了感恩戴德的地步,“呜呜呜呜呜你终于理我了。”
蒋予晓又随便和她唠了两句,便放下手机工作去了。傍晚六点,蒋予晓收拾好一切,去食堂吃饭,却看到了在门口左右张望的乔思睦,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蒋予晓朝她走过去,满腹疑惑,“你怎么来了?”
乔思睦举起保温桶,“我给你送鱼来啊。这是干净的,一口都没动。”
“你怎么进来的?”公司有门禁,一般人进不来。
“我说家属送饭,登记了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就进来了呀。然后我就根据路标找到了食堂。”乔思睦颇为自得地说。
“那万一我不来食堂呢?”蒋予晓不依不饶地问。
“你这不是来了吗?”乔思睦露出讨好求饶的神情。
蒋予晓带她找位置坐下,拿了两副碗筷过来,乔思睦把鱼倒进碗里,又把筷子放在碗上,推给蒋予晓,眼神亮晶晶的,期待着蒋予晓吃下第一口的反应。
“你不吃吗?”
“我中午吃了好多。”
“那你就这么坐着看我吃?”
乔思睦连连点头。
蒋予晓把自己的工卡递给乔思睦,“你去那边随便买点吧。”
“我真的不饿。”乔思睦说。
“你看着我吃我觉得尴尬。”
乔思睦“哦”了一声,接过饭卡去窗口排队。她安静地站在队伍里,出神地看着远处。
蒋予晓忽然有了愧意,自己晾了她那么多天,是不是反应太大了些?接着就是对自己的恼恨——到底在过不去些什么?
吃过饭,蒋予晓带着乔思睦散步消食。公司很大,食堂、宿舍、小超市一应俱全,路上三三两两地走着下班了的员工,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垃圾桶盖上睡着流浪猫。天边晚霞绚烂,乔思睦走在这里感到无比放松,像是回到了大学。
偶尔会有迎面而来的同事,和蒋予晓问好,乔思睦好奇地看着蒋予晓和同事们寒暄。
“她们叫你蒋工哎。”
蒋予晓应了一声。
“好帅哦。”乔思睦露出花痴的表情。
蒋予晓白了她一眼,“我们这不是总都是工。”
乔思睦笑,“那我也觉得很厉害。”她吟诗似的把这两个字在口齿间品味,尾音上扬,“蒋工,蒋工。”
一转头,蒋予晓阴着脸看她,似乎还在生气。
“怎么了嘛?大不了我也让你咬一口,来。”乔思睦捋起袖子,朝蒋予晓伸出细细的胳膊。
“乔思睦。”时隔多年,蒋予晓第一次连名带姓地说出这个名字,舌尖感到有些生涩,“如果你只是要道歉的话,这超过了。”
乔思睦放下胳膊,看着蒋予晓。一瞬间,她的眼神安静下来,先前的嬉闹像浪潮一样褪去,礁石矗立不动。
蒋予晓的影子在她的眼睛里矗立不动,她平静地说——
“那如果我说我爱你呢?”
蒋予晓愣住了。
这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的?明明当初狠心决绝,突然消失的人是你,如今六年未见,却不请自来地送来一碗鱼汤,还附赠了一句——我爱你。
真是个神经病。
蒋予晓微笑,有了一丝嘲弄的味道,“你是把我爱你当钱用吗?觉得别人可怜就大方地甩出去一张。”
十九岁那年,你也是这样,以你的敏慧和才情,给我写大篇大篇的深情款款的来信,文字翩跹如蝴蝶飞舞,倾诉你凄惶的孤清的心事。说失眠。心悸。纠葛。混沌。
说你爱我。
分开后的最开始那两年,蒋予晓无比思念她,像是想念自己身上的某个脏器,没了她就失去了生活的平衡。她打工、学习、睡觉、吃饭,表情漠然地行走在人生的轨道上,混进同龄人的队伍里。对她的想念,成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见的生命的背景音乐。
后来,在那些漠然行走的日子里,蒋予晓忽然明白了,也许对于乔思睦而言,我爱你,不过是她的一种求救信号。在她成长的阵痛期,她会爱上任何人。蒋予晓,不过是这个任何的随意一个而已。
如今二十五岁的蒋予晓,早已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不再是那个打工结束的路上倚着公交车窗看着城市夜景心里一片茫然的小女孩。
她淡然许多,从容许多,冷漠许多。
故此,好整以暇,看向乔思睦的目光中些许轻蔑,好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