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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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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床头柜不算大,画框放上去之后就没剩多少地方了,不过一杯水还是绰绰有余的,可若要是突然来了闲情逸致想要看本书什么的就只能在看完后放在床的另一侧与我共眠了,我不太能接受,索性我也不看书。
除了偶尔睡不着的时候会翻一些比较晦涩难懂的文学著作,我实在是想不起来我平生还有什么机会会去触碰它们,毕竟我可算不上积极向上的文学青年。而看这些也只是因为失眠,仅此而已。
这个方法是从苏可络那里知道的,她说她有一个治疗失眠的好办法,那就是看一些自己觉得无聊的东西,比如没什么营养的心灵鸡汤啊或者长篇大论的文学作品什么的,让神经保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有助于睡眠。好像有点道理,但经过亲测,聊胜于无,远比不上安眠药和苏可络。
其实在拿到包裹之后的前几天会有些萎靡不振,慢慢地也就平淡下来了,毕竟生活不会停下来等你。
但有件事是我必须要做的。
“什么!下个月兰音节你不参加了?”极富穿透力的嗓音从屏幕另一头冲出来,让人有一种忍不住捂耳朵的冲动。
“你小点声……对,你和老师说一下不用给我安排位置了,你们谁陪他去吧”
“哦,天哪,不会吧,不会吧!你江大神竟然会舍得放下工作,真是百年难得一遇啊。欸,话说你到底是不是江白啊,别不是什么孤魂野鬼附到了我们亲爱的小师妹身上了,那我……”
“打住,有这么夸张吗。”我一点都不奇怪再不打住能从这家伙嘴里听到什么更乱七八糟的东西。
“夸张?哦,宝贝儿,你是真意识不到啊,连威廉那老家伙都听过你的外号“拼命三娘”好不好,最开始你来的时候成天抱着你那个宝贝钢琴不撒手,后来成名了就满世界开巡演,真不嫌累。哎,你说你是为什么啊?”
“噢!难不成是因为你是一个为了追逐梦想和家庭决裂,临走前放下狠话说誓要在音乐圈闯出点名堂否则就不回家的千金小姐?!”不管故事真不真,反正对面这家伙是开始独自陶醉了。
“林醉!”我忍无可忍道。
同时我也搞不明白这家伙不工作的时候为什么会这么跳脱,半点没有刚见面时那种沉稳。哦,那大概率是装出来的,而现在这个跟花孔雀一样的女人才是她的真面目。
“欸,你跟姐姐说真的,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啊?”一副蠢蠢欲动的八卦样。
为什么?或许我也不清楚了。
当年苏可络离开之后,拨不出去的电话号码和石沉大海的短信,时刻提醒着我一切都回去了。
我又变回了那个孑然一身的江白。
只依稀记得临走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为苏可络演奏一曲她想听的一步之遥,我们的联系就这么彻底中断。
一步之遥,却又不止一步。
最开始我也曾尝试过去找她,可天不随人愿,又或许是苏可络真的想放弃了,毕竟她心理的压力要比我大得多。
我找了好久,偶尔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房子也会想,要不要就这么放弃算了。
可房间里保存着的生活痕迹让我总是能想起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光,然后再次坚定我那摇摇欲坠的信念。
我不知道苏可络是被迫的还是主动离开的,我都需要找到她,至少要我确保她生活地是否好。
我也不想去怪罪谁,因为谁都没错,只是选择不一样罢了。
还以为生活会那样一直走下去,直到第二年秋天,我在朋友圈罕见的看到了关于苏可络的消息。
那是一张照片,或许拍摄于某个酒吧,昏暗的背景下,三三两两的人们坐在一起谈笑,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但左上角那个端着酒杯的侧影却是熟悉到让人看一眼便心脏发麻。
她成熟了好多。
浅蓝色衬衫搭配灰色西装裤,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地一丝不苟,倒不像去酒吧喝酒的更像是去通勤。大概只有微微散乱的长发和嘴角轻微上扬的弧度能令人看出她此刻的随性。
思念许久的人突然出现当然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我甚至没有任何思考就找到了照片主人的号码拨了出去,在那之后我才开始想如果接通后我应该说些什么?
但对方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很快就接通了电话,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随着电流传进耳朵。
“喂,你好。”冷淡的语气,公事公办的不像话。
“你好。”
“……江白姐?”
