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潮翻涌》叶落乌啼霜满天

10、新案完结 周六的

　　周六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许知禾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惊醒的。他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在发酸，喉咙干得像冒了烟，舌头都感觉发麻了，摸了摸额头，果然有点烫。

　　“啧……”他低低骂了一声，撑着床头柜想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昨晚从医院回来就觉得不对劲，还以为是天太热中暑，没想到是感冒了。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是何姐发来的消息：“早上早点到单位，上午去市监局，别迟到。”

　　许知禾咬了咬牙，回了个“收到”
　　他知道这个案子正到关键处，不能因为自己耽误进度。慢吞吞地洗漱完，他找出抽屉里的感冒药吞了两片，又灌了大半杯热水，才拎着包出了门。

　　到单位时，何姐、叶子辰和李彦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看见他脸色发白，脚步发虚，何姐皱起眉：“知禾，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何姐，可能有点感冒，吃了药了。”许知禾强打起精神，拉开椅子坐下，“咱们什么时候走？”

　　叶子辰递过来一杯热咖啡：“先喝点热的暖暖。不急，等你缓口气。真不行就回去休息，我们三个去也行。”

　　“别呀，我没事。”许知禾接过咖啡，指尖传来暖意，“都跟到这儿了，哪能半途而废。”

　　李彦在一旁打趣：“是不是想赶紧弄完案子，好回去歇着？”
　　话虽这么说，却从抽屉里翻出包薄荷糖塞给他：“含着，能精神点。”

　　许知禾心里一暖，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窜到天灵盖，果然清醒了许多。

　　八点五十，四人准时出发去市监局。路上许知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过案子的细节——林慧一家的诊断证明、市监局的处理意见书、《市场监督管理行政处罚裁量权适用规则》……他记得那规则里有一条：“当事人有证据足以证明没有主观过错的，不予行政处罚”，菜馆是操作失误，确实算不上主观故意。

　　“到了。”叶子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市监局在一栋灰色的老楼里，门口的牌子已经有些斑驳生锈。接待他们的是办公室主任，听说他们要找赵科长了解林慧的案子，立刻领着往二楼走：“赵科长一早就等着了，材料都准备好了。”

　　赵科长的办公室不大，堆满了文件，他本人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进来，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堆着笑：“何主任，你们来了，麻烦你们跑一趟了，请坐，喝点茶水吧。”

　　“赵科长客气了，我们就是来了解下林慧举报的食物中毒案。”
　　何姐开门见山，从包里拿出笔录本，“麻烦你把处理过程再讲一遍，尤其是调查取证和适用条款的部分。”

　　赵科长让人搬了几把椅子过来，坐在几人面前开始说：“上周五下午五点接到林慧的投诉电话，我们立刻派了两个分管那个饭店的执法人员去现场，一个去医院核实病情，一个去饭店调查。去菜馆的同志当场调取了后厨监控而后拷贝下来，并且询问了当天的值班厨师，确认是炒豆角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豆角没彻底炒熟，属于操作失误。”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材料：“这是执法人员的现场笔录，有厨师和饭店管理人的签字；这是后厨监控的截图，能看到当时的操作过程；这是菜馆的卫生许可证和最近三次的检查记录，都是合格的。”

　　许知禾接过材料，逐页翻看。现场笔录上写着厨师的陈述：“当天中午备菜时豆角切得有点粗，炒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分神，没炒透就出锅了”；监控截图里，厨师确实在炒菜时拿起了手机；卫生许可证在有效期内，最近一次检查是上个月15号，各项指标都打了勾。

　　“你们是依据什么条款决定不予行政处罚的？”何姐问道，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

　　“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还有《市场监督管理行政处罚裁量权适用规则》第七条。”赵科长立刻回答，“《食品安全法》里说，生产经营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情节轻微并及时改正，没有造成危害后果的，可以不予行政处罚。老地方菜馆及时赔偿了医药费，主动整改了操作流程，而且近三年没有同类投诉，符合‘情节轻微’和‘及时改正’的条件。”

