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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梦魇(前期高潮开始) 许知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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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禾意识沉入无尽黑暗时,许知禾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
先是刺眼的阳光,透过湖中高中部教室的窗子,看向窗外红砖的教学楼以及窗中反映出的自己,在黄色的课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他坐在熟悉的位置,右手边是空的——那是原来刘砚棠的座位。心脏猛地一缩,他刚想转头去找,就看见刘砚棠从走廊里走进来,穿着黑色校服,内部应该是他标志的黑白色竖纹长袖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步伐沉稳缓慢。
可他没有像记忆里那样走向许知禾旁边的空位。
刘砚棠径直走到教室另一侧,在一个陌生的座位旁停下,弯腰放下书包。座位边坐着个人,背对着许知禾,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乌黑的头发和一截白皙的脖颈。刘砚棠伸手揉了揉那人的头发,嘴角带着许知禾最沦陷的,柔软温和得快要化开的笑意。
“早啊。”刘砚棠的声音穿过喧闹的教室,清晰地落在许知禾耳朵里。
“早。”那人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又像利刃插在许知禾心尖。
许知禾僵在座位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那是他的位置,是刘砚棠坐了两年的地方。他想冲过去质问,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看着刘砚棠把刚买的热牛奶放在那人桌上,看着那人从刘砚棠桌堂取出一本书翻开刘砚棠的历史选必三课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那本满满当当的课本,高中时刘砚棠只借过他一个人。
下课铃响时,刘砚棠自然地接过那人递来的习题册,指着一道题低声讲解。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温暖得刺眼。许知禾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可没人看他。刘砚棠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人脸上,专注得像在研究一件稀世珍宝。
“刘砚棠!”他终于喊出了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细若蚊蚋。
场景突然切换。
是鼓浪屿的夜晚,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芭蕉树叶哗哗作响。他站在沙滩上,对面是刘砚棠。月光勾勒出刘砚棠年轻的轮廓,眼神里带着他熟悉的、隐忍的情愫。
这一次,没等刘砚棠开口,许知禾就冲了上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刘砚棠,我…我喜欢你!”
刘砚棠愣住了,随即皱起眉,眼神里的情愫瞬间冷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许知禾,你在说什么?”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像淬了冰:“我一直把你当同学,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同学?”许知禾的声音发颤,“那你之前对我好,为我挡开起哄的同学,帮我补习三个选科,都是假的吗?”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嘛?”刘砚棠的眼神更冷了:“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竟然想……”他没说下去,可那眼神里的鄙夷,比任何话语都伤人…
“不是的!你明明说过喜欢我!”许知禾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高中毕业旅行的晚上,你说喜欢我,你忘了吗?”
刘砚棠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我从没说过。”刘砚棠的声音冷得像海风,“是你误会了。我对你,只有同学的情谊。”
这时,那个看不清脸的人走了过来,自然地挽住刘砚棠的胳膊。刘砚棠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甚至抬手拍了拍那人的手背,像是在安抚。“我们走吧。”他对那人说,自始至终没再看许知禾一眼。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许知禾追上去,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模糊了视线:“刘砚棠,我后悔了!我那时候不该说做朋友的,我喜欢你啊!我他妈真喜欢你!”
“刘砚棠,你看看我!”
“别不要我……”
他的声音在轻飏的沙滩边,带着绝望的哭腔。刘砚棠脚步未停,和那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像两滴墨滴进了砚台,再也找不回来。
“不要……”许知禾呆呆地站在那里,站在燃灭的篝火边,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不要……”
他猛地睁开眼睛,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身上全是冷汗。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心脏还在疯狂跳动,梦里的绝望感还没散去,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知禾?”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担忧。
许知禾浑身一震,转过头来,刘砚棠在温暖的床头灯光中,就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着。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眼神里的担忧像温水,一点点浸润着许知禾紧绷的神经。
是真的刘砚棠不是梦里那个冷漠的“狗东西”
许知禾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扑过去抱住他,脸颊埋在他的颈窝,眼泪蹭湿了他的衬衫:“刘砚棠……”他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刘砚棠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另一只手顺着他汗湿的头发,温柔地捋着。“没事了小知禾,我在,我在这里陪着你呢,别怕,梦都是假的…”他用他独有的好大哥的,有很多哄孩子经验的低沉磁性的声音,很轻像扰动贝加尔湖深不见底不结冰湖水的沉稳大陆风。
许知禾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着他,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体香,沐浴露香,信息素香——古朴红茶醇香饱满浓厚,不失温和,沁人心脾的味道,是他青春里熟悉的、能让他安心依赖的味道。梦里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个怀抱里一点点消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汹涌而来的委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刘砚棠温热的体温,感受到他坚硬的胸膛平稳起伏,感受到他拍在背上的手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像极了哄孩子。这一刻,所有的理智和伪装都崩塌了,他只想像这样,紧紧抱着眼前的人,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确认他没有离开,也想着在他喜欢,哦不,是爱的人的脸上,唇上,脖颈上,锁骨上留下他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许知禾的哭声渐渐停了,只是还埋在刘砚棠颈窝,鼻子紧贴着刘砚棠脖颈,轻轻嗅着,生怕人家发现,并且不肯松手。
“做噩梦了?”刘砚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当然许知禾也看到这个正直的纯情青年皮肤已经羞得透血,感觉青筋都快变红了。
许知禾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鼻尖蹭过他的腺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刘砚棠强装镇定叹了口气,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推开一点距离,借着月光和床头灯光看清他哭红的眼睛,像熬了几个大夜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回来时看你睡熟了,就没叫醒你。刚才带黑风出去溜了圈,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你信息素的味道——你发热期是不是到了?”
