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潮翻涌》叶落乌啼霜满天

15、灌酒 傍晚的

　　傍晚的鹭门被夕阳染成暖橙色，家常饺子菜馆里人声鼎沸，混着饺子的面香和各种菜的滋味，到处热热闹闹的

　　他们进了包间，刘砚棠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几瓶酒，地上还有一扎啤酒，刘砚槐刚给刘砚棠倒满酒，就听见万佳宁在旁边嘀咕：“哥，你点的菜也太全了吧？”

　　桌上确实丰盛——红彤彤的江西小炒肉、鹭门的海鲜、汤色奶白的成都老鸭汤，还有几样家常菜，甚至连孩子们爱吃的糖醋里脊都有。刘砚棠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笑道：“你们几个儿五湖四海口味儿各异的，不得照顾到每个人的口味？每回挑饭店怪麻烦的。”

　　“还是老哥懂我们！”万佳奕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小脸红扑扑的。

　　刘砚柏拍了拍刘砚棠的胳膊，他和双胞胎弟弟刘砚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角多了颗痣：“大哥，听说你下午相亲了？咋样啊？”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小的都竖起耳朵，连一直默默给万佳宁剥虾的叶佳和都抬了抬头。

　　刘砚棠喝了口酒，眉头皱了皱：“不咋合适。”

　　“咋不合适了？”万佳宁追问，眼睛亮晶晶的，心里盘算着许知禾交代的任务。

　　“没眼缘。”刘砚棠说得干脆，“一见面就往我跟前凑，说话嗲声嗲气的，问对未来有啥规划，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就知道说‘想在家相夫教子’。”他咂咂嘴，带着点京片子的调调，“我可受不了这个，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啧。”

　　坐在旁边的陈子怀笑了，他退伍好几年了，大学都快毕业了，身上还带着股军人的硬朗气：“哥，你这要求可不低。我看你啊，就是忙工作忙的，等我明年从燕京考来鹭门，保准给你物色个好的。”

　　“你小子，刚退伍就想着给我当红娘，还是想一个A去O联工作了？”刘砚棠笑着敲了敲他的脑袋，“先把你那点儿化学材料和党课上明白再说吧。”

　　陈子怀嘿嘿笑了两声，端起酒杯：“哥，我敬你一个！以后还得靠你多照顾。”他说着，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不知是不是喝急了，带着点京片子，“鹭门这地方就是好，比燕京暖和多了，就是夏天太热了。”

　　刘砚棠也跟着喝了，放下酒杯时，目光扫过叶佳和——他正把剥好的虾放进万佳宁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刘砚棠的眼神深了深，忽然开口：“佳和，跟哥喝一杯。”

　　叶佳和愣了一下，随即拿起酒杯走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大概明白刘砚棠是什么意思，耳根却有点红：“哥。”

　　“你跟佳宁一起考到鹭大，以后照应着点儿他。”刘砚棠给他倒满酒，语气意味深长：“佳宁这孩子性子你也知道，你今后多担待担待。”

　　“我会的。”叶佳和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闽南的机车味，说完仰头喝了酒，放下酒杯时，偷偷看了万佳宁一眼。

　　万佳宁正被刘砚槐缠着讲故事，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是随口应着：“佳和对我可好了！”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万佳宁偷偷给弟弟万佳奕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陈子怀和刘砚柏、刘砚槐这几个哥哥，几人立刻心领神会——开始执行灌酒计划。

　　“哥，我敬你！祝你早日找到心上人！”万佳宁端起酒杯，学着大人的样子说，一口下去，脸瞬间红了，带着点江西味的机车腔，“这酒好辣……”

　　刘砚棠笑着跟他碰了杯：“少喝点，你才刚18。”

　　“哥，我也敬你！”万佳奕跟上，举起可乐杯，“祝你工作顺利！”

　　“谢谢。”刘砚棠无奈地跟他碰了碰。

　　陈子怀和刘砚柏、刘砚槐更是轮番上阵，一会儿说“哥你当年帮我打架的事我还没谢你”，一会儿说“哥你教我写作业的恩情得敬一杯”，理由一套接一套。刘砚棠来者不拒，白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眼神却依旧清明。

　　反倒是万佳宁先扛不住了，喝了没几杯就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AJ……我的AJ……”，带着浓浓的鼻音。叶佳和赶紧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那个果断的少年。

　　刘砚柏和刘砚槐双胞胎也醉了，两人搂着对方的脖子，用境口话嚷嚷着明明都喝澜了却还要再喝，舌头都捋不直了。陈子怀强撑着，一口四川味京片子骂骂咧咧，说要跟刘砚棠再拼三回合，结果刚站起来就打了个趔趄。

　　叶佳和也有点微醺，眼神发直，却还不忘照顾万佳宁，时不时给他擦口水。

　　剩下的几个小弟弟妹妹的看着这阵仗，也学着样子端起果汁杯：“大哥，我们也敬你！”

　　刘砚棠笑着摇头，却还是跟他们碰了碰，喝到最后，连他自己说话都带了点口音，一会儿是京片子，一会儿冒出句天津话，说急了还蹦出个听不出什么的音节，逗得小孩子们直笑。

　　晚上九点多了，饭局终于结束。刘砚棠掏出手机付了款，脚步有点虚浮，却还不忘清点人数：“佳宁、佳奕、佳和、子怀、砚柏、砚槐……八个小崽子儿都齐了。”

　　他给几个小的打了车，报了酒店地址，又让陈子怀路上多照看，这才带着剩下的人往家走。晚风一吹，刘砚棠的酒劲上来了，脑袋有点沉，却还是稳稳地牵着万佳奕，又让叶佳和背好万佳宁。

　　到了小区，他先把万佳宁、叶佳和、万佳奕送到对门——那是他们以后要住的房子，又转身把刘砚柏、刘砚槐也送了过去，安顿好才转身回自己家。

　　掏出钥匙开门时，刘砚棠的手有点抖，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开的瞬间，他愣住了——客厅的灯亮着，许知禾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显然是在等他。

　　“你为嘛还没睡呢？”刘砚棠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没散去的酒气和说不清的口音。

　　许知禾放下书，站起身，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看来“小叔子小姑子们”任务完成的挺好，就是可怜他的工资了：“等你回来。喝了多少你？”

　　“没…没多少…就介点酒和这几个小崽子，算点嘛？”刘砚棠摆摆手，脚步踉跄地往沙发走，刚坐下就打了个酒嗝，一股混合着各种方言的话脱口而出：“那帮小崽子……还敢我拼酒？切…嫩了点儿……”

　　许知禾走过去，想扶他去卧室，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刘砚棠抬起头，眼神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得格外深邃，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冒出一句俄语：“Ты здесь……真好。”

　　许知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刘砚棠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忽然觉得，今晚的等待，值了，可以开始他的“审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