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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天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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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灰溜溜的着装。
白色打底上蹭了好几道黑印子，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得发白，袖口还有从下水道里带出来的不知名污渍。连帽外套倒是灰色的，脏了也看不太出来，但凑近了闻有一股猫头鹰店里带出来的羽毛味。
不行。这身行头穿到霍格沃茨去，怕不是开学第一天就被分到垃圾桶里。
我咬了咬牙，转身往长袍专卖店走。
对角巷的夜晚和白天的感觉完全不同。白天的街道是热闹的、嘈杂的、充满烟火气的；夜晚的街道则是安静的、昏暗的、石板路上反射着店铺橱窗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偶尔有一两个行色匆匆的巫师经过，长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的招牌还在亮着，橱窗里展示着几件成品的校服长袍，在魔法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
店里比我想象的大。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长袍。学生款的、成人款的、正式款的、日常款的，颜色从最经典的黑色到最夸张的亮橙色应有尽有。店中央摆着几个半身的人体模型，身上穿着不同款式的成品，其中一个模型身上的长袍在自动变换颜色，从红色渐变到蓝色再到绿色，看得我有点眼花。
丰满的夫人扭着胯从前台走了出来。她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是这家店的主人所以我有资格慢慢走”的气场。浮空的剪刀和卷尺在她身后上下晃动，像两条被驯服的蛇。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她问我。
然后她就禁止不动了。
画面定格一般的禁止，她脸上的笑容凝固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上，身后的剪刀和卷尺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就连橱窗外路过的一个巫师都恰好停在了一个抬脚的姿势上。
整个世界都暂停了。
然后一个商城面板在我面前弹了出来。
我盯着那个面板看了大概十秒。
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城。
分门别类、整整齐齐、一排又一排的衣服。
“日常服饰”分类下面挂着大概上百个款式，从基础款的T恤牛仔裤到华丽到不像话的巫师礼服长袍，每一件都有精美的3D预览图，可以放大缩小旋转，甚至还有一个“试穿”按钮，点了之后你的角色模型就会换上那件衣服在你面前转一圈。
“外套”分类。 “上衣”分类。 “下装”分类。 “鞋靴”分类。 “配饰”分类。 “帽子”分类。 “魔杖装饰”分类。
魔杖还需要装饰？
我划拉了半天，好不容易滑到了“面部修改”和“发型切换”的界面。
发型切换。几十种发型，从短发到长发，从直发到卷发，从正常颜色到……荧光粉？荧光绿？彩虹渐变色？谁会在魔法世界里染一个彩虹色的头啊？生怕在人群中不够显眼吗？
面部修改就更离谱了。眼睛大小、鼻子高低、嘴唇厚薄、颧骨位置、下巴形状……每一个选项下面都有一个滑块，可以从-10拉到+10，旁边还有一个“随机生成”按钮。
我盯着那个“随机生成”按钮看了三秒，手指头痒了一下，但忍住了。
然后我看到了价格。
所有东西的价格单位都是金加隆。
一件最基础的白色衬衫——五个金加隆。一条普通的黑色长裤——八个金加隆。一件看起来还算保暖的毛衣——十五个金加隆。那些带魔法效果的、会变色的、会自己调整尺寸的，价格直接跳到三位数。
而我现在拥有的金加隆数量是——零。
没错，零。
我在对角巷逛了一整天，一分钱都没花过，因为我根本就没钱。邓布利多说的“一大笔财产”还在古灵阁里躺着，而我甚至还没去过古灵阁。
我盯着那些价格后面多到吓人的零，闭了闭眼。
算了。先挑便宜的买。
九月份的天还不算太冷，我挑了一件橙黄色的毛衣和一条发旧的牛仔裤，又翻了好久才找到一双价格最便宜的黑色短靴。三样东西加起来，系统显示“需支付：三十四金加隆，七个银西可”，下面有一行灰色的小字——“余额不足，无法购买”。
我正想着要不要去古灵阁跑一趟，面板上突然弹出了一个提示——
【检测到玩家拥有“普莱尔家族金库钥匙”，是否从古灵阁账户直接扣款？】
