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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一石二鸟 入宫第 ...


  •   入宫第五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苏瑶丢了一支发簪。
      那支簪子是她的陪嫁之物,鎏金掐丝的工艺,算不上多名贵,但胜在是苏瑶亡母留给她的遗物,意义不同。丢了之后,苏瑶的丫鬟把宫里里外外找了个遍,连床底下都翻出来了,愣是没找着。
      苏瑶急得哭了一场,眼睛肿着去给太后请安,被太后宫里的嬷嬷瞧见,问了缘由,回禀给太后,太后便叫人来查。
      查来查去,矛头指向了栖梧宫的一个二等宫女,说是那宫女曾在苏瑶的寝殿帮过一次忙,有过单独在房里的机会。
      那个宫女叫冬梅,是谢云鸢院子里的人。
      消息传到谢云鸢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描字帖,听完,放下笔,想了片刻,然后叫青鸢去把冬梅叫过来。
      冬梅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进门就要跪,谢云鸢抬手拦住她,淡声道:“先别跪,告诉我,你进过苏美人的殿没有?”
      “进过,”冬梅声音微抖,“前日苏美人那边的宫女来借熨斗,我去送过去,在她那里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再没有去过。”
      “进去的时候,苏美人的人在不在?”
      “在的,都在的,我就是送了东西就走,没有单独在房里待过……”
      谢云鸢打量了她片刻,问了几个细节,看着她回答时的眼神和语气,心里有了数。
      冬梅没有撒谎。
      那支簪子,不是她拿的。
      ——
      谢云鸢去苏瑶那里走了一趟。
      苏瑶见她来,眼睛还是红着的,有些局促,说话有些不自在:“婕妤……您来了,那件事,我没有说是冬梅姑娘拿的,是嬷嬷她们猜的……”
      “我知道,”谢云鸢在她对面坐下,神情平静,“苏美人,我来,不是为了替冬梅说话,是想帮你把簪子找回来。”
      苏瑶一怔,“婕妤有办法?”
      “也许有,”谢云鸢端起旁边宫人奉上的茶,慢慢抿了一口,语气平常,“我想先问苏美人,那支簪子,最后一次见着是在哪里?”
      苏瑶想了想,说是前日下午梳妆时还用过,晚上睡前放在妆台上,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
      “妆台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紧靠着铜镜的那一格。”
      谢云鸢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问的都是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那天晚上殿里进过什么人,何时掌的灯,熄灯时苏瑶在哪里。
      苏瑶一一答了,答到最后有些迷茫,“婕妤,您问这些……”
      “苏美人,”谢云鸢放下茶盏,直接道,“你那晚上,是不是有一段时间不在正殿,去净房或者内室了?”
      苏瑶愣了一下,“是……熄灯之前,我去内室找了一件衣裳,大约走开了两三刻钟。”
      谢云鸢站起身,走到妆台边,弯腰把铜镜旁边的格子仔细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到妆台腿的底部——那里有一条细细的缝隙,是妆台与地面之间的空档。
      她伸出手指,在那条缝里轻轻划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站直身子,环顾了一下整个妆台,视线最终落在妆台正上方的那面铜镜背后。
      铜镜是竖立的,背面朝墙,与墙之间有一条指宽的缝。
      谢云鸢伸手把铜镜轻轻往外扳了一点——
      一支鎏金掐丝发簪,安安静静地躺在铜镜背面与墙壁之间那条细缝里。
      苏瑶捂住嘴,发出一声惊呼,扑过来把簪子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眼眶立刻又红了,“在这里,在这里……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谢云鸢看着她,淡淡道:“妆台紧靠墙放,铜镜背面与墙壁之间有条缝,簪子竖放着,碰一下就能滑进去。苏美人以后放簪子,横着放,不容易掉。”
      苏瑶抱着那支簪子,看向谢云鸢,眼睛里有几分真实的感激,“多谢婕妤……若不是婕妤,我还在找,冬梅姑娘还得担着嫌疑……”
      “不必谢我,”谢云鸢说,微微一笑,“往后在宫里,多走动走动。”