　　他又拿出一本《市场监督管理行政处罚裁量权适用规则》，翻到第七条：“你看这里写着‘当事人有证据足以证明没有主观过错的，不予行政处罚’，他们是操作失误，不是故意的，所以我们综合考虑后，决定不予处罚，只让他们写了整改保证书。”

　　许知禾对照着条款看现场笔录，确实都可以对上。他抬头看向赵科长：“林慧说你们沟通时态度不太好，有这回事吗？”

　　赵科长的脸微微一红，挠了挠头：“是是是，不瞒纪委的同志们说，我当天确实有些用语不当，对人民群众态度有问题，我在此向几位同志做检讨！一会儿我亲自向当事人道歉。”

　　“赵科长，”何姐的语气严肃了些：“我们做监管工作，不光要依法依规，还得讲究方式方法。群众受了委屈，心里肯定委屈，咱们的态度不好，很容易让群众觉得咱们监管工作不到位，影响咱们的公信力。”

　　赵科长连忙点头：“是是是，何主任说得对，我们以后一定注意。我等下立刻就给林慧打个电话道歉！”

　　“还有，你们对老地方菜馆的后续整改有没有跟进？”叶子辰问道。

　　“有的，昨天下午我们又去查了一次，他们调整了备菜流程，切菜时按大小分类，炒菜时不让接电话，不易熟的和生食有一定毒性的食物先焯水后进一步料理加工。”赵科长拿出一张照片，“这是他们新贴的后厨管理制度和此次事件的道歉文件，我们让他们每周发一次后厨备菜视频到我们的执法工作群里。”

　　何姐看了看照片，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赵科长都回答得很清楚，拿出的材料也很齐全。许知禾在一旁记录，只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的。

　　“知禾，你没事吧？”李彦注意到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碰了碰他的胳膊，“不行就去旁边沙发上歇会儿。”

　　“没事，快问完了吧？”许知禾吸了吸鼻子，强撑着把最后几个要点记下来。

　　何敏看他实在不舒服，也没再多问：“赵科长，谢谢你的配合，材料我们复印一份就走。”

　　复印材料的时候，许知禾靠在墙上闭着眼，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都在打颤。叶子辰扶着他：“真扛不住就说，别硬撑。”

　　“真没事，回去就好了。”许知禾勉强笑了笑。

　　从市监局出来，已经快中午了。阳光刺辣辣地照在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许知禾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何姐当机立断：“先送知禾回去休息，案子下午午休后回单位再讨论。”

　　“别啊何姐，我能行。”许知禾急了，“都到这一步了，不差这一会儿。”

　　“我是领导，你们的身体健康也是我的责任，听我的。”何姐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这个状态，留着也帮不上忙，反而让人担心。叶子辰，先送他回去。”

　　许知禾还想争辩，被李彦按在了座位上：“回去歇着吧，下午讨论我们记着，回头给你补笔记。”

　　车往刘砚棠家的方向开，许知禾靠在椅背上，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又有点莫名的委屈。他掏出手机给刘砚棠发了条微信：“好像感冒了我，有点难受【哭泣】。”

　　这次回复很快，是条语音，带着点急促：“严重吗？在哪？我让人送你去医院。”

　　“不用，已经快到家了，一会儿吃药歇会儿就好。”许知禾对着手机小声说。

　　“好好休息，别硬撑，案子不急。”刘砚棠的声音放缓了些，“我给你点点儿清淡的吃的。”

　　许知禾心里一暖，眼眶有点发热。他其实也不是多难受，就是突然想听听刘砚棠的声音。

　　到了楼下，叶子辰要送他上去，被他拒绝了：“上去就行，你赶紧回单位吧，别耽误事。”