【是 / 否】
……原来可以直接扣。
我点了“是”。
【支付成功！】
【普莱尔家族金库余额：三千四百二十金加隆，十五个银西可，九个铜纳特】
【剩余余额：三千三百八十六金加隆，八个银西可，九个铜纳特】
三千四百金加隆。
邓布利多说的“一大笔财产”居然真的是一大笔财产。按这个游戏里的物价，这笔钱够我在霍格沃茨吃穿不愁好几年了。当然，前提是我不在商城里面乱买东西，毕竟那些三位数的魔法长袍，买上几件就能把我的金库掏空。
【系统提示：已购物品已发送至玩家住所。摩金夫人长袍店支持“一键送货”服务，物品将在玩家返回住所后自动出现在指定位置。】
【摩金夫人好感度+1（虽然这个数值没什么实际用途，但夫人觉得你是个不挑三拣四的好顾客）】
商城面板在我支付完成后自动关闭了。摩金夫人眨了眨眼，从静止状态中恢复过来，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就这些吗，亲爱的？”她问。
“就这些。”我说。
她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前台，在一本厚厚的账本上记了几笔。身后的剪刀和卷尺终于停止了晃动，安安静静地落在了她手边的桌子上。
我从长袍店出来的时候，对角巷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零星的几盏魔法灯还亮着，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晕。
我加快脚步，往咿啦猫头鹰商店的方向走。
说实话，我不太确定那个老板会不会等我。按照一般游戏的设计逻辑，NPC到了晚上就会消失，店铺会自动锁门，玩家只能在外面等到天亮。但系统没有给我任何提示，任务面板上也没有“返回住所”之类的指引，所以大概……没事？
咿啦猫头鹰商店的招牌还亮着。走近了看，店门是虚掩的，门口挂着一盏摇摇晃晃的提灯，暖黄色的灯光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门上的一块纸条照得一明一暗。
我凑近看了一眼。纸条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我去隔壁喝酒了，门没锁，自己上去。猫头鹰别碰，它们脾气不好。”
我盯着纸条看了五秒。
这个老板的心是不是有点太大了？留一个陌生人在自己店里过夜，还不锁门？万一我把他店里的猫头鹰全放跑了怎么办？虽然以那些猫头鹰对我的态度来看，它们大概也不会听我的话。
不太懂他为什么不用锁把门串起来。
我推开门走进去。
黑暗的店里，无数黄澄澄的眼睛在同一瞬间看向了我。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就好像你走进了一个装满镜子的房间，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你看。那些眼睛有大有小，有圆有扁，有的在架子上，有的在笼子里，有的在天花板的横梁上。它们整齐划一地盯着你，一动不动，只有瞳孔在微微收缩。
然后——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此起彼伏的咕咕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有几百只猫头鹰同时决定表达它们对我这个“深夜闯入者”的不满。那声音在狭小的店铺里来回反射，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不锁门了。
我浑身僵硬地站在门口，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往楼梯的方向挪了一步。
咕咕声更大了。一只站在最近架子上的灰林鸮歪着头看我，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黄色光芒，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我又挪了一步。
那只灰林鸮突然张开翅膀，呼啦一声，从架子上飞了起来，从我头顶掠过，带起一阵风，然后落在了楼梯扶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其他猫头鹰也跟着骚动起来。翅膀扑棱的声音、爪子抓挠木头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咕咕声，整个店铺像一口烧开了的锅。
我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冲向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蹿了上去，砰地一声关上了身后的门。
门板外面，猫头鹰们不满地叫了几声，然后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魅力值：5】