      她告辞出来,走在廊下,感觉背后有视线落过来,回头一眼,是苏瑶站在殿门口目送她,神情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谢云鸢在心里把这件事拎出来看了一遍。
      簪子滑进铜镜背后,这是意外——她进苏瑶的殿后,用的不过是前世在宫里练出来的眼力,把每一处细节都看一遍,就找着了。
      但这件事的收益,不只是帮苏瑶找着了一支簪子。
      其一,洗清了冬梅的嫌疑,安抚了自己宫里的人心;其二,与苏瑶结了一份善缘,苏瑶这个人虽然位份低,却是太后颇为怜惜的一枚棋子,早结缘早得用;其三——
      她用眼角余光往远处扫了一下。
      流芳殿方向的廊角,一个穿蓝衣的宫女正站在那里,低着头,却明显没有在做事。
      江映雪的人。
      她当然知道江映雪一直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今天这一趟,让对方看见她帮了苏瑶,这件事会怎么传进江映雪耳朵里,谢云鸢能猜到:谢婕妤在宫里广结善缘,连苏美人都笼络上了。
      江映雪会把这当成威胁。
      威胁就对了。
      让她把目光放在这里,就不会去盯着谢云鸢真正在做的事情。
      ——
      当天下午,谢云鸢差青鸢出去,借着买花样子的由头,绕道去了慈宁宫附近。
      青鸢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消息:小福子今日换了班次,午后当值。
      谢云鸢点了点头,吩咐青鸢:
      “明天,你去送一碟点心给慈宁宫的人,说是我的心意,让他们别客气。找个机会,把这个交给慈宁宫当值的小福子。”
      她从袖口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青鸢。纸包里是一粒平安符,红线缠绕,看着是再普通不过的宫中常见之物,但里头夹着一张对折的小纸条,上面写了三个字:
      可合作。
      青鸢接过去,眼神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
      谢云鸢看了她一眼,轻声道:“青鸢,你入宫之后,别再叫我小姐。宫里人多眼杂,什么都得规矩着来。”
      青鸢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轻轻点了点头:“是,婕妤。”
      谢云鸢转过身,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两棵石榴树。
      入宫第五天,她已经发出了第一张请帖。
      接不接,是小福子的事。但谢云鸢知道,他会接的——在这座宫里,没有人真的不需要一条退路。
      夜里,她把当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苏瑶那件事,从头到尾花了不到两个时辰,代价只是一盏茶的工夫,但换来的东西,细细拆开来看,有四五条之多——清了冬梅的嫌疑,稳了栖梧宫的人心,与苏瑶结了缘,用一个善人形象挡住了江映雪的视线,最后还顺带着向小福子发出了信号。
      一石,能打出去多少鸟,全看你怎么扔。
      前世她在宫里太实诚,做事讲究一件是一件,从不想着把一件小事的价值用到极致。那时候她每天最担心的是怎么让皇帝记住她,怎么对付嫔妃们的明枪暗箭,却忘了宫里最稳固的根基从来不是帝王的宠爱,而是那些数不清的小人物——太监,宫女,嬷嬷,女官,这些在各处当差的人,才是一张网的节点。
      她前世织网织得太晚了,临到最后还是网眼稀疏,没有兜住那把刀。
      这一世,她要从第一天就开始织。
      桌上的灯芯跳动了一下,把光晕微微扩大又缩小,像是在喘气。谢云鸢盯着那点灯光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去苏瑶殿里时,苏瑶拿着那支簪子的样子,双手微微发抖,眼眶通红,把那支普普通通的鎏金发簪捧得像是什么珍宝。
      不是因为簪子值钱,是因为那是她娘留给她的东西。
      谢云鸢在宫里见过太多丢掉软处的人,把心磨成了石头,把眼泪逼干了,最后人虽然还活着,却空洞得像一只壳。她前世也险些走这条路,但走了一半,还是走不下去,骨子里那点东西总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冒出来,软一下,疼一下。
      她决定这辈子不再逼着自己把那点东西扼死。
      有软处,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窗外的夜风细了,廊下的灯笼微微摇晃,把影子投在窗纸上,摇曳不定。
      谢云鸢把灯吹灭,躺下来,把明天要做的事在心里排了个顺序,排完,眼皮慢慢沉下去。
      第一张请帖已经发出去了。
      等着小福子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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