　　打开门，家里安安静静的。刘砚棠养的那只黑猫墨玉从沙发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裤腿，又大又粗的尾巴在他腿上扫来扫去。许知禾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墨玉舒服地眯起了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他倒在沙发上，墨玉跳上来蜷在他身边。许知禾摸了摸猫柔软的毛，闻着家里淡淡的红茶香，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手机显示下午三点。他挣扎着坐起来，头晕好多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刚想给何姐发消息问问案子的事，手机就响了，是叶子辰：“知禾，醒了吗？我们刚讨论完，案子没问题，市监局确实是按流程办的，就是赵科长沟通态度不好，我们让他们写了份情况说明，之后会跟林慧道歉。何姐已经签字了，等下就交给案件审理室。”

　　“太好了。”许知禾松了口气，“那你们现在干嘛呢？”

　　“讨论另一个案子，关于医院收礼的，有个患者举报医生收了红包才给安排手术。”叶子辰的声音有点嘈杂：“何姐说让你好好休息，别操心了。”

　　“知道了，谢谢。”许知禾挂了电话，心里踏实了不少。他起身倒了杯热水，又吃了片感冒药，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看着墨玉在地板上追着逗猫棒跑，忽然觉得有点孤单。

　　他点开和刘砚棠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大多是关于工作的，偶尔有几句闲聊。他犹豫了半天，发了张墨玉的照片过去，配了句：“它想你了。”

　　其实是他想了。

　　过了大概半小时，刘砚棠才回复：“我也想它了。你呢？好点没？”

　　许知禾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才回了句：“好多了。”

　　六点多的时候，门铃响了。许知禾以为是刘砚棠回来了，一瘸一拐地跑去开门，门口却是个外卖员：“您好，刘先生给您点的外卖。”

　　是一份砂锅粥和几个清淡的小菜。许知禾拎着外卖进屋，心里暖暖的。他把粥倒进碗里，刚喝了两口，手机就响了，刘砚棠发来视频通话请求。

　　他赶紧接起来，屏幕上出现刘砚棠的脸，背景是办公室，他面前还堆着案卷。“粥收到了？”

　　“嗯，刚喝了两口，挺香的。”许知禾把镜头对着粥碗，“什么时候回来啊你？”

　　“还得一会儿，这边案子有点棘手。”刘砚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脸色还是不太好，吃完早点睡。”

　　“知道了。”许知禾吸了吸鼻子，“你也别太累了。”

　　“嗯行。”刘砚棠笑了笑，“我挂了，忙完就回去。”

　　挂了视频，许知禾突然没什么胃口了，粥没喝几口就放下了。墨玉跳上餐桌，好奇地闻了闻，被他抱了下来：“不能吃这个。”

　　他把剩下的粥放进冰箱，转身去逗狗。此刻正趴在狗窝?打盹的黑风，看见他过来，摇着尾巴凑上来舔他的手。许知禾摸了摸它的头，又去逗年糕，一人一猫一狗在客厅里玩了会儿，他觉得有点累，就回了房间。

　　打开手机想玩会儿游戏，却没什么兴致，玩了不到十分钟就退了出来。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刘砚棠的影子——高中时他趴在桌上写小说的样子，在省台采访时从容不迫的样子，刚才视频里带着疲惫却依旧温柔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七点半。平时这个点，刘砚棠要么在书房看案卷，要么在客厅陪他看剧。他翻了翻相册，有一张高中时的合照，是毕业旅行时在鼓浪屿拍的，他站在刘砚棠旁边，笑得有些傻气，刘砚棠则板着脸，却偷偷在自己脑袋后面比了个耶。

　　许知禾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手指在照片上轻轻划过刘砚棠的脸。他想起八年前那个夜晚，刘砚棠的信息素包裹着他，低沉的告白在耳边回响。那时候他没敢回答，现在却觉得，或许早就该有个回复了…

　　困意渐渐袭来，他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在彻底睡着前，他迷迷糊糊地想：找个浪漫点时间，等他们都休息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自己有点喜欢他，就一点点…

　　夜渐渐深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墨玉在床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