【获得成就：狗都不如】
【成就描述：一条狗的魅力值都可以达到10的水平，玩家在这条赛道上输得一塌糊涂。建议玩家考虑购买“动物亲和”类技能或道具，否则在整个游戏过程中，您将与所有非人类生物保持“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态。】
喂，喂！要不要这么扎心啊！？
5点魅力值怎么了？5点魅力值就不能拥有和动物和谐相处的权利了吗？再说了，我又不是专门来撸猫头鹰的，我只是路过借住几晚，至于被几百只鸟联合抵制吗？
我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房间。
房间变了。
准确来说，不是房间变了，是房间里的东西变多了。
白天的时候，这间屋子只有一张窄床、一个床头柜、一扇窗户。现在，床上堆着三四个大纸箱，地上摞着两摞书，墙角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箱。床头柜上放着一叠羊皮纸和一瓶墨水，旁边还有一根羽毛笔。
邓布利多帮我买的书和必需品已经送进来了。
但问题是，这个房间本来就不大。
窄床占了一半的面积，现在加上这些纸箱、书摞和旅行箱，整个房间基本上已经没有下脚的地方了。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片“书山纸海”，有一种强烈的“这游戏在整我”的直觉。
灰尘和各种蜘蛛网在身上黏着让我有些不适。大概是那些纸箱和旧书带来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纸张和墨水的气味，说不上难闻，但也绝对谈不上好闻。
我眨了眨眼，果断开始脱衣服。
洗澡。先洗澡。天塌下来也要先洗澡。
圣芒戈的病房里有独立的淋浴间，水压稳定，热水充足，除了没有浴缸之外堪称完美。但这里是猫头鹰商店的阁楼，不是圣芒戈。淋浴间在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大概只有一平方米大小的隔间，墙壁上的瓷砖有几块已经裂了，地漏边上有一圈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霉斑还是别的什么。
我拧开水龙头。
水流出来了。
以一股令人感动的、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水流，从莲蓬头里流了出来。
我站在水下面等了三分钟，水才从冷水变成了温水。又等了两分钟，温水变成了热水。
我把身体打湿，搓了一遍，然后水就开始变凉了。
我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掉了身上的泡沫，在热水彻底消失之前的一秒关掉了水龙头。
【HP恢复至满值】
【状态更新：已清洁。魅力值临时+3（持续至下次沾染污渍）】
水小的吓人，热水也少得心凉。
我几乎是擦干水的一瞬间就缩进了被窝。
好在被子是真的厚实。
厚实到什么程度呢？厚实到盖在身上像压了一床棉被山，翻个身都得使出吃奶的劲儿。
这种厚度的被子在夏天盖绝对会捂出痱子。但在九月的夜晚，尤其是刚洗了一个不太热的热水澡之后，它的不透气反而成了一种优势。所有的热气都被锁在被子里，散不出去，像一个简陋但有效的保温层。
我把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房间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裂缝的边缘有水的痕迹，大概是下雨的时候会漏水。窗户外面有猫头鹰在咕咕叫，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听起来更像是它们在互相聊天而不是在抗议我的存在。
我点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在这个游戏里待了一整天。从圣芒戈的病房，到对角巷的街道，到翻倒巷的入口，到那条小巷里的打架，到现在这个堆满书的阁楼。一整天。
【入夜了，你是否入睡？】
【是 / 否】
我果断点击了“是”。
我的精神力与体力已经见底了。吃的那一个冰淇淋并不能使我饱腹，甚至让我扣了三点健康。
是的，那个黄油啤酒味的冰淇淋，吃完之后系统给我弹了个提示，说“该食品营养价值极低，且含有微量酒精成分，对未成年玩家的健康造成了-3的负面影响”。
连苹果的效果好也没有。
至少苹果吃了能回值，冰淇淋吃了倒扣血。
我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睡眠。
对于玩家来说，夜晚只是睁眼闭眼的事。没有梦，没有辗转反侧，没有任何“闭上眼睛胡思乱想半小时才能睡着”的过程。眼睛一闭，黑屏，眼睛一睁，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