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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父亲的葬礼 白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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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肃穆笼罩了整个贺家祠堂。
香烛摇曳,纸钱纷飞,哀乐低回得让人喘不过气。可这一切悲伤的背景,都无法掩盖贺寒生身上那股破釜沉舟的、冷到极致的死寂。
贺寒生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脊背挺得笔直,却比身旁的黑檀木灵位还要僵硬。他站在父亲的灵前,面前是贺振国的黑白遗像——照片里的男人依旧威严,皱眉看着前方,而贺寒生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遗像下方那具冰冷的棺木上。
他的父亲,死了。
死在一场无差别的车祸里,死在他还没来得及原谅的年纪里,死在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句遗言的瞬间。
贺家的人来来往往,亲戚长辈们都在低声安慰,或者旁敲侧击地劝他节哀。可贺寒生听不见。
他的耳朵里,全是医院里医生那句“驾驶员当场死亡”的回响,全是车祸现场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巨响,全是他最后一次听到的、贺铭生带着期待的消息:
【哥哥,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给你带惊喜。】
惊喜。
原来是催命符。
如果不是这个小孩。
如果不是这个非要缠着他、非要跟他私奔、非要毁了这家门风的小孩。
父亲怎么会出门?怎么会碰上那伙疯子?怎么会躺在这口冰冷的棺材里,连个全尸都差点保不住?
是他。
是贺铭生害死了父亲。
是贺铭生毁掉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贺寒生的脑海,盘绕、撕咬、扭曲,将他原本就破碎不堪的心脏,绞得稀碎。
爱意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所有的深情、所有的守护、所有的悸动,在“父亲死亡”这四个字的重压下,瞬间扭曲成了滔天的恨。
爱没了,全是杀心。
灵堂的侧门被轻轻推开,护士推着病床走了进来。
因为贺家没有别的亲人能照看,也因为贺寒生的坚决要求,贺铭生被从医院转移到了灵堂旁的休息室,放在一张临时的病床上,靠着氧气机维持生命。
贺寒生看见那辆病床的瞬间。
所有压抑的情绪轰然爆发。
他猛地甩开搀扶他的亲戚,大步冲向休息室。高大的身形失控得像头失控的困兽,黑色的衣摆扫过满地的白花,花瓣碎裂四溅。
“贺寒生!你干什么去?!”身后传来慌乱的叫喊,可他充耳不闻。
休息室的门被撞开,刺眼的白光从外面照进来,照亮了病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贺铭生躺在那里,依旧昏迷,脸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氧气罩,全身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和那只还微微悬空的手。
那是他的小孩。
那个抱着他说永远爱他的小孩。
那个去给他买生日礼物的小孩。
现在,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躺在那里。
贺寒生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张曾经柔软、此刻死寂的脸;看着这双曾经亮晶晶、此刻紧闭的眼;看着这具曾经温热、此刻冰凉的身体。
恨意瞬间填满了胸腔。
滚烫的、疯狂的、带着毁灭欲的杀心,从眼底喷涌而出。
“是你。”
贺寒生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利刃,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刺耳。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却不是因为温柔,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杀意。
他一把捏住了贺铭生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少年的骨头,强迫他抬起头,暴露在自己冰冷的视线下。
“是你害死了我爸。”
贺寒生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的味道。
“是你非要缠着我。”
“是你非要毁了这个家。”
“是你非要让我变成一个悖逆伦常的怪物。”
“是你在这个时候出门,是你非要去给我买什么破礼物,是你把我爸推向了那场车祸!”
每一句指责,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贺铭生毫无知觉的脸上。
少年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痛苦地皱了起来,鼻翼微微扇动,发出微弱的呼吸声。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感受不到,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看着他痛苦的神情,贺寒生的眼底涌上一层猩红的血光。
这更让他发狂。
“你说话啊!”
贺寒生猛地摇晃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病床掀翻,“你不是爱我吗?你不是说要跟我走吗?!”
“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我爸死了!我家没了!你满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最后变成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吼:“你醒醒!你给我醒醒!看着我!”
