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桔炙夏》一点香

8、她的选择 人生的逆途

　　周六公司有团建活动，大家提前下班了。
　　宁若清没有跟着一起去，转而收拾东西背了个小包，独自赶公交。
　　到市中心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给彦封发了条短信，她到附近的网吧里开了一台机子。
　　“不是让你在公司等我？”彦封的电话来得很快。
　　“公司团建，我反正没事，就想着来这边网吧查点东西。你先忙你自己的，我过来了就是跟你说一声。”
　　彦封那边在跟人交流，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把钥匙给你，等下你到我租房去。午饭想吃什么？”
　　宁若清脑子糊了一下，她也不知道她想吃什么，因为她就没想过让他现在来。
　　“你别买，我自己去外面吃。”
　　那边拒绝得干脆利落。
　　“不行，我要行使一下男朋友的权利。”
　　耳朵发痒，宁若清又有点红脸了。她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那你给我带个凉面吧，如果没有的话，就买个茄子豆角。”
　　“好，你玩，我来了给你电话。”
　　挂断通话后，宁若清坐在电脑边发了一会儿呆，怎么办她现在碰到彦封都好像不会说话了。
　　恋爱似乎会把人变傻子。
　　浏览粤市的招聘网站，宁若清检索工厂相关的招聘信息，不比找文员或者技术类的工作，普工的要求门槛没有那么高，但相对的里头的工种介绍也十分简单，简单到苍白，基本看不到具体信息。有些即便她没有去了解，也看得出来是中介公司。

　　彦封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儿，正对着电脑一手按着笔记本一手拿着笔，正在一条一条抄录信息。
　　“招聘网站，你找工作？”
　　宁若清吓了一跳，稍缓后也没有再掩饰。“对，我打算去南边进厂，但是，我没做过这些，不知道怎么选。”
　　肉眼可见的，彦封的注视她的目光多了一层郁色。
　　他把饭盒拿出来，声音低沉：“非要去？”
　　宁若清捏着笔，沉默许久后“嗯”了一声。
　　“对不起。”
　　这样的行为好像是一种无形的背叛，可她还是要选择今天过来说清楚。
　　漫长的沉默后，身边的卡座沙发下陷。
　　“不要道歉，如果这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我尊重。”
　　惊跳的望向他，宁若清睫羽颤抖，他的眼神中藏着晦暗的幽深。
　　“什么时候走？”
　　宁若清滞了滞，“下月月头，我还没有向公司提交辞呈。”
　　时间上还有十来天，彦封打开饭盒，又问：“去多久？”
　　宁若清咬了下唇瓣，“不知道，如果顺利最少三个月。”
　　他没有什么神情变化，相反出奇的平静。
　　宁若清有点自责的难过，“……你不能接受的话，我们……”
　　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这话到嘴边死活说不出来。
　　“宁若清！”
　　彦封忽然全名称呼，思考被打断她吓得心脏剧烈抖了一下。

　　旁边眼神锐利以陈述的严肃语句谴责：“不要随便处置我们的关系。漫长的十来年我都能等，区区这几个月又能撼动我多少？”
　　宁若清汗颜的说不出话来，比起他来，她的喜欢好像微不足道。
　　她没想伤害他的，她只是不希望以一个错位不平等的方式和他开始。
　　这些事本该是她自己的责任，理应由她来终结，她不想将这些变成以后他们之间的隐患。哪怕他不理解说她自私也罢，她不要未来充满着翻旧账的硝烟。
　　“……抱歉，我说话重了，事情有点突然。”
　　彦封忽然疏解地叹气。
　　“进工厂最好是去电子厂，做些轻小型的零配件，你辞职后再找也不迟。不过，进厂要压工资，你确定能行？”
　　宁若清抠了抠手指甲，将她的计划说了出来。
　　“我月头走可以拿到一个半月的工资，除去路费，还有一千多的剩余，能支付两个月的助学金。”
　　彦封“嗯”了一声，让她先吃饭。

　　半个小时后，两人一起到了彦封的出租房里。
　　一个一居室的小房间，里头厨卫齐全，还有一个隔断的小阳台。
　　彦封把钥匙留给她，房间里有电脑，让她自己先玩儿，他出去工作了。
　　进入这个遍布彦封气息的私密地方，宁若清满眼新奇和不自在。
　　自从上初三以后，她就很少与男生独处，像这样涉足彦封的私人卧室，也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卧室的布置是男生的简单冷硬风，海蓝色的床单被套，一只被子角翻开着，上面的褶皱有着随性的生活气息。
　　外套搭在椅背上，简陋掉漆的书桌上，摆放着几本电脑编程的书。
　　宁若清走过去，在电脑前的椅子上坐下。
　　就这么进来了，接下来的时间发呆吗？
　　也没有人教教女朋友该怎么做啊！
　　往后靠发现椅子可以转，宁若清找到新玩具的顺转逆转。
　　转了一会儿有点无聊，她又推开隔断的门，走到全封闭阳台上。
　　这里好像没怎么被光顾，除了晾衣服滴下的水渍痕迹，其他地方还有着显眼的灰尘。
　　外层高楼大厦，底下车流如织，哄闹的小区入口边，还有买菜商贩的吆喝，来往行人的热闹谈话。
　　这个地段，这样的房子应该不便宜吧？
　　宁若清兴致淡了几分，回到桌子边开了电脑，系统开机提示跳转后，屏保弹出来。

