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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巨变 拜各种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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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各种穿越剧和小视频所赐,如今听到“穿越”两个字,大部分人都能知道什么意思——只有少数年长的一脸懵逼:“啥子穿越?穿衣服还是穿隧道?”
但正因为知道,才更觉得荒唐。
“怎么可能!”五金店老板杨辅仁第一个嚷起来,“那不是小说情节吗?”
冯玉如则警告:“就是,叶老师你可别吓唬我们。”
胡云喜勉强笑着:“造谣是犯法的。”
叶知秋指了指身后乡道的方向,声音还算稳,脸色却有点白:“刚才我过去看了,乡道像是被突然锯开似的,前后突然冒出森林,还有野兔松鼠蹿出来。”
“还有燃气泄漏的味道,地上还在喷水,怕是自来水管也断了。”
陈建军皱起眉:“是不是特大地震?地壳运动……”
“不是地震。”叶知秋摇头,“地震是摇晃、开裂、塌陷。你们谁见过地震能把水泥路切出光滑断面,还能在断面外面‘长’出一片原始森林的?”
怕众人不相信,她往后指了指:“不信,你们问他们。”
跟在她身后的是两个中石油的司机师傅,脸都是灰的:“我们是往镇上运油的,走前面突然被森林挡道了,这条路我们走了百八十回了,还没遇过这样的情况;本来想退回去,后面也被挡了,只能把车停路边。”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油罐车停在路中间,车前三四米处,水泥路面齐刷刷断掉,断面平整得像镜面,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的树干、藤蔓、蕨类植物。镜头晃了晃,往两边扫——右边是山体,左边是森林,只有那辆油罐车孤零零地停在那儿,像是被扔进时间夹缝里的玩具。
众人围过来看,越看越沉默。
“怎么可能……”有人喃喃。
“眼睛花了吧?”
“是不是什么科学实验?”
“你家科学实验能突然良田变森林?”
胡云喜反应快,赶紧吩咐丈夫:“咱们不是带了无人机吗?赶紧拿出来飞上去看看。”
胡云喜是县城投公司的会计,家境优渥,年轻漂亮,和江浪结婚不久,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胡云喜喜欢摄影,正好七夕,一起出城过二人世界,顺便采风,还带着无人机和一堆摄影器材。
江浪如梦初醒,赶紧拿出无人机——如今没有网络,无人机只能盲飞,天上还不时有鸟群掠过,胡云喜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飞机。
叶知秋则开车带着几个人去看现场。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一群村民聚在那儿指指点点,仿佛见了鬼。
这条路一边沿山,下方是水田,到了这里有一块平地。早年搞易地搬迁,几家贫困户安在这里,形成个小聚居点。不过时过境迁,十多年过去,当年的十来户人家,有的已经去世、有的随子女外迁,如今常年在家的也不过三四户。
路确实断了,就在转弯过去一点。
不是滑坡导致的坍塌,也不是泥石流冲毁——那断面光滑得诡异,像是用巨型激光从空中垂直切下。水泥路面的颗粒、路基的碎石、甚至护栏的钢柱,切面都平整如镜。断面这一侧,是人工修筑的现代道路;另一侧,却直接对接着盘根错节的树根、厚厚的腐殖质,以及密密麻麻的参天巨木,一派荒芜多年的场景。
顺着看过去,穿越带延伸出好远。
一截电线掉在地上,断口同样光滑,前面已经没有能托举它的电线杆。
一股混合着腐叶、泥土和某种刺鼻气味的空气涌过来,还弥散着刺鼻的臭鸡蛋味,显然是燃气泄漏;不远处地面裂缝正汩汩往外冒水,水流混着泥沙,在路面蔓延。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烧个饭的功夫,听到有人鬼叫,出来就这场景了。”
“咱们不会是撞鬼了?”
“这世上哪有鬼?”
“没有鬼,那这是谁干的?”
“肯定是啥科学实验……”
“你家科学实验能把整片山变没咯?”
“难不成搞核试验?”
“那东西不应该往小日本头上扔吗?哪有往自家地里扔的?”
“原子弹爆炸也不是这儿场景。”
说这话的时候,有三个人从人群里钻出来,是新任驻村书记许文杰和小组长张建国,他们是入户走访的;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水利局的机关党委书记何立群。
虽然已经全面脱贫,但是从脱贫攻坚到乡村振兴是需要过渡的;对于刚刚脱贫的困难群众,要坚持扶上马、送一程,坚持脱贫不脱政策、脱贫不脱帮扶、脱贫不脱责任,因此驻村队还要继续派。
许文杰是县水利局的干部,刚轮换不久。按道理驻村干部要全脱产,但是基层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人少事多,那就只有能者多劳两头跑。七八月正是防汛的关键时期,前几天大雨不断,如今雨过天晴,就要排查各处隐患;临江镇不仅临江,境内还有大小几条河流,帮扶的稻香村三面环山——这时候最容易发生次生灾害。许文杰没办法,只能发扬连续作战的风格,跑过来加班;还拉上张建国带路,入户刷个脸。正好何立群下来巡查,见到许文杰也在,很高兴,先去防汛物资库检查物资储备情况,又跟着走访几家,无非是介绍“这是我们水利局的干部,请你们多支持”之类的。
张建国已经七十,是个退伍军人,也是村里的老支书,因为年龄问题,前些年退了下来。不过他德高望重,村里有什么事都喜欢找他。
该排查的镇上和各村其实都排查的差不多了,如今只是现场转转;眼看着中午,本来打算收工回府,没想到出了这么个事。
许文杰显然难以置信:“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森林从天而降?
