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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沈亭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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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澜的特别对待
第八章围巾
那条围巾,陆年戴了一整天。
上午的课他戴在脖子上,室友问他什么时候买了条灰色围巾,他说“朋友的”,然后低下头假装记笔记,耳朵尖红红的。
中午去食堂吃饭,他本来想把围巾解下来还给沈亭澜,但沈亭澜坐在对面,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围巾,什么都没说,低头吃自己的饭。
陆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默默地继续戴着。
围巾上有沈亭澜的味道。
淡淡的,像冬天早晨的空气,又像是刚晒过太阳的棉被——干净、温暖、让人安心。
陆年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甜的。
但心里比糖醋排骨还甜。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以前也经常跟沈亭澜一起吃饭,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连看他一眼都觉得不好意思。
但现在,只要沈亭澜的目光扫过来,他就会不自觉地低下头,假装在吃东西或者在看手机。
“你今天怎么了?”沈亭澜放下筷子,看着他。
“没怎么啊。”陆年的声音从围巾里传出来,闷闷的。
“你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话少了。”
陆年愣了一下。
他确实话少了。平时他跟沈亭澜在一起的时候,嘴巴基本停不下来——从今天的早饭说到昨天的比赛,从室友的糗事说到网上的段子,想到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冷场。
但今天,他安静了。
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每次想说什么的时候,脑子里会先过一个遍:这句话会不会太吵?这个话题他感兴趣吗?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他从来没有在沈亭澜面前有过这种顾虑。
以前的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想闹就闹,从来不会想“沈亭澜会不会觉得我烦”。
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沈亭澜不会觉得他烦。
但现在,当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沈亭澜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在意了。
在意自己说的话好不好笑,在意的表情自不自然,在意沈亭澜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是什么内容。
他开始紧张了。
在他最好的朋友面前,他居然开始紧张了。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陆年笑了笑,那个笑容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僵硬,“有点没精神。”
沈亭澜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道需要仔细分析的题。
然后他伸手,把陆年面前的汤碗往中间推了推。
“喝点汤。暖的。”
陆年低头看了一眼——是番茄蛋花汤,他最喜欢的。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热流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好喝,”他说,这次的笑容自然了一些。
沈亭澜“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陆年喝着汤,偷偷地从碗沿上方看沈亭澜。
沈亭澜吃饭的样子很斯文,筷子夹菜的姿势很标准,咀嚼的时候闭着嘴,不会发出声音。吃到不合口味的东西时,眉头会微微皱一下——很轻,像水面上一圈极小的涟漪,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陆年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沈亭澜今天打的菜里有青椒——而沈亭澜不喜欢吃青椒。
“你不喜欢吃青椒干嘛还打?”陆年忍不住问。
沈亭澜夹青椒的动作停了一下。
“……今天没什么菜。”
“怎么可能,食堂今天有红烧鱼、有蒜蓉西兰花、有——”
“陆年。”
“嗯?”
“吃饭。”
“哦。”
陆年低下头扒饭,但脑子里还在想青椒的事。
然后他想起来了——今天食堂的窗口,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的旁边,正好是青椒肉丝。
沈亭澜打菜的时候,大概是为了站在那个位置等他。
因为他每次都是那个时间到食堂,每次都会直接冲向糖醋排骨的窗口。
沈亭澜提前到了,占好了位置,打好了菜,站在那个窗口旁边等他来。
所以打了自己不喜欢的青椒。
陆年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沈亭澜碗里。
“这个好吃,你尝尝。”
沈亭澜低头看了看那块排骨,又抬头看了看陆年。
陆年没有看他,低着头扒饭,耳朵尖又红了。
沈亭澜没有说什么,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
“……甜。”
“排骨当然是甜的啦,”陆年头也没抬,“不喜欢甜的?”
