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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宫墙深处 复选在 ...


  •   复选在第三日清晨。
      七个人里,最终留了四个。
      谢云鸢在列,江映雪也在列。
      另外两个,一个是御史中丞之女柳婉,生得端庄,性子绵软;另一个谢云鸢前世没见过,叫做苏瑶,家世平平,胜在一双眼睛生得好,水汪汪的,叫人见了就觉得怜惜。
      四人被封了位份,谢云鸢封正四品婕妤,江映雪封从三品婉仪,柳婉与苏瑶各封一个美人。
      谢云鸢对这个位份没有意见,前世她入宫时封的也是婕妤,一步一步爬上去,花了四年才爬到贵妃。这一世,她不打算爬那么累,位份不是目的,是手段。
      安置的宫殿叫栖梧宫,是一处中等规模的院落,前有石榴树两株,后有小池一方,冬日里池水结了冰,石榴树上挂着枯枝,看着有几分萧瑟。
      青鸢站在院子中间打量了一圈,低声道:“这地方,比谢家还冷清些。”
      “习惯就好。”谢云鸢换了便服,在正房里慢慢踱步,把房间的每一处细节都走过一遍。
      她走到东墙边停下,用指节叩了叩墙壁,声音微微发空。
      她记得这堵墙。
      前世她在栖梧宫住了大半年,有一天下雨,墙角渗水,叫人来修,修墙的太监无意间把这堵东墙敲开了一个角,里头露出一条暗道——那条暗道连着隔壁的储物库房,是前朝留下来的旧构造,后来被重新封死了,她也只是看见了一眼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她放在心上了。
      暗道有没有可能绕过去,需要慢慢摸,这是后话。
      ——
      安置完毕的第二天,谢云鸢去给太后请安。
      慈宁宫的氛围和复选那天不同,私底下的太后少了正式场合的那层雍容,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随意。她坐在暖阁里,手边放着一碟蜜饯,见谢云鸢进来,让她坐,随口问了几句。
      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谢云鸢照实答,不多也不少。
      太后的贴身嬷嬷崔嬷嬷站在侧边,谢云鸢余光扫过去,见她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下,随即收回去,神情不变。
      这个崔嬷嬷,谢云鸢在前世弄清楚她的来路花了整整两年。
      她是太后的堂侄女,打小跟在太后身边长大,从宫女做到嬷嬷,在太后身边地位举足轻重。但她有一个旁人不知道的秘密:她在宫外有一个私生的儿子,那个孩子养在城郊的一户农家里,每年春秋两季,崔嬷嬷都会偷偷托人送钱去。
      谢云鸢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前世曾经无意间看见过崔嬷嬷托人带出去的一封信。
      这个秘密,现在是她手里的一张牌。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打出去,但她得先把这张牌悄悄攥进手里。
      请安结束,谢云鸢告退,走出慈宁宫,在廊下停了片刻,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把那个当值小太监的位置看清楚了。
      那个小太监叫小福子,十六七岁,生得瘦小,当值时习惯把左脚往外撇,站姿略歪。谢云鸢走过他身边,没有看他,只是不经意间把手里攥着的一粒碎银子掉在了地上。
      碎银子滚到了小福子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谢云鸢,迟疑了一下,正要开口,谢云鸢已经走出了几步,没有回头,声音轻轻飘过来:
      “不用还,捡着了就是你的。”
      她继续往前走,身后安静了片刻,然后听见小福子的声音,细声细气的,说了一声“谢婕妤赏”。
      谢云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平复。
      一粒碎银子,买不来任何东西,但能让人记住她的脸——记住她是个出手大方、不刁难人的主儿。
      这是在宫里结人缘的第一步,细水长流,慢慢渗。
      ——
      下午,江映雪来了。
      她住在离栖梧宫不远的流芳殿,比栖梧宫大上一圈,位置也更好,背风向阳,冬日里暖和许多。江映雪来的时候带了两碟点心,笑盈盈的,说是特地叫厨上做的,知道云鸢喜欢吃桂花口味。
      谢云鸢让她进来,两人坐下,寒暄了几句宫里的新鲜事。
      “流芳殿那边,我昨天就把屋子收拾妥当了,”江映雪说,语气轻松,“就是窗户朝北,有点儿冷,不如栖梧宫这边舒坦。”
      谢云鸢听了这话,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流芳殿朝北——这句话,是在抱怨,也是在说另一件事:她那里不够暖,需要关注,需要有人为她说话,最好能调换一个位置。
      而能在皇帝或者太后面前开这个口的,除了她谢云鸢,就没有别人了,因为柳婉和苏瑶刚入宫,根本没有这个分量。
      谢云鸢把这个小小的机关拆开来看了看,放回去,面上神情不变,只是温和地说:“朝北的确冷些,你多备几件炭盆,日子就好过了。”
      没有接那个暗示。
      江映雪笑了笑,没有再说,换了个话题,说起宫里哪位娘娘最好说话,哪位娘娘的宫人最难缠。
      谢云鸢随口应着,听着她说,在心里记下来。
      江映雪打探消息的效率极高,这一点前世她就领教过。
      她有一种能叫人卸下戒心的本事,不知不觉间就把话套出来,往往被她套了话的人还以为是在与她说闲话,浑然未觉。
      但谢云鸢不一样,谢云鸢每一句话都是称过重量再开口的。
      “云鸢姐姐,”江映雪忽然话锋一转,眉眼间透出一丝笑意,“你昨晚遇见皇上了?”
      谢云鸢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宫里消息传得快嘛,”江映雪笑着说,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却在谢云鸢脸上停了一下,“听说皇上去栖梧宫这边走了一圈,进去了一间房?”
      “嗯,”谢云鸢点头,语气平静,“进来问了几句,说了几个字就走了,没什么事。”
      “问了什么?”
      “问我在看什么书。”
      江映雪听了这话,沉默了一拍,然后轻轻笑了一声:“皇上倒是有雅兴。”
      谢云鸢看着她这个笑,知道她心里在转什么。
      这个消息,对江映雪来说,是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信号,皇帝在第一夜就去了栖梧宫,意味着谢云鸢已经进入了他的视野。这在江映雪的棋局里,是一个需要提前应对的变数。
      谢云鸢把这些都看在眼里,面上只是温和地和她说话,陪着她坐到了快掌灯时分,才起身送她出门。
      送到廊下,江映雪回头,笑着说:“云鸢姐姐,往后在宫里,我们还像从前一样,互相帮衬着。”
      “自然。”谢云鸢笑着应道。
      江映雪走了,裙摆在廊下带起一阵浅浅的风。
      谢云鸢站在廊边,垂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转角,半晌,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院子里那两棵枯了大半的石榴树上。
      冬天的石榴树,枯枝嶙峋,看着凋败,实则根还活着,等开了春,一样会生出新叶,结出红艳艳的果子来。
      谢云鸢盯着那两棵树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几分意思。
      她现在,也是这样。
      表面枯寂,根在地下,等着时机。
      “小姐,”青鸢从身后走来,“风大,进屋吧。”
      “嗯。”谢云鸢转过身,走回正房,在桌边坐下,取出一张纸,在上面添了两个字。
      小福子。
      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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