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不 ...
-
不过这些不是现在的我需要想的事情。
放下手机的那瞬间,感觉身心都放松了。
但迟来的空虚像势不可挡的洪水,迅速将我淹没,无力反抗。
索性没什么安排,于是我决定放任自己短暂地逃离清醒,或许半醉半醒间还能遇见想见的人。
酒柜中琳琅满目的酒瓶在白炽灯下流光溢彩,我的目光极快的锁定了那瓶叫“苏江”的葡萄酒,玫红色的液体盛放在细棱柱的透明容器中,金丝缠绕着瓶颈,看起来像一件艺术品,下面坠着独属于它的标签“苏江、2023·1·3、摩尔斯庄园”。
它是这里最特殊的酒,因为它独一无二,它也是我心里里最特殊的酒,因为它独一无二。
“江小白,你说我们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你说要叫它什么?”
“我觉得‘苏江’很不错。”
“苏江?”
“嗯,对啊,怎么了?”她当时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
“没什么,很好听。”我没有把那句:为什么不叫‘江苏’问出来。因为我知道如果我问了,她肯定要促狭我好久,而我只是想单纯的问一下,没有什么其他意思。
“哼,当然好听了,也不看是谁取得。我真是个取名小天才……”
回忆被越拉越远,连声音都有些不真切。我摇了摇开始有些混沌的脑子,试图再回想起什么。
但回忆这个东西很神奇,它总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重拳出击,连细节都毫无遗漏。可当你真正用心寻找它时,它就会变成云烟,一切都雾蒙蒙的。只有沉落在睫毛上的潮气在告诉你它真实存在过。
“苏可络……”
呼唤是人类表达渴求的方式,同时也是释放思念的方式。
我不记得自己到底喊了几遍“苏可络”,但我希望这里面至少有一遍要被她听到。
再次睁眼的时候,意识犹如吊车尾,托在神经末梢,做什么都慢半拍。
“阿七,打开窗帘。”
纯白的世界反射着倾泻而下的天光,一切都变得干净无瑕。
我赤脚踩着柔软厚实的地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将手印在上面,冰凉的触感将我残存的混沌驱赶。
“咕咕……”比我的大脑先发出抗议的是我的胃袋,昨天好像没吃饭。
我趿拉着拖鞋穿过客厅,视线扫到茶几上剩下的半瓶酒也没想管它,径直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后才反应过来,这几天光吃外卖了,冰箱里什么也没有。于是我拐到房间决定拿手机点外卖,可被子、枕头、床底下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其他地方昨天碰都没碰,应该也没有。
真是奇了个怪了。
“咕……”它又开始提醒我了。
于是我不管手机了,开始试图在诺大的房子里找一点能吃的东西,但是……没有,连一片面包都没有!
我气喘吁吁地坐在沙发上开始沉思,为什么这么大个房子连点吃的都没有,真是“德不配位”……要不要抽时间去商场买点菜回来自己做,但做饭真的好麻烦……明明昨天还用手机和林醉通视频了,到底哪儿去了……为什么人类要吃饭,两天不吃应该也死不了……我放任自己的思绪神游天外。
无意识转动眼球,在再一次扫到那半瓶酒时忽然神思清明,我急忙站起身往藏酒室走,果然,透明的柜门后原本“苏江”的位置上放着我找了一早上的手机。
我随手打开外卖软件,各色菜系最后也没能勾起我的馋虫,也许是饿狠了,现在反而没感觉了。
我重新坐回去盯着黑屏电视里的人影发呆,过了很长时间,但也许就只有十几分钟,我又捞起手机习惯性地查看日程表。哦,忘了,没有工作了。
清闲下来的时光走的异常缓慢,我好像又回到了当初苏可络离开的前两个月,不一样的是我现在很平静。
其实最早决定休假的时候,我甚至在害怕,怕回忆变成刻刀再次刺向我,戒断的滋味太痛苦了,我不敢赌自己会不会精神崩溃。
可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再能扛得住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老师他们表露的关心和担忧我又怎么会感受不到,不过是为自己的逃避找了一个借口罢了。
我用七年将自己装饰地无坚不摧,不曾想到头来连自己都要被骗过,真以为自己无所畏惧,但一通电话便要将我打回原型。仔细一看才知道,原来穿戴了七年的铠甲早就将心脏折磨地千疮百孔。不过没关系,我还有鲜活的血肉、有绵延的思念,我可以用它们再一次为自己竖起一座高墙去支撑起我那孱弱的灵魂。
七年足够让我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可我也知道不该让那些关心我的人再担心,所以昨天在和师姐通完话到时候就在想,算了,死就死吧。
但出人意料的是并没有,没有无以复加的心痛,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甚至还能在昨天喝得晕晕乎乎,在今天抱着胳膊思考早饭吃什么。
难道是因为前几天难过得过了头,提前把情绪预支了?或许吧。
不过一说到吃饭,我忽然觉得刚才的想法也不错,反正没什么别的事可干,不如就用做饭来消磨时间。
正当我思考一会儿出去买什么菜时,门外响起了“滴滴”的声音,那是……有人在按密码!