他疯了。
在父亲的葬礼上,对着自己昏迷的爱人,露出了最狰狞、最残忍的一面。
所有的温柔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是毁天灭地的疯狂。
他盯着贺铭生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了半分宠溺与在意,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深不见底的怨恨。
“贺铭生,”贺寒生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少年的鼻尖,呼吸灼热又冰冷,“你知道吗?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杀了你。”
“我想把你从这张床上拽起来,”他的指尖划过贺铭生的脖颈,力道温柔得像在抚摸,却字字诛心,“掐断你的喉咙,让你也尝尝那种被撞飞、被碾碎、再也醒不过来的痛。”
“我想把你埋了,跟我爸葬在一起,让你们在地下继续纠缠,永远都别想翻身。”
“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是你这个灾星,克死了我最后一个亲人。”
“你就该下去陪他。”
杀心。
浓烈的、扭曲的、病态的杀心。
贺寒生看着贺铭生因为缺氧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他因为窒息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快感。
如果不是这场车祸。
如果不是贺铭生的执着。
他和贺铭生,或许真的能私奔,能去南方,能过一辈子安稳的日子。
可现在呢?
父亲死了。
家没了。
未来碎了。
他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背负着杀心的疯子。
这一切,都是贺铭生的错。
都是他的错。
“你怎么不去死?”贺寒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温柔,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却带着最恶毒的诅咒,“你死了,我爸就不会死。”
“你死了,我就不用这么痛苦。”
“你死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恩怨,就都一笔勾销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贺铭生的脸颊,指尖冰凉,划过少年苍白的肌肤。
那触感很软,很凉,像一碰就会碎的玻璃。
可贺寒生的眼神,却冷得像刀。
“我每天都在盼着你死。”贺寒生低声说,对着昏迷的人,坦露了自己最恶毒的心声,“盼着你拔掉管子,盼着你停止呼吸,盼着你跟我爸一起,永远消失。”
“你醒醒啊。”
“求求你,醒醒,然后死在我面前。”
他的吻,落了下来。
不是温柔的,不是深情的,而是带着恨意、带着绝望、带着毁灭的,狠狠咬在贺铭生的唇上。
很用力。
像是要把这具身体咬穿,把这个人的灵魂撕碎。
贺铭生的唇瓣破了,渗出淡淡的血丝。贺寒生却不肯松开,依旧纠缠着,啃咬着,像是要把这几年所有的爱与恨,都发泄在这一个吻上。
“我恨你。”
贺寒生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得破碎,“贺铭生,我真的好恨你。”
“恨你为什么要活着。”
“恨你为什么不醒。”
“恨你为什么要毁了我。”
眼泪,不知何时掉了下来。
滚烫的泪珠,砸在贺铭生的手背上,晕开一片湿痕。
可那眼泪里,没有了爱。
只有恨。
只有绝望。
只有一个人在失去所有后,彻底疯魔的悲凉。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管家小心翼翼探进头,看到眼前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少爷!您……您别这样!铭生少爷他……他还活着啊!”
“活着?”贺寒生猛地抬头,眼神杀戾地看向管家,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他活着有什么用?!他活着,就是在提醒我,我爸死了!我家没了!”
“滚!”
贺寒生厉声呵斥,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管家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看,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寒生看着病床上安静的贺铭生,眼底的杀心一点点沉淀,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扭曲的执念。
他不能杀他。
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贺铭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剩的牵绊。
是父亲死后,他唯一的亲人。
哪怕是恨,哪怕是杀心,哪怕是地狱。
他也只能留着他。
守着他。
折磨他。
也折磨自己。
贺寒生伸出手,轻轻替贺铭生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刚才那个疯魔的少年判若两人。
“可惜了。”
他低声呢喃,对着昏迷的人,像是在自言自语,“没能让你死成。”
“既然你不肯死,”贺寒生的指尖划过贺铭生的唇瓣,声音冰冷而偏执,“那你就一辈子醒不过来。”
“一辈子躺在这张床上。”
“一辈子看着我,被我折磨。”
“一辈子替我爸赎罪。”
“贺铭生,”他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好好睡吧。”
“永远别醒。”
“这样,我就可以一直恨你。”
“一直守着你。”
“一直……把你留在身边。”
葬礼还在继续。
哀乐声声,催人断肠。
贺振国的遗体,静静躺在棺木中,等待入土。
而贺寒生,站在父亲的灵前,背影萧索。
他的眼神,冷冽如刀。
他的心脏,早已死去。
他亲手杀死了对贺铭生的爱。
他用杀心,筑起了一道新的枷锁。
从此世间无光明。
从此心中无温柔。
只有这具昏迷的身体,和那份扭曲到极致的、漫长的虐恋。
葬礼之上。
他亲手埋葬了父亲。
也亲手,埋葬了他与贺铭生的最后一丝光明。
从此坠入无间地狱。
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