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姐是帝国虫皇》长英

5、蜂王 巨

　　巨鹰尖啸一声，声音里带着白毅没听过的情绪——不是攻击时的嘶鸣，更像是疼痛。

　　舱体猛地一晃。她透过破碎的舱盖往外看——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巨鹰的爪子。

　　是丝。

　　银白色的丝，粗得像缆绳，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巨鹰的爪子上。巨鹰挣扎着，翅膀扇起的风把白毅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但那些丝越缠越紧。

　　一个巨大的影子从下方升起来。

　　白毅第一眼以为那是一团云。灰白色的、毛茸茸的云，在火光里泛着珍珠般的柔光。等它靠近了，她才看清——那是一只蛾。体型和巨鹰不相上下，翅膀灰白，边缘有波浪形的纹路。六条腿上长着尖锐的刺，头部有一对弯曲的嘴钳。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不是虫子的复眼，是人的眼睛——一双漆黑的、巨大的眼睛，嵌在那张毛茸茸的脸上。

　　“蚕神娘娘显灵了！”白桐惊喜地喊出声。

　　小宋没说话，但白毅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他知道那是什么。那不是蚕神，那是化形者。

　　频道里刺啦一声响。

　　“别怕。”

　　白毅的呼吸停了一秒。

　　那个声音很轻，很哑，但她听出来了——从她被举过头顶转圈的时候，从纺织厂的噪音里传来歌声的时候，从那个站在门口、笑容像量过尺寸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姐姐！”

　　“是我。”

　　白秀的声音顿了一下，像在忍着什么。

　　“我送你们去防空洞。基地被灭了，但增援应该快到了。”

　　白毅张了张嘴，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你是什么、妈妈在哪——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以后再解释。”

　　频道里只剩下一片杂音。巨蛾松开了巨鹰的爪子，用六条腿抱住了机甲。那些毛茸茸的、带着硬刺的腿把银灰色的机体箍在怀里，力道很轻。

　　像抱一个孩子。

　　巨鹰在头顶盘旋了一圈，尖啸一声，转身飞走了。巨蛾抱着机甲往地面落。风从破碎的舱盖灌进来，但白毅不觉得冷了。她盯着那些灰白色的绒毛，闻到一种味道——不是血腥味，是某种更干净的、像晒过的棉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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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尔星的防空洞是一个下沉广场——巨大的圆形凹坑，深度十几米，直径超过两百米。坑壁上一圈一圈的环形台阶坐满了人。广场底部有几台应急照明灯，惨白的光从下往上打。

　　机甲落地时震了一下。小宋把白桐和白毅从座椅里拽出来。白毅的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她还没站稳，就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白毅——！白桐——！”

　　三个身影从台阶上连滚带爬地冲下来。周明跑在最前面，脸上全是灰，眼睛红得像兔子。林小舟跟在他后面，眼镜歪到一边，也没顾上扶。刘洋落在最后，腿好像受伤了，一瘸一拐的，但跑得比谁都快。

　　周明一头撞进白毅怀里，力道大得她往后退了两步。

　　“你他妈——”周明的声音又哑又尖，分不清是骂人还是哭，“你他妈跑哪儿去了——我们以为你——我们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挂在白毅肩膀上，抖得厉害。

　　林小舟冲过来，一把抱住白桐，然后又伸手把白毅和周明一起揽住。他的眼镜彻底掉了，挂在鼻尖上，他也不管，只是死死地箍着她们，嘴里反复念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刘洋最后赶到，二话不说直接扑上来，五个人挤成一团。白毅被夹在中间，能感觉到每一个人的心跳——快的、乱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们怎么跑出来的？”林小舟松开一点，上下打量白毅，“我看见了——那个东西追着你们——”

　　“别提了。”白桐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带着哭腔，“别提了别提了——”

　　周明从白毅肩膀上抬起头，脸上又是灰又是泪，糊成一团。他抹了一把脸，忽然笑了——那种笑很奇怪，又哭又笑的，像疯了一样。

　　“你没死。”他捶了白毅一拳，“你没死就好。”

　　白毅被他捶得肩膀一疼，但没有躲。她也想笑，但嘴角刚翘起来，眼眶就热了。

　　她想起老唐。想起那台银灰色的机甲被扔出去的样子。想起小宋的手在发抖。想起化形者说“找到你了”。

　　她差一点就死了。

　　这个念头砸下来的时候，她的腿彻底软了。周明和林小舟一左一右架住她，嘴里骂骂咧咧的，但手很稳。

　　“别站着，坐下坐下——”

　　他们把她按在台阶上。白桐靠在刘洋身上，还在发抖。五个人挤在一起，谁也不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白毅抬起头。

　　人群看见那只灰白色的巨蛾降落在广场边缘，炸了。尖叫声、哭喊声、祈祷声混在一起，有人往后退，有人跪下来磕头。但它没有进来，只是停在广场外侧的空地上，六条腿弯曲着，身体微微下沉。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

　　巨蛾的后颈——那个覆盖着硬质甲壳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缝。甲壳向两侧翻开，露出里面一个狭窄的空腔。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撑在裂缝边缘。