　　是一张初中校园的照片，宁若清一眼就认出了那片小树林。
　　树林下站着一袭白衣巧笑嫣然的少女，正是初三毕业前班级请的摄影师给她拍的独立影像。
　　这一张，她的相册里面没有。
　　16岁的她花一样的青春稚嫩，那张脸上还带着几分娇憨的婴儿肥。
　　没看错的话，这张好像是偷拍的，外部景色有着虚焦的残影。
　　点动鼠标进入电脑主页面，桌面底图，是小时候她被他拽着，留下的属于13岁的合影。
　　那时的她留着男生头，像个假小子被他勾肩搭背气鼓鼓的站着。
　　旁边的少年却笑得朗月清风，一副无忧无虑岁月静安的模样。
　　这个坏蛋，当时还骗她，说照片底片曝光了没法洗出来。
　　这份心机一用就是十多年，他还真是，藏得够深。
　　有点莫可奈何的隐秘甜丝丝从心底浮现。
　　细想起来，这十来年里他们之间也存在一段时间没有交集的空白期。
　　彦封比她高两届，和哥哥宁云涛是一届的，他读书原本中上游，后来不知怎么开窍了，在初二那年成绩突飞猛进，一举考上了亚横二中。
　　亚横不在县城虽然也在县区版图，它在另外一座偏远小镇，封闭式教育很少放假，他们那时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两回。
　　再到她考上合川六中之后，距离就更远了，基本在县区版图的两端，寒暑假他们临高考考前补课，连面都见不着了。
　　再到彦封考上省内二本去上大学，但她又到了临高考期，就这样又两年没见。
　　直到她也考去了省城的大专，学校离彦封学校校区就隔了不到两公里，他们才重新续上密切的联系。
　　可那会儿她已经摊上了大麻烦，每天奔波在兼职挣学费挣生活费的路上。
　　彦封让她申请贫困助学金，可他们那个专业，怎么填，她一不是单亲家庭，二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三不是身体上有缺陷疾病，她拿什么申请？
　　那时候面对同学质疑的眼光，她再没有去提交过，即便第一次提交了也没有选上。
　　别人的暑假在吹着电风扇，一边追剧一边吃冰镇西瓜，她的暑假在马路牙子上发传单。
　　一个月的暑假工才1000块，在餐馆跑堂做服务员，从早站到晚，脚上磨破出血也不敢哭。
　　可暑假好像太短了，压根不够支付学费。
　　没有办法，只能申请助学贷款，每个月在课外接家教活计，如果不是奶奶又资助了她一部分，她现在背负的债务只会更多。
　　人生的逆途，好像只是一步的不规矩，就开启了荆棘丛生的厄运副本。

　　出了大学到处碰壁，她才明白平庸是多么大的罪恶，可一切即便再让她回去选择，她还是会这么做。
　　她不想成为整天骂骂咧咧的泼妇，她不想未来她的小孩儿也只能被动接受命运安排。
　　她相信，多学一点点总能多掌握点自己人生的路径。
　　宁若清想了很多很多，想到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
　　彦封赶在下午五点前把程序跑完，敲开门就看到宁若清睡眼惺忪的样子。
　　她像只刚睡醒的小白鸽，清纯无害，总是想让人忍不住伸出魔爪，捧在手心捏一捏。
　　“你回来了？”
　　说完宁若清就想咬舌，她这不是说的废话吗？
　　“嗯。”
　　笑意在眼底，彦封进门：“不好玩儿？”
　　宁若清对着他的背咕哝：“你想我在这间房间里怎么玩儿？你的专业书我又看不懂。”
　　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彦封坐在床沿上。
　　“那，难为你了。”
　　看着他那张突然鲜活过分的脸，宁若清怔了好几秒，不论是看了多少年，还是有点没有抵抗力。
　　怎么可以有人帅得连呼吸都充满摄人心魄的魔力。
　　“清清！”他突然暗哑嗓音。
　　“嗯？”
　　眸色一漾，宁若清眼底波光闪烁。
　　“过来。”
　　彦封懒懒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宁若清卡壳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去，心脏轰隆隆的，好像小火车要跑出轨道。
　　他的呼吸就在耳边，灼热的视线很有压迫力。
　　“怕我吗？”他近乎贴近了她的鬓角。
　　宁若清后撤地摇了摇头，“很奇怪。”
　　声音娇软的好像能掐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