看这样子,也不像是从山上滑下来的。
难道是地里冒出来的?
更不像。
“怎么像穿越?”
何立群也是从网文里爬出来的,穿越重生之类的没少看:“那不是小说才有的吗?”
张建国看了老半天,喝住争执不休的村民:“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嚷嚷什么?”
张海洋叫了一声:“事情就摆在眼前,还要怎么调查?”
张建国道:“你看到什么了?你见到五鬼了?”
张海洋还是不服:“这也不像是人干出来的事。”
张建国显然也不想纠缠,确实滚石塌方泥石流见多了,但眼前这场景是他没见过的;不过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也不是事,他吩咐了一下:“海洋、海平,你们带几个人上山,沿着边缘走一圈,看看这林子到底多大、往哪延。记住,只在外围看,千万别进去!”
转头吩咐许文杰:“你去把村委等广播站打开,跟大家伙招呼几句,不要慌,天塌不下来。”
许文杰诶了一声,但没有动——这情况,怎么说啊?
张建国显然也没见过,只能说:“让大伙儿别慌,别乱跑,更别进林子。就说……就说前面发生地质险情,正在排查,让大家待在安全地方。”
许文杰这才跑了。
一行人赶紧往湾里赶,哪知道刚到岔路口,迎面过来辆快递车,见有人就刹住车,伸出头来:“老乡,你们这边路通吗?”
张建国问:“往城里的路断了,你是到镇上?”
那人应该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脸惊疑:“我刚从永丰村过来,准备到镇上,结果前面不知道怎么冒出一片树林来,真是见了鬼。”
这情况越发诡异了。
没奈何往前走,刚到村委门口,有辆白色SUV从山上冲过来,“嘎吱”一声急刹停在众人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个女孩苍白的脸:“爷爷,出大事了,咱们穿越了。”
很快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张建国的妻子陈红霞,孙女张子涵。
张建国两女一儿,早就成家立业。大女儿张淑琴和丈夫孟维桢在镇上经营移动营业厅,外孙女孟凡清在县里的商业银行上班;二女儿张淑英和丈夫陈弘文在城里经营眼镜店,外孙陈志远在重庆上班;儿子张海潮,前些年车祸去世,媳妇改嫁;张子涵刚大学毕业,在交通局上班,趁着周末回来陪爷奶。
是绿孔雀,国宝级的,不是公园里常见的蓝孔雀。
半个小时前,陈红霞正在厨房准备午饭,张子涵在屋里吹空调玩电脑,突然闻到奇怪的味道,接着发现断气了,又发现断网了,以为网络出问题,调试了半天也没作用;听到院子里狗叫不断,以为是来客了。张子涵跑出来开门,然后看到——一只体态优雅、羽毛华丽如翡翠镶金的大鸟,居然在铁门口歪头朝里面张望,甚至好奇地用喙啄了啄铁门,似乎想飞进来。
张子涵瞬间屏住呼吸。
是国宝绿孔雀,不是动物园里满地跑的蓝孔雀。
张子涵激动得叫了一声,手都抖了,赶紧拿出手机录像,还招呼陈红霞赶快来看:“奶奶快来看!绿孔雀!稀罕物啊!”
还要赶紧给林业局打电话,报告发现绿孔雀。
张子涵脑子转得飞快:嘿,要是送个锦旗或者得个表扬,没准年底能评个优秀呢。——她才刚转正不久,升职加薪的美事还是不敢想的。
张子涵还在心里美滋滋地想,没想到电话居然打不通。
想起来网络也不通,难道是前几天大雨,把通讯设施搞坏了?