　　白秀从裂缝里探出头来。头发散着，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外套不见了，只穿着一件灰色的内搭。

　　“大姐——”白毅往前迈了一步。

　　白秀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很快，快到白毅来不及读出里面的情绪。然后她的目光越过白毅，扫过广场上惊慌失措的人。

　　她要进来了。白毅能看出来。白秀的身体已经从裂缝里探出了大半——

　　她忽然僵住了。

　　白秀的头猛地转向右侧。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白毅能听见她的颈椎发出一声脆响。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

　　白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道拐弯处，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来。

　　白毅的血瞬间冻住了。

　　那是一个人形的化形者。下半身是蜂的躯体：黄黑相间的节状腹部，拖在地上，六条细长的、带着毛刺的腿支撑着地面。上半身是人形，皮肤暗金色，双臂细长，手指六根，末端是尖锐的刺。她的脸上没有瞳孔，是两块深黑色的镜面。头上是一丛细长的触须。

　　她的手里攥着一个东西——金色的。

　　蜂王手里拖着一台金色的机甲。肩甲上的徽章被刮花了，右臂不见了，左腿从膝盖以下被切断，驾驶舱的舱盖碎了。

　　是梵净山的机甲。

　　广场上的人群也看见了。尖叫声四起，有人捂住嘴，有人往后退。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太太不念了，嘴张着，脸上的表情从虔诚变成了恐惧。

　　周明的手攥紧了白毅的袖子，指甲掐进她的胳膊，但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是盯着那个黄黑相间的身影，盯着她手心里那团破碎的金色。

　　蜂王停下来，站在离白秀不到五十米的地方。那些触须在头顶缓缓摆动。

　　她歪了一下头。

　　“别来无恙啊，月胧。”那个声音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是从触须里震动出来的，“或者我该叫你——白秀？”

　　白秀没有说话。白毅看见她的手攥紧了裂缝边缘，指节泛白。

　　“你藏得真好。”蜂王的声音很轻，“三年。帝国找了你三年。”

　　蜂王往前走了一步。

　　“我一直在想，你会在哪里。帝国？联邦？中立区？但我没想到——你居然回了奈尔星。”

　　她停下来，目光扫过广场上蜷缩成一团的人。

　　“你妈妈的星球。你长大的地方。”

　　“离他们远点。”白秀的声音不大，但白毅听清了每一个字。

　　蜂王笑了。那条细缝一样的嘴往上弯了弯，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像蜂巢一样的口腔结构。

　　“你还是这样。三年了，一点都没变。”

　　她把手里那台金色的机甲往地上一扔。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很闷。

　　蜂王身后，一个更小的身影从拐角处走出来。那是一个蜂女——体型只有蜂王的三分之一，脸上只有两只巨大的黑色复眼。她的手里拖着一个人。

　　梵净山。他的眼睛闭着，脸上全是血，衣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青紫色的淤伤。他不动了。

　　蜂王低头看了他一眼：“他还活着。我留着有用。”

　　白秀的肩膀绷紧了。

　　蜂王抬起头，看着白秀。那些黑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里映着应急灯的白光。

　　“月胧，跟我回去。”

　　白秀没有说话。

　　“你知道的。你跑不掉了。你的体力还剩多少？三成？两成？”

　　她又走了一步。

　　“你现在这个样子，打不过我。”

　　白秀的手指从裂缝边缘松开了。白毅以为她要放弃了——然后白秀缩回了裂缝里。

　　不是退缩。是回去。

　　灰白色的裂缝合上了。巨蛾的身体开始震动，低沉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大到白毅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共振。

　　然后巨蛾开始变形。

　　不是粗暴的、撕裂式的突变，是某种更缓慢的、更有序的——像花苞绽放。翅膀收进身体里，绒毛退化成光滑的甲壳，六条腿缩短、增粗，躯干直立起来——

　　白毅看见了一双手。人的手。从那些毛茸茸的前肢里长出来，五根手指，指节上有一道旧疤痕。

　　然后是胳膊。肩膀。脖颈。

　　白秀从那些灰白色的甲壳里站起来。化形者的躯体在她周围收拢、重塑，贴合在她的身体表面，像一层外骨骼。她的身高超过了五米，但比例是人的比例。背后有一对翅膀——不是巨蛾那种宽大的翅膀，是更精致的蚕蛾翅膀，灰白色的翅面，边缘有波浪形的深色纹路。

　　她的头是人的。白秀的脸，只是放大了。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广场上所有的灯光。嘴角有一道血痕。

　　蚕神娘娘。

　　白毅听见身后有人在哭，有人在跪，有人在喊。周明的手从她袖子上滑下来，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白毅没有退。她只是仰着头，看着那个五米高的、长着翅膀的女人。

　　那是她姐姐。

　　白秀低下头，看了白毅一眼。只是一眼。然后她转过头，面对蜂王。

　　“来吧。”

　　蜂王看着她，那些触须停止了摆动。

　　“你疯了。你这个状态——”

　　“我说了，来吧。”

　　她的脚在地上踏了一步。

　　地面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