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何夕 气氛相当沉 ...

  •   气氛相当沉闷,院子里只剩压抑的啜泣和绝望的低语,直到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传来。
      所有人,无论是瘫坐在地上的,还是靠着墙发呆的,还是低头痛哭的,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竖起了耳朵。
      有车?
      这时候有车开过来,意味着什么?
      难道路已经通了?
      能出去了?”
      恢复正常了?
      刚才还哭成一团的人们,像被注入了强心剂,手忙脚乱地抹掉眼泪,伸长脖子往院外的小路上张望。
      孙玉如甚至推了丈夫一把:“你是不是跟他们一起骗我们?根本没穿越对不对?”
      只有叶知秋没有动。她刚才亲眼看过那片吞噬道路的森林边界,齐整得像手术刀切的,那不可能是临时抢通的路。
      这车来得太蹊跷。
      一辆白色比亚迪SUV在农庄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身板挺直,眉目俊朗,衣冠楚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门口堵着这么一大群人,他明显愣了一下:“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
      张建国最先反应过来,几步抢上前,伸出双手:“高主任!您怎么来了?”
      来人是县人大副主任高自远。
      高自远显然认得张建国,握着手笑道:“老张,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这身体还好。”
      张建国脸上堆着笑:“托您的福。”
      江浪也跟着上前打招呼:“高主任好。”
      高自远很随和地和他握手:“小江也在这里。巧了。”
      “你那篇关于乡村文旅的报道我看了,写得不错。”
      何立群也走上前:“高主任。”
      高自远握着她的手,笑容真切:“立群,又加班呢。”
      他目光扫过何立群,却见她正盯着自己右侧额角看。那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擦伤,微微泛红,还沾着点干了的暗色痕迹。
      高自远摸了摸额头,浑不在意地笑道:“没事,刚在河边钓鱼,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鹈鹕,给我来了一下。老张,你记得跟大伙说一声,那是一级保护动物,可千万不能乱碰。”
      还和何立群说着:“刚才本来想通知环保局,结果电话打不通。”
      “行了,都别围着了,该忙啥忙啥去吧。”
      都说“人走茶凉”,他有这个自觉——虽然还没有退休,但都说人大“举举手、按按钮”,不比得从前,他也不想自讨没趣。
      却没想到这里这么热情——自己出来的时候也没通知谁啊。
      看了一眼,基本都是生面孔,镇上的领导不在;只有两三个县里的熟人,心里有点纳闷。
      张建国正想说话,江浪已经开口:“高主任,您这会儿从县里过来的?路已经通了?”
      高自远收敛了笑:“我早上过来钓鱼,看着晌午了,过来找碗饭吃。怎么了?哪里路断了?是塌方还是泥石流?有没有群众受伤?镇上的去了吗?报告县里了吗?”
      他似乎感受到什么,神色严肃起来:“这空气怎么不对?是不是燃气管道出问题了?”
      看他还蒙在鼓里,张建国艰难地开口:“比这更严重——我们,我们可能……穿越了。”
      高自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什么?穿越?——开什么玩笑。那不是小说电视剧瞎编的吗?现代的小姑娘小伙子跑到古代,哄皇帝高兴,谈恋爱当大官什么的。——老张,你快七十了吧,还信这些?”
      张建国脸色凝重:“晌午时分的事,我们已经现场去看过了,基本确定了。”
      高自远显然不相信,语气带着调侃:“怎么可能有这么荒唐的事。建国,我们可都是党员,在党的旗帜下,唯物主义者,别信那些天上掉馅饼的美事,更别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直到张建国把手机交给他,高自远看着照片和视频,仍然摇头:“是有点像——但,不可能,这肯定是电视剧的画面,要么就是现在那个什么AI生成的,你想蒙我,老高我不是吓大的。”
      看他还不相信,旁人也七嘴八舌地地补充,但高自远只是笑笑,显然不相信。
      这是要拍戏吗?还找这么多群众演员?
      他当然注意到天上的鸟群乱飞:“会不会是要下大暴雨,甚至——地震?不是说大地震前夕动物都会成群迁移吗?”
      重庆不在断裂带上,地质活动并不算强烈。
      张建国看出来了:“口说无凭,这地方就不远,要不我带您去看看。”
      高自远笑道:“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还扭头招呼叶青青:“老板娘,多弄两个好菜,待会儿我要和建国——”
      想起来今天开着车,不能喝酒,用胳膊肘杵了张建国一下:“敢戏弄我,改天我不开车,再来找你算账。”
      然而张建国笑不出来。
      虽然地处临江镇,但是稻香村地处镇中部,并不临江,长江在直线往南15里的镇江村;稻香村西距镇政府还有12里左右,顺着乡道一路往东,再走10里上国道,到县城不过50里。
      稻香村是北面是起伏和缓、连绵不断的丘陵,一共八个组,5.2平方公里,耕地面积1891亩,户籍人口2064人,其中脱贫125户352人,实际常年在家的总共也就300来人。这里地形狭长、土地零散,与永丰村隔河相望。沿山修筑成的乡道并不算宽,仅能够容下一辆大车通行;从乡道蜿蜒进去百米就是村委会,再往前分岔,一条往前上山,通向三组;一条左拐二百来米上山,就是四组,叶青青的农庄和张建国家都在这边;山下是大片的水田,如今稻谷长势正好。
      何立群开车,高自远坐副驾,张建国坐后排。车子顺着村道下来,一路往右上了乡道,往前一里多路,拐过两个弯,就是易地搬迁聚居点。
      不过三四分钟的车程,坐在副驾的高自远一路都在笑话:“可算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老张居然会说这样的笑话。”
      然而高自远很快笑不出来了。
      轿车在拐弯处停住,高自远看着从天而降的森林目瞪口呆:“这……哪来的?怎么回事?”