张子涵有点遗憾,一边拍着视频,一边在心里琢磨:要不要把这国宝赶到堂屋里,等通讯恢复了再通知林业局,否则由着它满山跑,万一撞到车,或者有不认识的抓住拔毛吃肉啥的,那可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张子涵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要抓住它的脖子再开门把国宝请进来,哪知道国宝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居然扑腾着华丽的翅膀,挥动大长腿,跑了。
张子涵追在后面大喊:“别跑。”
追了一阵没有追上,倒是发现满地都是摔得粉碎的铁块、瓷器之类的,她有点奇怪——往常并没有看到这些东西;再往前看,国宝居然越过电塔,跑进前面的树丛了;树木茂密,担心里面有条状物,张子涵放弃了继续追赶的打算,正准备打道回府,终于发现了不对——张家在山坡上,往前走还有四五户人家,周围种着玉米红薯等各种粮食。
但是——往前看,就在距离自家不远的地方,道路生生裂开了,邻居消失了,只留下高大的林木,和玉米红薯形成鲜明的对照;对面的电线杆也不见了,几根电线掉在地上。
看着这情景,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抬头看,高高的高压电塔依然巍峨耸立,但是——往日连绵不断的电线居然不见了;电塔顶部两边各垂下来短短的几段,在空中乱甩,撞击在钢架上,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张子涵难以置信,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拼命往下跑,这才看到山下——往常看下去,是高低错落的农作物,蜿蜒绵延的道路,整齐的电线杆、还有星罗棋布的楼房;隔着河,对面也是差不多的场景。
但是现在——都没有了!
不,也还有,就是在河两岸很小的距离,还能看到现代文明的成果;但是——在更远的地方,只能看到一片绿色。
张子涵的眼睛不坏,但此刻她使劲眨眼,再三确认,终于确认,确实不一样了。
沧海桑田。
此时此刻,张子涵只能想到这个词。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燃气泄漏了,一定是管道断了!”
燃气看不到,但是回头能看到断裂处水汩汩地冒出来。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奶奶,出大事了,咱们走,赶紧走。”
冲进屋里盖上笔记本,拿起包,还有充电器之类的,往车上一扔;然后就拽着奶奶赶紧走——老太太刚才正在烧菜,没想到突然没气了,正说让孙女查查是不是没钱了;哪知道孙女捣鼓了半天,发现网络也断了,没办法,只能改用电磁炉。
陈红霞听到孙女的叫声,关了炉子跑出来;此刻听到声音,赶紧回房收拾户口簿、身份证、存折,又把腊肉香肠放进车里,还想赶着猪,张子涵赶紧扯着她上车:“没时间了。”
鸡鸭鹅也顾不上,张子涵解开绳子,把猫狗赶上车——真要是天塌地陷,自己在山上,没准出什么事,现在邻居也不见了,通讯又断了,到时候连个求救的信号都发不出去!
何况燃气管道断裂,鬼才知道会不会爆炸!
她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去找爷爷,去找更多的人。
如今她指着高压电塔:“你们看,那电塔上的电线都没有了!”
但是人们不愿意相信,包括张建国,揉揉眼,使劲看了下:“灰大,应该是被遮住了。”
哪怕看到张子涵用手机拍下来的景象,人们还是有点心存侥幸:“怎么会这样?”
“我不相信。”
张海洋等人开着车上山,登高远眺,发现确实如张子涵所说——目光所及,这一片是唯一人类尤其现代文明的遗迹。
大概是刚才天地变幻的动静太大,动物们都受到惊吓,天上乌压压的飞过各种鸟雀,远处传来各种野兽的啼叫,河面不断有鱼跃出水。
只是这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多少让人瘆得慌。
有的鸟撞在高压电塔上,闷响一声,掉下来;紧接着又有一只被在风中飞舞的残余电线打中,掉落在地;甚至直接被断口处漏的电烤成一团火球。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已经正午了,但是显然现在都没心情吃饭了。大家三三两两的坐着,有的想着抽烟,刚拿出来就被身边人一巴掌拍掉:“漏着燃气呢!不要命啦!”
压抑的哭声渐渐响起,先是低低的呜咽,接着变成放声嚎啕。
但更多的人,只剩沉默。
萧春秀哭出声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民都知道萧春秀的丈夫李长安去世多年,独自养大了儿子李世昭,儿子媳妇如今在城里上班。只是她和媳妇不对付,又回到村子,要真是穿越,估计再也见不到儿子了。
只是——骨肉分离的不止萧春秀和儿子,张建国的两个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外孙女,杜小娟的女儿女婿外孙女,张海洋的老婆等等,都不在这里。
这还只是眼前的,其他村民家里的,还要一个个的问;至于外来的客人更不用说,何立群、许文杰、黎嘉、李想、刘通都是孤身一人,其他人即便拖家带口,也不能说人来齐了,比如张春梅的儿孙,江浪胡云喜的父母,杨辅仁孙玉如的儿子等等,毕竟出城纳凉而已,又不是家庭团建。
因此,听到萧春秀哭,其他人也就跟着哭起来,尤其是胡云喜和孙玉如:
“咱们这到底是在哪里?”
“咱们还能回去吗?”
“你们是不是眼花了?”
“你们恶作剧,骗我们的是吗?”
张春梅年老,还理解不了“穿越”的意思,茫然地看着女儿女婿:“出啥事了?你们哭啥子?”
没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