“没有。”
沈亭澜咽下排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陆年没有看到。
但沈亭澜自己知道,那块排骨是他这个月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下午,陆年没有课,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找沈亭澜,而是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沈亭澜平时帮他占的那个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想事情。
想一件他逃避了一整天的事情:
他喜欢沈亭澜。
不是“朋友”的喜欢,不是“学长”的喜欢,是那种想要牵他的手、想要靠在他肩膀上、想要被他用那种温柔的眼神一直看着的喜欢。
是那种——爱情。
陆年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在心里疯狂地念叨。
他没有喜欢过男生。
在此之前,他喜欢的一直是女孩子——高中时候隔壁班的文艺委员、初中时候同桌的扎马尾的女生、小学时候觉得“全班最好看”的那个扎蝴蝶结的同学。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一个男生。
而且是一个比他高、比他冷、比他话少、比他看起来像一座冰山的男生。
但问题是——
他确确实实地喜欢了。
那种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到没有办法否认。
看到他笑的时候,心脏会漏跳一拍。
听到他声音的时候,整个人会安静下来。
想到他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翘起来。
戴上他围巾的时候,会觉得全世界都变得温柔了。
这不是友情。
这是爱情。
陆年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闭上眼睛。
“好,我承认了,”他在心里说,“我喜欢沈亭澜。”
承认之后,他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加混乱了。
因为他不知道沈亭澜是怎么想的。
沈亭澜对他好——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但那种好,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好?
是把他当弟弟照顾?是把他当好朋友对待?还是——
跟他一样?
陆年不敢确定。
他想起沈亭澜说“不是”的时候,想起沈亭澜在深夜跑过整个校园来救他的时候,想起沈亭澜坐在他床边等了一个半小时的时候,想起沈亭澜把围巾搭在他脖子上的时候——
那些事情,朋友之间会做吗?
会的。
好朋友之间,确实会做这些事情。
李浩然也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帮他带饭,赵宇也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陪他聊天,高中的兄弟也会在大冬天把自己的外套借给他穿。
但沈亭澜做这些事情的方式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陆年说不上来。
那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被注视、被在意、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心上的感觉。
就像你走在路上,突然觉得有人在看你,回头一看,确实有人在看你——但你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陆年觉得,沈亭澜可能看了他很久。
很久很久。
从第一天见面开始。
他想起开学第一天,沈亭澜帮他搬行李箱、修轮子、带他去宿舍楼——一个素不相识的大一新生,一个公认的高冷学长,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因为善良?
沈亭澜善良吗?善良。但他不是那种对谁都善良的人。他对别人的善良是“不打扰、不伤害、保持距离”,而不是“主动帮忙、耐心陪伴、细心照顾”。
那种善良,只对特定的人。
陆年猛地抬起头。
“不会吧……”他小声地说。
他想起周明远有一次开玩笑说的话——“沈亭澜对陆年,跟对其他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当时他觉得周明远在夸张,现在想起来——
周明远说的是事实。
沈亭澜对陆年,确实不一样。
从第一天开始,就不一样。
陆年的心跳又加速了,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他拿出手机,打开沈亭澜的对话框,看着他们所有的聊天记录。
他一条一条地往上翻,翻到最上面——九月份,他们刚认识的那几天。
沈亭澜的第一条回复:
“嗯。”
那是陆年说“学长你到宿舍了吗”之后的回复。
只有一个字。
但回了。
然后是“知道了”“好”“嗯”“早点睡”“好”“嗯”——全是短句,全是单字或两字回复,但每一条都回了。
翻到十月,回复变长了一点:
“在图书馆”“食堂二楼”“你先吃”“外面下雨了,带伞”
翻到十一月,回复变得更长了:
“剧本我改好了,你明天来拿”“比赛加油,别紧张”“外面冷,多穿点”“到了。你早点睡,别熬夜”
翻到十二月——
“几号楼几零几”“别锁门”“嗯。睡吧”“不是”“吃了”“还好”
陆年翻完了所有的聊天记录,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他,沈亭澜会对一个人说这么多话,他不会相信。
但他亲眼看到了。
从九月到十二月,从单字回复到完整句子,从“嗯”到“别锁门”到“不是”——
沈亭澜在一点一点地、不动声色地、靠近他。
就像一个人在冰面上慢慢地走,每一步都很轻,很小心,怕冰裂开,怕掉下去,怕惊动水里的鱼。
但他一直在走。
一直在靠近。
陆年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因为他知道,他的脸一定红得不像话。
“他喜欢我,”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颤抖着,“他是不是喜欢我?”