我立马联想到曾在新闻上看到过的凶杀案,一瞬间头皮发麻。
我环顾四周拿起茶几上的酒瓶,来不及往其他房间躲,于是我踩着沙发跳过去然后紧靠着沙发背,屏息凝神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门口,来不及思考在宿城安全系数顶级的高档别墅区为什么会有小偷。
攥着酒瓶的手因倒扣流出的酒变得黏黏糊糊,沙发上也沾染着暗红的酒渍。
靠!这不被发现才怪!我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
为什么不把盖子拧上!
声音刚落地,“咔哒”一声门开了。
我在想,如果我现在冲出去肉搏的话,存活的几率有多大。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什么凶器在身上,但看着开门的速度应该是个惯犯,冲出去绝对捞不到什么好处。我可不想几天后的新闻头条上出现“震惊,天才钢琴家惨遭入室盗窃,横死家中!”的字样。
我深呼吸,腾出一只手往口袋里摸手机准备先报警,妈的,手机还在沙发上!我忍不住再次在心里爆粗口,这是不想我好过了是吧。再低头一看自己的穿着,好好好,就一件纯黑色低领吊带裙,这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现在我还需要思考自己的惨状会不会更上一层楼,一阵恶寒扑面而来,我不禁抖了抖。
江白,别自己吓自己,你手里好歹还有个护身法器呢,大不了鱼死网破。
现在当务之急的是拿到手机然后报警,我握紧酒瓶从沙发后慢慢往外探身,大气都不敢喘,然而还没看到手机,先认清了背着身关门的“盗贼”。
这哪里是什么犯罪分子,这他妈的不是过来打扫卫生的陈姨吗!
心里的石头轰然落地,我立马站起身一边抚自己裙子上不存在的褶皱,一边往沙发旁走,不论怎么样优雅不能丢。
“陈姨。”
“嚯!吓我一跳……咦,小姐,您怎么也在啊?”
“休假。”
“哦哦,那您在哪里做什么?”
“咳,不小心把酒撒在这里了,打扫一下。”
“嗐,这种事我来就行。”边说边往这边走。
“嗯。”我顺势把酒瓶放到一边往楼上走去。
其实也不怪陈姨这么惊讶,这几年她在这个家的时间比我都多。我通常是很偶尔才回来住几天,其他时间几乎都是在酒店度过。
虽然我们交流次数不多,但也算不上特别生疏,因为她曾在我家工作过。
陈姨,大名陈柳君,陌城人,23年前在我家任职保姆,后来因为家庭原因工作不到两年就离职了,然后就没再见过她,直到前些年我刚搬到这里的时候,找家政公司办理定期打扫服务时重新遇见,也算是有缘。
可是前几天我在家的时候怎么没见她来过……哦,想起来了,她前段时间给我发信息说自己要回老家一段时间来着。
当时我想着自己这么忙,一时半会也回不去家,也就没有再找人打扫,但还好刚回来那天房子很干净,当时只顾着电话里的事了,完全没有想到要打扫卫生。
如今要在家里常住,那起居饮食方面就不能太草草了事。
我看着在做准备工作的陈姨,想着如果再单独找一个做饭阿姨是有些麻烦的,不如直接问问陈姨看她愿不愿意,毕竟也算是有点了解的人,如果不愿意就再找别人。
在我刚准备开口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洗漱!
我快步走向衣帽间,拿上衣服就钻进卫生间,当看到镜子里那个双目无神,眼下印着浅淡乌青,甚至脑袋上还顶着撮压都压不下去的卷毛的家伙时感觉自己差点没缓过来。即使不难看,但也算是足够憔悴。一这种形象示人还真是……糟糕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