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桔炙夏》一点香

7、第一次约会 等这天等太

　　对面的男人静坐着，以前所未有的沉默凝视她。
　　宁若清听着早就雨打窗台一样密集的心跳，瞬着眼睫放慢了呼吸。
　　“喜欢，我不知道别人的参考答案。”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包裹她所有的不安。
　　“我一直觉得和人相处是非常麻烦的事，但如果是你，我可以有动力对这个人生负责。”
　　他的话冲入脑海，没有什么情调美感，却在她的灵魂深处掀起了巨浪风暴。
　　他们看着彼此，也看着过往的每一个相处瞬间，嘴角默契的牵起互读的了然笑容。

　　小时候冬天放假的宁若清，每天天亮就得背着背篓出门，宁家养了好几头猪，她要一天扯三背篓猪草。
　　中部偏南方的地区，没有下雪的冬季在野地上是找不到猪草的，必须到油菜地里扯鹅肠草。家里的油菜地早就被她薅干净了，她就到别人家的地里薅，结果遇上村里刻薄的老太太，骂骂咧咧不准她扯。
　　“我地里的土松松的，你给我踏实了油菜长不好，要是往前数十几年我就要你赔钱了，你个缺德孩子！不准到我家地里扯了啊，你不走我用土块头打你了！”
　　宁若清被撵小鸡一样的撵出去，背篓里的鹅肠草也被老太太一抱夹走了，她坐在田埂上哭。彦封找她来知道这件事后，晚上带她溜出去，把老太太家的一棵果树剥了皮。第二天，气得老太太蹲在村口骂了半晌。
　　她跟彦封躲在屋角下“吱吱”笑。

　　“彦封！”她喊，声音小小的轻轻的。
　　“嗯？”
　　对面的人停著。
　　“我真的可以吗？”认真的表情里有着执拗的纠结。
　　他给她碗里夹了块排骨。“我允许的，不然谁要反对？”
　　“那说不好，也许我爸，也许我妈，我哥也可能……”
　　彦封脸色逐渐发暗：“只要你同意，他们不能成为问题。快吃饭吧，菜凉了。”
　　然而落在宁若清心里的一头却有点隐隐的沉重。
　　他们当真不能成为问题吗？

　　饭后，彦封载着宁若清到河边公园附近散步，他的手悄悄抓过来，穿进她的手指缝。
　　眼神交流的悸动后，好像有电流在指尖流窜，温热从他的手心渡过来，烫得她的心尖颤抖蜷缩。
　　“清清，慢慢适应，别这么抗拒。”
　　“哦……”
　　宁若清感觉自己像个炸开的海葵，从上到下没一处可以安放。
　　“你，明天不是也要上班吗？”她不能硬邦邦的像个僵尸，第一次约会啊，不能这样。
　　彦封的掌心也起了点汗，他的手指并不光滑，反而有点纹理凹凸的薄茧。
　　“嗯。现在7点钟，还有时间。周六我有事情，大概要忙很久，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晚上来接你，行不行？”
　　星期六晚上，这个时间太有暗示性了。
　　虽然她觊觎他的脸他的人很久了，可他们是不是节奏太快了点儿？
　　嘴巴却自有主张：“我随便……”
　　这种就好像卖身上赶着自愿，表现得也太明显了，宁若清红着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呵呵！”
　　震动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闷出来，带着成年男性特质的低哑诱惑。
　　“怎么办，舍不得回去了。”他扣住她的肩膀，把头压过来，柔软着声调耳语：“我等这天等太久了！”
　　宁若清慢慢回扣他的手指，小小声在心里说，我也是。

　　磨蹭到晚上9点，他们才原路返回。
　　彦封在公司宿舍门口，一遍遍不厌其烦的用目光描摸她的轮廓。
　　“去吧，我看你进去。”
　　宁若清挪动脚一步三回头，以前她也不是这么黏糊的人啊，可总觉得看一眼就会少一眼。
　　不能这么矫情，变得太奇怪了。
　　她努力拔出视线，终于走出了那道注视之外。
　　闻经理敷着面膜，两眼含着促狭的光：“呦，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担心你明天会翘班！”
　　娇羞的躲开探视，宁若清拿手背贴自己的脸，烫得都能煎鸡蛋了。
　　“还说呢，今天是你跟小米姐把我给卖了！”
　　她的控诉轻飘飘的，一点力度都站不住。
　　“哈哈，那你不愿意吗？”没有做坏事的自觉，相反闻经理还很快乐。“男人那么帅可是抢手货，一般人想卖这样的还卖不了呢！”
　　宁若清就像一个发红发烫的蘑菇，事实是这样没错，可她就不能是买家吗？被当成货物转交有点丢脸呢。貌似，她好像也买不起彦封那样的高级货。

　　洗漱完，彦封的消息发了过来，他已经回到住处了。
　　宁若清拿着手机躲进被子里。
　　-刚洗完澡，准备睡觉了。
　　彦封：好，晚安。
　　手指敲了好几遍，还是只敢回了个干巴巴的小熊睡觉表情包。
　　想要自然而然的表达亲昵，怎么这么难。
　　抱着手机翻滚，屏幕突然一亮，她慌忙打开，看到是黎娜发来的，提高的心情陡然失望。
　　黎娜：工作找怎么样了？
　　提到工作好像被人从梦境打到了现实。
　　-没找着。在省里机会太少了。
　　黎娜：那你怎么办，去一线大城市？
　　-我想去南边找个工厂进，过程可能会辛苦一点，找包吃包住的，只要三个月就能把贷款还清了。
　　那边发来震惊的表情。
　　-清清你想清楚一点，你是音乐生特长生，你去打螺丝？我觉得你可以和彦封借一点，你两关系那么好。
　　宁若清想着怎么回复她，又有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对不起，我好像说了不该说的。但是，有件事我觉得还是你需要知道一下。
　　-什么事？
　　宁若清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边显示在输入，过了好几个呼吸，才有消息发出来。
　　-去年，你家竹马给我发消息，跟我说如果你找我借钱，让我借给你，钱从他那儿出。可是，这两年你一直都没有找我，所以这事我也没讲。
　　几乎不敢置信的把文字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他想帮你还助学金，还有你到底什么情况啊，我都差明摆着天天跟你说，我网上开店有钱，反正你就是不搭茬。我是真搞不懂了。
　　宁若清推开被子发呆的望着上铺的床底板，说不清是苦是涩还是甜，心底涌动翻搅着难言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