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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笑里藏刀 江映雪 ...


  •   江映雪第二天又来了。
      这次来得更早,辰时刚过,谢云鸢还没用完早饭,门房就来禀报,说江姑娘带了自家厨上做的桂花糕登门,说是专门给她养身子的。
      青鸢在旁边听见,笑着说:“江姑娘对小姐真好,这都第二天了还惦记着。”
      谢云鸢低头喝了口粥,没有接这句话,只说:“请进来吧。”
      江映雪进来时,手里提着一个描金食盒,风尘仆仆的,笑容却明亮得像窗外那点薄薄的冬阳,走进来先是打量了一下谢云鸢的气色,随即松了口气的模样:
      “好多了,昨儿我回去还惦记着,今儿一大早就过来瞧——云鸢姐姐你可不许嫌我烦。”
      “怎么会。”谢云鸢放下筷子,侧身对她笑了一下,“坐,一块儿吃。”
      两个人在一张桌上用早饭,江映雪把带来的桂花糕摆开,请谢云鸢尝,又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她娘昨晚让人去打听了一下,说宫中这次选秀的规矩比往年更严,进了初选之后还有复选,要在宫里住上三天……
      谢云鸢知道这些,前世都经历过。
      她听着江映雪说,适时点头,适时蹙眉,表情做得刚刚好,叫人看不出半分不对。
      “说实话,”江映雪忽然顿了顿,语气放低,眸子里浮现出一丝犹豫,“我怕。”
      “怕什么?”谢云鸢问。
      “怕进去就出不来了。”江映雪垂下眼,轻轻说,“姐姐,你说,那宫里……真的像说的那么可怕么?”
      谢云鸢看着她垂眼的这个动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前世她被这个动作骗过不知道多少次。江映雪极擅长这种小女儿姿态——装作柔弱,装作害怕,装作依赖——然后顺势把手伸过来,等着别人去握。握了之后,手就成了她驱使的工具。
      谢云鸢也握过。握了整整三年,握到天真的以为那是真心换真心,然后换来一把刀。
      “怕是正常的,”谢云鸢平静地说,“谁都会怕,但怕有什么用?旨意下来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去。”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状似随意地补了一句:“倒是你,映雪,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江映雪微微抬起眼皮,“什么事?”
      “你以前说过,”谢云鸢端起茶盏,语气如常,“你表哥在兵部任职,与北地将领有些来往,对么?”
      江映雪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转瞬即逝,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温和:“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谢云鸢喝了口茶,慢慢放下茶盏,“只是听我父亲提起,说北地最近边防不太平,兵部那边压力很大,就想着你表哥是不是也忙——随口一问。”
      “啊,是挺忙的,”江映雪的语气轻描淡写,笑容不变,“他常年那样,我也不大清楚,都是我娘偶尔提一句。”
      谢云鸢把她这句话记下来。
      前世,那封伪造的通敌书信,用的正是北地边将的印鉴——而能拿到那枚印鉴的人,在谢云鸢死后想了很久,终于在临死前得出结论:只有一个可能,江映雪的表哥,兵部员外郎江承志,是那根线。
      她今日问这句话,不是要江映雪承认什么,而是要看她的反应。
      那一瞬间眼神里细微的波动,足够了。
      ——
      吃完早饭,两人去院子里散步,沿着廊下慢慢走,说了些闲话,说到最近京中哪家办了喜事,哪家的女儿出阁了,哪家的夫人病了还没好利落。
      话题是江映雪挑的,谢云鸢随着她说。
      说着说着,江映雪忽然道:“云鸢姐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表哥前些日子托人带了一封信回来,说在北边收到一些当地的特产,有几样药材,想叫我帮着问问,这几种药材配在一起能做什么用——你博览群书,这种事问姐姐最合适了。”
      谢云鸢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江映雪一脸认真,眼神清澈,语气诚恳,把这件事说得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但谢云鸢知道不是。
      前世那封伪造的书信里,有一个关键细节:书信内容里夹带了一味北地特有的药材名称,就是这味药材,成了“通敌”的佐证之一,说谢家与边将往来,借药材作为暗号。
      而这味药材的名字,是谢云鸢自己告诉江映雪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次就是这样——江映雪说她表哥带了药材回来,她当时觉得新鲜,认真地把药材的名字和用途说了个仔细,甚至还特别提到这味药“北地才有,中原难寻”。
      那句话后来变成了罪状上的一条。
      谢云鸢看着江映雪,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慢慢道:
      “药材的事……我倒是有些印象,但这几日脑子还没完全好,一时想不太清楚。”
      她抬起眼,对江映雪笑了一下,“你把药材名字说给我听,我回头翻翻书,过两天再告诉你。”
      江映雪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急切,很快压下去,仍旧温柔地笑着:“不急不急,姐姐慢慢来。”
      “那行。”谢云鸢点了点头,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江映雪不急什么——布局的时间还长,这个药材的事只是其中一环,她要的不过是一个让谢云鸢开口说出那个关键药名的机会而已。
      机会当然不会来。
      谢云鸢这辈子,打死也不会主动说出那个名字。
      ——
      江映雪这次走得比昨日晚,临走前还特意拉着谢云鸢的手,说了许多关于入宫后要互相照看的话,说得情真意切,让人听了几乎要相信她。
      谢云鸢认认真真地听着,手被握着,也没有缩。
      那只手白皙温软,指尖微凉,就那么握在谢云鸢的手心里,握得亲密,握得放心,像是真心实意的信任。
      谢云鸢低着头,让她握。
      她在心里数着时间,数到了合适的时候,才不着痕迹地把手撤回来,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化开了这个握手,脸上笑意不变。
      “都会好的,”她说,“你放心。”
      江映雪走了。
      谢云鸢送她到院门口,目送那顶轿子消失在巷子尽头,收回视线,眼神里什么都没有,静静的,像一口枯井。
      “小姐,”青鸢走过来,一脸羡慕,“江姑娘对您真的很好。”
      “嗯。”谢云鸢应了一声,迈步往里走。
      好。
      好得像一把磨光了的刀,看着亮堂,摸着顺滑,但她现在知道了,那把刀的刃是朝里的。
      谢云鸢在脚步不停的情况下,把方才那顿早饭、那次散步和那个握手,在心里拆开来,一件一件,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重新检视了一遍。
      布局顺序,试探目的,急切的时机,还有最后那句“你放心”——
      江映雪,她下了多少功夫在这里。
      谢云鸢回到内室,在桌边坐下,取出一张素纸,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停笔,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片刻,把纸折叠好,压进袖口里。
      纸上写的,是江承志三个字,和一行小字:
      兵部员外郎,江映雪表哥,北地印鉴,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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