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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檐下灯影,半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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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禾书斋出来时,月亮已经升到头顶,把巷子铺成一片银白。慕容清走在我左边,脚步放得很慢,皮鞋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我帆布鞋的响动莫名合拍,像首没谱的小调。
“要不要去巷口那家糖水铺坐坐?”他忽然停步,指着巷口那盏亮着“甜”字灯箱的小店,“我小时候常跟奶奶来,她总点双皮奶,说吃甜的能忘忧。”
我望着那盏暖黄的灯,忽然想起上周备课到深夜,也莫名想吃双皮奶,绕了半条街才找到一家开门的,当时还觉得奇怪,自己明明不爱吃太甜的东西。
“好啊。”
糖水铺的老板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见了慕容清就笑:“小清?好些年没来了吧?你奶奶最爱的双皮奶,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他回头看我,“要加红豆吗?”
我刚想说“不用”,舌尖却先一步冒出个“好”字。等反应过来时,自己也愣了——我明明从来不吃红豆。
老板娘把糖水端上来时,瞥见我手腕上那根红绳(昨天慕容清送的平安扣),忽然“呀”了一声:“这绳结打得真眼熟,跟你奶奶以前给人编的一个样。她说这叫‘绕指柔’,编的时候心里想着谁,谁就会被温柔缠着。”
慕容清的耳尖悄悄红了,低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双皮奶,没接话。我咬了口红豆,甜津津的,竟不觉得腻,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像小时候生病时,妈妈往粥里偷偷加的那勺糖。
“你奶奶……是不是总穿蓝布衫?”我忽然问。
老板娘愣了愣,随即笑开:“是啊,你怎么知道?她那件蓝布衫穿了几十年,袖口磨破了都舍不得换,说是什么人送的,得好好留着。”
我没再问,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刚才在书斋看到的照片里,慕容晚奶奶穿的正是蓝布衫,而我衣柜最深处,也挂着一件几乎没穿过的蓝布衫,是去年逛古着店时莫名买下的,当时只觉得“看着舒服”。
离开糖水铺时,老板娘塞给我们两个纸包,说是“刚烤的银杏饼,给你们尝尝”。纸包温热,隔着牛皮纸都能闻到淡淡的香。
走到我家楼下时,慕容清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是之前装平安扣的那个。“这个给你。”
里面不是首饰,是枚黄铜书签,雕着片银杏叶,叶梗处刻着个极小的“清”字。“我奶奶以前总说,看书得有个顺手的书签,不然翻到哪页都像没根的浮萍。”
我接过时,指尖触到他的指腹,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晚风卷着银杏饼的香气飘过来,把没说出口的话都染得软软的。
“今天……谢谢你。”我说。
他抬头望了望我家窗户,灯亮着,像双温柔的眼睛。“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我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时禾,”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明天……还能一起去书店吗?”
我望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书斋里那本《归人》最后一页的字——“等你很久了”。原来有些等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
“好啊。”
他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纹路,像被时光吻过的痕迹。“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不用……”
“我想早点见你。”他说得很轻,却清晰地落进我心里。
我没再拒绝,抱着纸包上了楼。走到三楼时,忍不住低头往下看——慕容清还站在楼下,手里拿着那枚银杏书签,借着路灯的光反复看着,像在研究什么宝贝。
直到我房间的灯亮起来,他才转身离开,脚步轻快,手里的银杏饼纸包晃出细碎的响。
我靠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发现手里的银杏饼不知何时少了一块。明明没记得自己吃过,可舌尖却留着淡淡的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慕容清发来的消息:
【晚安。】
我望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晚安。】
窗外的月光落在书签上,“清”字被照得发亮,像一句藏在夜色里的、没说出口的“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