      他匆忙下车,使劲往前张望——无可奈何森林实在茂密,看不真切。
      高自远失魂落魄地回到车里,打开车载广播,居然没有信号,只有一片刺耳的杂音;他愣愣地坐下,何立群倒车,调头,直奔镇政府的方向。转弯后,远远地看到一辆中型油罐车停在路边,旁边的大楼巍峨耸立,那是村小。前些年孩子们陆续进城读书,已经名存实亡;为了壮大村集体收入,将这里租给了村民萧本智的祥和家具厂,每年可收3万租金。其实比小作坊强一点有限,如今天热,加上生意不好做,就放了高温假,只有门卫两口子守着。虽然是盛夏,也透露出萧条的味道;再往前,就再次看到森林从天而降的奇景,堵死了去路。
      还不甘心,从这里顺着村道过河,前面就是永丰村,相比稻香村后山近百米的高差,这里地势平坦很多,沿河是大片良田,然而仍然无济于事,开了不到两三里,森林再次横亘眼前。
      一句话,所有通往县里、镇里的乡道、村道都被堵死了。
      这里现在成了一个孤岛。
      最后的希望破灭,高自远有点站不稳,他让何立群停车,走下车,背靠着一块大石头,望着这片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森林,又看了眼依然没有信号的手机,忍住将它砸烂的冲动,摸出一支烟。只是手抖得厉害,一连两次,都没能把打火机点着。
      何立群提醒:“高主任,不能抽烟,燃气可能还没散尽。”
      高自远猛地反应过来,收起打火机,把没点的烟捏在手里,放到鼻子下深深闻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空气中的燃气味已经淡了,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处火光亮起,火势似乎不小。幸好前阵子雨多,空气潮湿,只有零星几处着火点,烧了一会儿,自己就渐渐熄灭了。
      高自远收回目光,看着张建国:“老张,立群,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张建国重重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高自远声音发颤:“我们还能回去吗?”
      张建国摇头:“我也不知道。”
      高自远眼神涣散:“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张建国声音沙哑:“谁知道,何处青山不埋人。”
      高自远终于笑出泪来:“好个‘何处青山不埋人’,我今年五十八,还有四年才退休呢!我老婆孩子还在城里呢!”
      辛辛苦苦奋斗几十年,眼看着平稳到头了,现在你跟我说,要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
      张建国的情绪不比他好,拿烟的手一直在抖。
      高自远极力想稳住情绪:“你说,这会儿县里该知道了吧——不,市里甚至中央……都应该知道了。”
      张建国嗯了一声:“应该知道了吧,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来救我们?”
      高自远像抓住救命稻草:“他们肯定会来救我们,肯定的,一定会的!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这附近。”
      “但是——”
      他环顾四周,茫茫山林,寂静无声,终于哭出声来:“他们怎么救我们啊!”
      ——这要是地震、塌方、泥石流,都还可能被救,但是现在——我们到底在哪儿,外太空还是异世界,还是古代?
      两个老汉在这没人的路边,痛哭失声。
      过了很久,何立群的声音响起,冷静得有些突兀:“高主任,已经穿越了,猜测和等待没有意义。就算中央立刻调集最顶尖的科学家全力攻关,没有三五年,也不可能有突破。”
      “要想活下来,关键还要看我们自己。”
      “我们暂时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至少这片广袤的森林,会潜藏着无数风险,什么豺狼虎豹都不好说;更远的地方,可能是炮火连天,可能是瘟疫横行。如果是穿越到建国以后还好,建国以前,哪怕是1921年以后——我们至少可以找到主心骨;但如果是更久远的以前呢?”
      “往更坏的想,即便外面现在是太平天下,看到咱们这里这么多的东西,难道会不动心?到时候是巧取还是豪夺,可就由不得我们了。”
      “村里留守的多是老弱妇孺,基本没有任何战斗力;一旦被外界发现,咱们基本上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看向高自远,目光灼灼:“高主任,您是老党员,也是这里资历最老、职位最高、经验最丰富的,带着我们稳定秩序、闯出活路,您当仁不让、责无旁贷。”
      高自远看着何立群,又看了眼张建国,他也表态:“何书记说的有理。”
      高自远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脸:“立群说得极是,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总要想办法解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