“嗯”这个熟悉的称呼让我有些嗓子发紧,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原来被人用不确定的语气打招呼,是这样难堪。
“是有什么事吗?”她或许是在忙工作,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很明显。
“没什么,打错了,你继续忙吧。”感觉自己像个废物,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来。
对面或许轻轻叹了口气,我不太确定。
“嗯。”
在对方马上挂断的时候,我还是叫住了她。
“等等!”
“怎么了?”
“苏可络,她怎么样了。”
“……”
“她过得还好吗?”
“……怎样算好?怎样算不好?她现在有事业,有家人,有朋友,生活很平稳。”
最后一句很轻,但我觉得好重,重到像一字一句都刻在心上一样,让我瞬间明白了这是提醒,提醒我不要再去打扰她平静的生活了。
“那就好,她过得好就行……我们今天的对话,别告诉她。”我想大概我的语气都带上了点哀求。
“……嗯。”
我大概应该感谢她的,但我说不出口,或许这样能够保留我一点点的自尊。
最后我们互道再见之后挂断了电话。
再之后我们就没联系过了,我也不再执着于找苏可络,而是将重心转到工作上。
正巧那年冬天机缘巧合下被引荐到了著名钢琴家威廉格兰特门下,我也凭借还不错的钢琴天赋,在音乐圈里慢慢展露头角。
当身处诺大的舞台中央,感受黑暗中唯一一束光亮照在自己身上时,我感觉,世界都存在。
如雷的掌声,盛大的谢幕,带走我的光芒。
再之后,是永远空荡的回响,房间里连那最后一点记忆都在悄悄离去,世界也被带走。
我想,人的一生总该为至少一件事而费神,至少让自己活着显得不那么无所谓。
而那时对我来说唯一有意义的也只有手下的黑白键了,毕竟这是我的事业,也是老师的期望。
为了不让自己时刻被过去提醒,于是我决定搬家。
尽管我也并不会时常回家,搬不搬家没什么所谓,但我想为自己曾经的记忆留一片净土,避免它成为怨恨的温床。
我又回到了故乡,然后不断离开她。
慢慢地,我用手下流淌出来的声音去亲近未知,然后,我的故乡变成了很多地方。
在一双双聆听的耳朵里,一道道向往的目光里,我感受到了星星点点的爱意。
我用音乐去赠予,她们用上扬的嘴角去回馈,用挤压的眼尾去告诉,我在被爱着。
于是我渐渐乐此不疲。
用一场一场的演出,去感受,去填补。让来自四面八方的爱意,变得更声势浩大一点。
于是人们知道了那个来自宿城的钢琴家,听到了一传十十传百的“拼命三娘”。
虽然我无意让世界都认识“江白”,但或许内心仍存有希冀,希望那个人能看到。
“喂?喂?问你话呢!”暴躁的嗓音把我拉回现实。
“抱歉,你说什么?”
“莫名其妙!我说,你为什么不来参加兰音节盛典?”眼白翻得要飞起。
“我不是医生,没办法根据你的眼白来判断你有什么症状。”
“……江白,你想死?”
她的语气有点危险,我决定识时务一点。
“没什么,只是想放松一下。”
“行吧,放松一下也好,不然你早晚猝死。”
那不就更轻松了,我在心里默默补充。
“好了好了,明天我和老威头说一下。”
“老威头”是眼前这位为威廉取的外号,当然,她也只敢在私下这么叫。
“今天凌晨三点刚从飞机上下来,床还没暖热就被你一通电话给叫醒了,现在本小姐要去美美的补觉了,无事勿call……哦,对了!兰音节不是啥大活动,不来也没啥事儿,但可别忘了明年下半年的全球巡演啊,千万别忘了!”
不等我回话就直接下线了,看来她确实着急睡觉。
不过床还没捂热?明明都下午四点了,也不知道下了飞机去哪里野了。
还有全球巡演的事,她不说我还真给忘了。
对我来说有时候她的身份不像个师姐,更像个经纪人,这也要操心那也要操心。
虽然脾气很暴躁,但也是同门中最体贴的。或许是因为老师的学生里只有我们两个是中国人,又或许是身为大师姐身上那份责任感,总之她对我很照顾。所以在一众同门里我最亲近的就是她,或者说我只与她亲近,因为我也算不上什么热情的人。
但这些话我是不可能告诉她的,以防蹬鼻子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