他不敢百分之百地确定,但那些证据太多了,多到没有办法用“朋友”来解释。
一个朋友,不会在深夜跑过整个校园去救另一个朋友。
一个朋友,不会在另一个朋友生病的时候,带着提前准备好的药,坐在床边等一个半小时。
一个朋友,不会在被问“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的时候,沉默很久,然后说“不是”。
一个朋友,不会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搭在另一个朋友的脖子上,然后说“我穿的高领”。
一个朋友,不会——
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陆年不知道那种眼神叫什么,但他能感觉到。
那种眼神像是在说:你很重要。你比什么都重要。但我不会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
陆年的眼眶湿了。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然后拿起手机,给沈亭澜发了一条消息:
“学长你在哪儿”
回复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图书馆。四楼。”
“我也在图书馆三楼 我上去找你”
“好。”
陆年站起来,把围巾在脖子上绕好——沈亭澜的围巾,他还没有还——然后快步走向楼梯。
他上了四楼,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沈亭澜。
沈亭澜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法学书,旁边放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他的字很好看,工整又有力,跟他的人一样——规矩、克制、一丝不苟。
陆年走到他旁边,在对面坐下来。
“学长。”
“嗯。”
沈亭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陆年的眼睛有点红,鼻子也是,像是刚哭过——但他没有哭,只是眼眶有点湿。
沈亭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怎么了?”
“没怎么,”陆年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推到沈亭澜面前,“围巾还你。谢谢你。”
沈亭澜看着那条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又看了看陆年。
“不戴了?”
“嗯,我不冷了。”
沈亭澜没有说什么,把围巾拿起来,搭在自己椅背上。
然后他继续低头看书。
陆年坐在对面,没有看书——他没有带书上来,他只是想坐在沈亭澜旁边。
他双手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沈亭澜。
沈亭澜看书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手指偶尔在书页上划过,停在某个法条上,然后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他的睫毛很长,从陆年的角度看过去,能看清每一根的弧度。
陆年看着那些睫毛,心想:怎么会有男生睫毛这么长。
沈亭澜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看书?”
“没带。”
“那你上来干什么?”
“想看你。”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快得像一颗子弹。
陆年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补了一句:“……看你学习。我想感受一下学霸的氛围。”
沈亭澜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安静点。”
“哦。”
陆年乖乖地闭上了嘴,但目光还是落在沈亭澜脸上。
他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
就像向日葵朝着太阳转一样,他的目光会自动地、不由自主地、不受控制地,落在沈亭澜身上。
他不想移开。
也移不开。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咳嗽声。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块金黄色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正好落在沈亭澜的手指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阳光照在上面,皮肤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象牙色,跟平时冷冷清清的样子完全不同。
陆年看着那根被阳光照亮的手指,心里涌上来一股冲动——想伸手握住它。
想知道那双手握起来是什么感觉。
是凉的,还是暖的?
他记得沈亭澜的手摸他额头的时候是凉的,翻窗的时候是用力到发白的,拧锁的时候是被金属边缘硌出红印子的,递药的时候是平稳而安静的。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每一帧都让他的心跳快一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沈亭澜的手上移开,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排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丫交错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用炭笔画出来的素描。远处有人在打篮球,砰砰砰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心跳。
陆年的心跳确实很快。
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陆年。”
沈亭澜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嗯?”陆年转过头。
沈亭澜没有抬头,还在看书,但他说了一句话:
“你盯着我看了十五分钟了。”
陆年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没有!”
“有。”
“我就是……在发呆!对,发呆!目光刚好落在你的方向而已!”
沈亭澜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深,像冬天的湖水,表面平静无波,但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发呆的时候,”他说,声音很轻,“嘴角不会一直翘着。”
陆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确实是翘着的。
而且是翘得很高的那种。
他连忙把嘴角压下去,但压了不到两秒又弹回来了,像一个被按下去又弹起来的弹簧。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沈亭澜看着他努力压嘴角又压不住的样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冰面下有一条鱼游过。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别想太多,”他说,语气淡得像在念课文,“发呆就发呆。”
陆年松了一口气,但心跳还是很快。
他重新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沈亭澜。
这次他学聪明了,目光不固定在沈亭澜脸上,而是落在旁边的书架上——但余光还是牢牢地锁在沈亭澜身上。
他发现沈亭澜翻书的速度变慢了。
不是变慢了,是——停住了。
同一页书,他看了大概三分钟,还没有翻过去。
对于一个习惯一目十行的法学院学霸来说,这不正常。
陆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亭澜也在分心。
因为他盯着他看了十五分钟,沈亭澜一直在假装不知道,但翻书的速度出卖了他。
他在被盯着的时候,也看不进去书。
陆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两拍。
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暖洋洋的。
他可能也——
不,不要急。
陆年在心里对自己说:再观察观察。不要冲动。
他把翘起来的嘴角往下压了压,但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怎么都藏不住。
“学长,”他小声地说。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图书馆的暖气特别足?”
