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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谈 刘砚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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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砚棠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许知禾缓缓睁开了眼睛。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地板上,映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他侧躺着,目光穿过门缝,正好能看到客厅里的景象——刘砚棠正站在玄关处脱外套,动作利落,衬衫的下摆被牵扯着,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腰腹。
许知禾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赶紧收回目光,却忍不住又偷偷瞥过去。
刘砚棠脱掉衬衫,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穿了件白色的跨栏背心,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他转身去浴室,没过多久就出来了,换了条浅灰色的睡衣短裤,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沉稳,多了些居家的慵懒。
许知禾看着他拿起毛巾擦头发,看着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刘砚棠。”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砚棠的动作顿住了,转过身看向他的房间,眉头微蹙:“怎么还没睡呢?还不舒服?”
“你能不能……晚上陪我睡?”许知禾的声音有点心虚,带着点试探:“就像高三时候那样。”
高三时候两人经常顶着被发现通报违纪的压力,挤在一张小床上“秉烛夜谈”,第二天两人也经常顶着疲惫黑眼圈去上课。
刘砚棠沉默了几秒,走进他的房间,站在床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多大头驴了,还怕黑?”
“不是怕黑。”许知禾掀开被子一角,露出里面的床单,“就是……刚做了噩梦,一个人睡有点害怕。”他说着,又使出了经典那招——睁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刘砚棠。
刘砚棠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没过多久,他抱着被子和一个荞麦皮枕头过来了。“往边挪点。”他把东西放在床上,开始铺被褥。
许知禾赶紧往里面挪了挪,心里偷偷乐开了花。他看着刘砚棠熟练地铺好被子,把枕头放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刘砚棠躺了下来,床板轻轻晃了一下。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许知禾侧过身,借着月光打量他——刘砚棠摘掉了那副金色半框眼镜,眉眼显得柔和了些,北京表也摘了,放在床头柜上,表盘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刘砚棠你好像很会哄孩子啊你。”许知禾突然说,想起他刚才安抚自己的样子,还有喂药时的耐心。
刘砚棠侧过头看他,嘴角勾了勾:“你以为我每次放寒暑假都干嘛呢?”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爸那边的弟弟妹妹,八个呢,市里看完再去燕京,燕京看完来鹭门看二姑家的孩子;我妈那边还有四个,去秦岛看,有时候还去津城看。整个假期,净当‘德华’了。”
“德华?”许知禾没反应过来。
“《父母爱情》里那个姑姑,专门帮哥嫂带孩子的。”刘砚棠解释道。
许知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你是全家的免费保姆啊,大怨种。”
“没办法,谁让我是老大哥呢。”刘砚棠的语气很无奈,眼神里却没什么真的不满:“不过看孩子也挺有意思的,小的时候,两三岁,会奶声奶气地叫‘哥哥’,喊得人心都化了。”
许知禾想象了一下刘砚棠抱着小孩的样子,高大的个子,抱着个小小的娃娃,反差感十足,忍不住又笑了:“那你以后肯定是个好爸爸。”
话说出口,他才觉得有点不妥,脸颊微微发烫,赶紧转移话题:“我家就没那么多孩子,就一个堂哥,一个表弟。堂哥比我大五岁,现在在做程序员,天天加班;表弟还在上高中,跟我一样,也是个Omega。”
“哦?”刘砚棠来了点兴趣,“也是Omega?”
“嗯,去年分化的,信息素是橘子味的,贼活泼。”许知禾想起那个家伙,嘴角带着笑,“我舅舅舅妈担心他在学校受欺负,天天跟我打听怎么跟Alpha相处,我说我也不知道啊,我这不是才跟你这个Alpha‘同居’嘛。”
“同居”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点试探。
刘砚棠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许知禾又开口:“跟你说下这两天的案子吧。就是那个食物中毒的,我们去医院见了举报人林慧,她一家五口吃了没炒熟的豆角中毒,市监局协调饭店赔了医药费,没处罚,她就觉得不公,把市监局告了。”
他顿了顿,回忆着细节:“我们去市监局查了,他们的处理流程其实没问题。有《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撑腰,说‘情节轻微并及时改正,没有造成危害后果的,可以不予行政处罚’。老地方菜馆确实是操作失误,不是故意的,而且主动赔了钱,还写了整改保证书,近三年也没别的投诉,确实够得上‘情节轻微’。”
“那问题在哪?”刘砚棠问,语气很认真。
“在沟通上。”许知禾叹了口气,“那个赵科长态度不大好,林慧本来就一肚子火,他还说‘按规矩办事,不服可以复议’,这不火上浇油嘛。后来我们让他给林慧道了歉,他还挺不情愿的,说自己是按条例办事,没错。”
“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刘砚棠的声音很沉,“我们做监管的,不光要查违法违规,还要查‘情理’。群众觉得不公,哪怕程序再对,也说明工作没做到位。就像解数学题,步骤对了,结果也对了,但中间跳了步,别人看不懂,那也不算完美。”
许知禾点点头,想起高中时刘砚棠给他讲数学题,总说“每一步都要写清楚,不然阅卷老师看不懂,会扣分”。这么多年过去,他的习惯一点没变。
“还有个医院收礼的案子,也挺有意思的。”许知禾继续说,“患者举报医生收了红包才给安排手术,我们去查了,发现是误会。那个医生是患者的远房亲戚,手术排期本来就该轮到他了,红包是患者家属硬塞的,医生当时没收,后来给充成住院费了,有缴费记录为证。”
“那怎么还会被举报?”
“可能是别的患者看着眼热吧。”许知禾猜测,“现在医院的手术排期总有人觉得有猫腻,其实大部分医生还是很规矩的。我们查了那个医生的出诊记录和收礼登记,都没问题,就是有点委屈,说以后亲戚的忙都不敢帮了。”
刘砚棠“嗯”了一声:“这种案子最考验分寸,既要查清事实,又不能寒了好医生的心。回头让何姐跟医院沟通下,把调查结果公开,给医生正名。”
“嗯,我明天跟何姐说。”许知禾应着,打了个哈欠,困意渐渐袭来。
……
他看着刘砚棠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柔和,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许知禾犹豫了几秒,轻轻往他那边挪了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掰过来,环住了自己的腰,在人家脸上,唇上亲了亲。
刘砚棠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动。
许知禾的心跳得飞快,他把头靠在刘砚棠的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着那股让人安心的红茶香。“刘砚棠,”他迷迷糊糊地说,“你真好,还秀色可餐呢。”
说完,他就彻底放心入睡,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黑暗中,刘砚棠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许知禾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搭在眼睑上,呼吸均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体温,还有那股若有似无的酒渍葡萄香,温柔地缠绕着他的信息素。
他沉默了几秒,慢慢收紧了环在许知禾腰上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像月光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漾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窗外的风停了,月光依旧温柔,夜静得只剩下两人相依相偎的呼吸声。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感情不必挑明,就像此刻,这样安静地靠在一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