许知禾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渍葡萄香,带着点失控甜腻的丝柔顺滑味道。Omega的发热期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尤其是生病的时候并且几乎没有被安抚过,更容易引发信息素紊乱。他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想收敛信息素,却因为身体虚弱,怎么也控制不住。
“我去给你拿药。”刘砚棠站起身,转身要走。
“别走。”许知禾抓住他的手腕,声音还带着楚楚可怜哭腔。
刘砚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许知禾低着头,差点哭着笑出来,小脸红彤彤的(刘砚棠强装镇定一本正经红彤彤快透血的样子有极强反差感),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他的手腕,那里的皮肤红温炙热,脉搏清晰有力。他想起梦里刘砚棠厌恶的眼神,心脏又开始抽痛。“我……”他咬了咬唇,声音细若蚊蚋,“能不能安抚一下我用你的信息素。”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许知禾能感觉到刘砚棠的身体僵住了,抓着他手腕的手也微微收紧。他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来说是极其私密的事,更何况他们现在的关系,尴尬又微妙。
他抬起头来,迎上刘砚棠的目光,还看着红透的脸。暖柔弱的光下,刘砚棠的眼神很深,像藏着一片海,看不清情绪。许知禾吸了吸鼻子,慢慢松开手,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虽然心理快憋不住笑了,想着:人类真是一种能让自己哭笑不得的生物。
“对不起,我就……”
“你这是在干什么?”刘砚棠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许知禾的心又猛地一沉,以为他要拒绝,甚至要斥责自己。他慌乱地收住心里笑意,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下意识地使出了高中时屡试不爽的招数——睁大眼睛,睫毛不灵不灵的,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微微嘟起,声音放软,带着点乞求:“刘砚棠……我难受……”
他一直知道刘砚棠最吃他这一套,虽然刘砚棠最讨厌别人媚态和楚楚可怜。高中时他用这招求刘砚棠帮他写历史论述题,求他替自己想办法去应付难缠的奶奶,刘砚棠每次都嘴上说着“麻烦”,最后还是会耳尖通红地妥协。
果然,刘砚棠的眼神又松动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我以什么身份……”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给你信息素安抚?”
许知禾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沉默了,是啊,以什么身份呢?朋友吗?可他们想要的,从来都不止是朋友,更不是情人,而是彼此的爱人。
空气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许知禾的酒渍葡萄味信息素越来越浓郁,带着点焦躁的甜,像在无声地催促。
就在许知禾以为他会拒绝时,刘砚棠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好吧好吧……唉…以好朋友的身份,应该…可以的吧…”
“好朋友”三个字,像三块石头,重重砸在许知禾心上,钝痛蔓延开来。他低下头,遮住眼里的失落,轻轻“嗯”了一声。
也好,至少现在,他还能拥有一点属于刘砚棠的气息。
刘砚棠在他身边坐下,抬手轻轻放在他的后颈腺体上温柔地按摩着,排出多余的信息素。那里是Omega信息素最敏感的地方。许知禾的身体微微一痒,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某些补位发生着变化。
“放松点。”刘砚棠的声音还是很温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温和的、带着安抚力量的红茶香信息素缓缓弥漫开来。不像平时那样带着距离感,而是像泡开的红茶,温润醇厚,一点点包裹住许知禾失控的酒渍葡萄香。
两种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织、融合,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味道,他分化后第一次闻到的信息素交融的味道。许知禾能感觉到那股红茶香顺着后颈的皮肤和腺体渗入,流遍四肢百骸,像曲水流觞,带去小涧上的落叶,又像大手轻轻按住他躁动的神经。发热期带来的燥热和心慌渐渐退去,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回笼,眼皮也开始发沉。他靠在刘砚棠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
刘砚棠一直维持着信息素的输出,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彻底放松下来,才慢慢收回手。他低头看着许知禾安静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唇微微张着,像只满足的小猫。
他伸出手,想替许知禾擦去眼泪,指尖快要碰到脸颊时,又猛地顿住,收回了手。
“不早了,睡吧。”刘砚棠站起身,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他的梦。
许知禾没应声,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嘴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且欲言又止。
刘砚棠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关了台灯。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依旧温柔地洒在地板上,像在守护着一个未说出口的秘密。
门外,黑风轻轻蹭了蹭刘砚棠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刘砚棠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让他好好睡吧。”
客厅里的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落寞。他知道,以“好朋友”的身份守护,或许是目前为止,最安全的距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温润的红茶香里,藏着多少隐忍了十年多的、汹涌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