“……没有。”
“我觉得好热。”
沈亭澜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年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围巾虽然解了,但脖子还是红了一圈。
沈亭澜沉默了一秒。
“觉得热就把外套脱了。”
“哦。”
陆年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很多。
但他还是觉得热。
不是因为暖气。
是因为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烧得他坐立不安,烧得他想站起来走两圈,烧得他想对着窗外大喊一声——
但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沈亭澜对面,托着下巴,看着阳光在桌面上慢慢地移动,从沈亭澜的手指移到他的笔记本上,又从笔记本上移到他的书页边缘。
金黄色的光斑爬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法条,让那些冷冰冰的文字也显得温暖了一些。
陆年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暖气嗡嗡地响着,远处有篮球砸地的声音,阳光慢慢地爬过桌面,沈亭澜坐在对面看书。
他坐在对面看他。
就这样。
安安静静的。
没有告白,没有确认,没有任何会打破此刻平衡的东西。
就这样待着。
就已经很好了。
四点左右,沈亭澜合上了书。
“走了?”
“嗯,”陆年伸了个懒腰,“去哪?”
“食堂。吃完饭我晚上有课。”
“好。”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
外面的风比上午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冷。陆年一出门就打了个哆嗦——他只穿了卫衣,外套还在胳膊上搭着,还没来得及穿。
沈亭澜看了他一眼,停下脚步。
“穿外套。”
“哦对。”陆年手忙脚乱地把外套套上,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怎么都拉不上去。
他低着头跟拉链较劲,嘴里嘟囔着:“这个拉链最近老是卡,是不是该换了……”
一只手伸过来,接过了他的拉链。
沈亭澜的手。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住拉链头,轻轻地往后退了一点,把卡住的布料理顺,然后稳稳地拉了上去。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格外小心的事情。
拉链从下摆一路拉到领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陆年低着头,看着沈亭澜的手指在自己的胸前移动,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沈亭澜拉好拉链,收回手。
“好了。”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好像帮别人拉拉链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但陆年知道,不是。
他只帮自己拉过拉链。
陆年抬起头,看着沈亭澜。
沈亭澜已经转过身,往食堂的方向走了。
他的背影在冬天的阳光下显得很高、很瘦、很直,像一棵冬天里的白杨树——叶子掉光了,只剩下枝干,但依然挺拔,依然好看。
陆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脏疼了一下。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喜欢了。
喜欢到心脏装不下了,溢出来了,疼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跑两步追上去。
“学长。”
“嗯。”
“你晚上什么课?”
“国际法。”
“难吗?”
“还好。”
“那你下课之后有空吗?”
沈亭澜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我想……请你吃夜宵,”陆年说,目光看着前方,不敢看他,“你之前帮我改剧本、生病的时候照顾我、还有今天借我围巾——我想谢谢你。”
“不用谢。”
“我知道你不用我谢,但是我想请,”陆年说,语气难得地坚持,“你就说去不去吧。”
沈亭澜沉默了两秒。
“去哪?”
“学校后门那家烧烤店,你喜欢的那个。”
沈亭澜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陆年他喜欢哪家烧烤店。
但陆年知道。
就像他知道沈亭澜吃包子喜欢蘸醋一样,就像他知道沈亭澜不喜欢吃青椒一样,就像他知道沈亭澜走路的时候步伐很稳、但跟他一起走的时候会放慢速度一样——
他在不知不觉中,也记住了关于沈亭澜的一切。
沈亭澜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只是“嗯”了一声。
“几点?”
“你下课之后给我发消息,我等你。”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肩膀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些——近到胳膊偶尔会碰到一起。
以前陆年不会在意这种触碰,碰到了就碰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现在,每一次碰到,都像是有一小簇电流从胳膊窜到心脏,酥酥麻麻的,让他想缩手,又想靠得更近。
他没有缩手。
也没有靠得更近。
他只是让胳膊那样若有若无地碰着,在冬天的风里,感受着另一个人身上传来的、微弱的温度。
走了大概五分钟,陆年突然开口。
“学长。”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沈亭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走过一排光秃秃的梧桐树,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嗯,”沈亭澜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很久了。”
陆年笑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仰头看了看天空——灰白色的,看不到太阳,但云层的边缘有一圈很亮的光,像是太阳躲在后面,偷偷地看着地上的人。
“我也觉得,”他说,“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风停了。
冬天的校园安静得像一幅画,灰色的、白色的、深褐色的,只有两个人走在路上,一个穿着黑色的羽绒服,一个穿着浅蓝色的外套。
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在路的尽头,几乎要碰到一起了。
但还没有。
还差一点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