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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恨意蔓延 休息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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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的门被管家慌慌张张关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像极了此刻贺寒生的心——碎得,连拼都拼不回去了。
灵堂的哀乐还在断断续续地飘着,混着远处亲戚们压抑的啜泣,可贺寒生听不见。他的世界,此刻缩成了一方小小的、冰冷的病床,上面躺着的,是贺铭生。
少年依旧昏迷着,脸上的氧气罩轻轻起伏,绷带包裹着他瘦弱的手腕,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塑。可在贺寒生眼里,那具身体不再是曾经那个陪他长大、陪他疯闹的“小孩”了。
他是凶手。
是他,毁了这一切。
贺寒生一步步走向病床,黑色的丧服下摆扫过冰凉的地面,带起一阵死寂的风。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烫得他心口翻涌着滔天的恨意——那恨意藏了十年,藏在每一次偷偷给少年塞糖时,藏在每一次看着他熟睡时,藏在每一次以为岁月静好时,此刻,终于借着“父亲离世”的导火索,轰然炸碎。
他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张苍白的脸,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慌乱,而是因为愤怒到极致的、近乎失控的战栗。
“贺铭生。”
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那羽毛底下,藏着淬了毒的冰刃,刮得空气都发疼。
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氧气罩下的呼吸依旧微弱。
可这无声的沉默,在贺寒生看来,就是最恶毒的嘲讽——是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照顾,享受着贺家的一切,最后,反手就将他推入了那场无妄的车祸里,害死了他的父亲。
“你不是很会装吗?”贺寒生往前一步,几乎要贴上少年的额头,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的杀意,“装乖,装听话,装出那副需要被保护的样子……原来全是假的。”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扯掉了少年脸上的氧气罩。
“嘶——”
空气瞬间涌入,少年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却依旧没有醒。
贺寒生却像是满意了这一点点的“回应”,指尖死死攥住那片氧气罩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接近我,是假的。”
“你讨好我,是假的。”
“你说要跟我一辈子,也是假的。”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炭,狠狠砸在少年身上,砸在这间仅存的、名为“温暖”的空间里。
“你根本就不是爱我。”
“你就是为了毁掉我家。”
“你就是为了害死我爸。”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带着破音的沙哑,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绝望中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咆哮。
灵堂的烛火被这股气息吹得摇曳了一下,映在贺寒生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明的那半,是他眼底的泪——那泪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失去,而是因为愤怒,因为被背叛,因为十年的深情,此刻全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暗的那半,是他眼底的疯魔。是他对着一具昏迷的身体,坦露的、最肮脏的、最恶毒的心声。
“你这个骗子。”
贺寒生的指尖划过少年的脖颈,那里的肌肤温热柔软,像曾经他无数次触碰过的那样。可此刻,那触感只让他觉得恶心——是这具身体,藏着一颗想要毁了他的心。
“你这个凶手。”
他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像是避开了什么洪水猛兽。可那目光,却依旧死死钉在少年身上,像要把他看穿,把他凌迟,把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我真是瞎了眼。”
贺寒生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自嘲,“十年啊……我竟然把一个想要我家破人亡的怪物,当成了宝贝。”
他想起了曾经。
想起了那个雨夜,他小心翼翼地给少年系上手工做的手链时,少年眼里的光。
想起了那个清晨,少年抱着他的腰,小声说“哥哥,我给你做了新的蛋糕”时的雀跃。
想起了那些年,他们一起在灵堂里刻下的、关于“永远”的承诺。
原来全是假的。
全是贺铭生精心编织的、一场长达十年的骗局。
“你为什么不说话?”
贺寒生突然疯了一样,扑到病床前,双手抓住少年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少年的骨头,“你醒过来!看着我!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等着我爸死,等着贺家散掉,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
少年依旧昏迷着,没有回应。他的睫毛很长,轻轻垂着,像一只安静的蝶。可在贺寒生眼里,那睫毛下,藏着的是一双淬着毒的眼睛,是一张笑着的、藏着利刃的嘴。
“你不敢说。”
贺寒生看着他,看着这具毫无知觉的身体,眼底的爱意瞬间被掏空,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滚烫的恨意。
“你就该躺着。”
“你就该永远醒不过来。”
“你就该在这个梦里,永远记得你是个害死我爸的凶手。”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少年的嘴唇——那嘴唇曾经柔软得让他心动,曾经他无数次对着这具身体,许下“永远爱你”的誓言。可此刻,那指尖只让他觉得,那是一张藏着血债的、最肮脏的嘴。
“你知道吗?”
贺寒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温柔,像在对着一个最亲密的人诉说情话,可字字句句,都带着淬了毒的杀意。
“我每天都在盼着你死。”
“盼着你拔掉这些管子。”
“盼着你停止呼吸。”
“盼着你跟我爸一起,永远消失。”
“这样,我就可以解脱了。”
他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扭曲的、绝望的解脱——那泪落在少年的手背上,滚烫得像一场火,烧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关于“爱”的念想。
“可惜了。”
贺寒生抬手,擦去那滴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他此刻疯魔的眼神格格不入。
“你没能死成。”
他看着少年,看着这具他曾经拼了命去守护的身体,眼底的疯魔一点点沉淀,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偏执的、带着惩罚意味的执念。
“那你就一辈子醒不过来吧。”
“你就一辈子躺在这张床上。”
“你就一辈子,替我爸赎罪。”
“你就一辈子,看着我。”
“看着我,怎么活。”
“看着我,怎么记住你这个骗子,这个凶手。”
“贺铭生。”
他低头,在少年的唇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极冷的吻——那吻不再是温柔,不再是深情,而是带着恨意的、惩罚性的,像是在宣告一场永不落幕的、最恶毒的诅咒。
“好好睡吧。”
“永远。”
“别。”
“醒。”
灵堂的哀乐还在继续,外面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
可房间里,只剩下贺寒生一个人。
和一张安静的、昏迷的脸。
他靠在病床边,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无声地掉,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世界,空了。
父亲没了,爱人没了,连那份曾经以为的、最纯粹的感情,也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十年的深情,十年的陪伴,十年的爱与恨。
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被全盘否定。
变成了一场笑话。
变成了一道血痕。
变成了他这辈子,再也无法愈合的、最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