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旧人 怎么见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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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院子叫鹊观，好像还是因为之前方丈在此处饮茶，听闻了几声喜鹊的叽喳声，便随口落下这名字了。不过我倒是从没在这儿见过喜鹊，倒是每次都能看见一只落在树冠上的乌鸦。”说着，他吐了吐舌头，“我们那时觉得乌鸦不吉利，就想拿弹弓把它打下来来着，结果碰巧方丈来了，被他看见了，大发雷霆了一顿，还拿着扫帚把我们打出去了。
“这样吗？不过我倒是听人说过，乌鸦还有另一种寓意呢。”泽菲尔想了想，也开口淡淡应了一声。
“哦？什么？”说到这，牧宁还蛮好奇的，于是坐直了身子看向他。
“说是，旧友相逢。”
“噢……所以因为这个？”牧宁又躺回床上，“说起来，那老头好像还真有个旧友呢。”
他又小声咕哝道：“一把年纪了，还学别人高山流水遇知音。”
听到这句话泽菲尔不由得也失笑一声，叹了口气。“谁不想要个能懂自己的好友呢？”
不知何时，刚刚飞走的乌鸦又飞了回来，落在了树冠上嘎嘎地叫起来。
牧宁听了一会儿，半开玩笑似的地说：“也不知这回又是谁的旧友呢？”
泽菲尔垂下眸子，将hot从布包中抓出来。
不知何时，它又窝在包中睡着了。过了半晌，他才淡声回道：“说不定和我有些渊源呢。”
听他这么说，牧宁愣了一下。正想询问，却见他又开口道：
“说起来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之前的我是假的？”毕竟他自己没有认出来，如果认出来，也就不会……
“嗯，”牧宁从床上坐起来，望向泽菲尔，突然笑了一声，“你猜猜呢？”
泽菲尔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我若是知道，又何必问你呢？”
说实话，泽菲尔有时候发出的言论真的不太像一个西方人，毕竟他的普通话太标准了，说的话也总是文绉绉的。总是让牧宁忘记他的身份。
比如像现在。
“你没观察过自己吗？观察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比较突出的地方。”
“真的有人去观察自己才奇怪吧。”泽菲尔如是说道。
“唔。”牧宁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一副好奇又无奈的样子，笑了一声，“那我就还是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
“你把右手伸出来。”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泽菲尔还是照做，将骨节分明的手指伸了出来，掌心向上摊开，像是在向他讨要什么似的。
牧宁拉过他的手，捏住他的小指，在他的指骨上揉了两下。
“喏，你的小指指节上有一颗很小的痣，我很早就注意到了。然后之前拉着我在雾里走的那东西手上没有，被我发现了。”
泽菲尔怔然的看着自己的手，小指无意识的蜷了一下，牧宁也收回手。
他将目光落在自己的小指指骨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很浅，却因为太过苍白的皮肤衬得特别明显。
而小痣所在的地方因为刚刚被人揉过的缘故，还留着那人的体温。
＊
虽说他们从泽菲尔家里出门的时间还是上午，但不知是不是在幻境中的缘故，现下已经是傍晚，天色愈发暗沉下来。
牧宁挑了灯芯将油灯点着了，不过那豆大的火珠却还没有正在团在木桌上睡觉的 hot 身上的发出的焰色亮。
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两人都没在开口。
泽菲尔从刚才开始就盯着自己指节上的小痣，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瞬，又突然掩了口鼻咳嗽起来。本就苍白的脸上更带上了丝病气，像是马上就要咽气儿了。
“你没事吧？你之前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许是被他的样子惊到了，牧宁蹙眉问道。
又咳了一会儿，他将手放了下来，像是想到什么般，自嘲的笑了笑：“可能是被迷了心智吧。”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牧宁不禁挠了挠头，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木桌搁着的布包上躺着的火团子也在这时有了动作。
它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喷出了一堆火星子，然后飞了起来。
像是没注意到现在的怪异气氛一般，它飞到牧宁面前，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我饿了。”
适时的，它的肚子发出了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音。
牧宁被它这个样子逗笑了，忍不住开口调戏了它几句。
刚才那怪异的氛围就这样不了了之。
他抬手冲泽菲尔指了一下。
“你的主人在那里，冲我嚎什么。”
火子一下气成了一个河豚：“他才不是我主人！而且他从来不管我饿了还是死了！”
泽菲尔嗤笑一声：“我也没你这么蠢的宠物。”
停！行了，晚点我们出去找点吃的，别吵了。”牧宁及时出声，阻止了一场世纪大战。单方面的。
hot哼了一声：“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不跟你吵。”
泽菲尔无言的看向它，比了一个拇指。
＊
夜色正浓，两个鬼祟的身影猫着腰，从鹊观的房间内溜了出来。
其中一人用气声问：“我们为什么要偷偷出来？不能直接向他们要些食物？”
“嘘，这老头挺抠门的，肯定不可能免费给我们。我们现在身无分文，只能去偷，啊不，借点食物。”
泽菲尔无奈地看着前面一身黑衣装束打扮的人，活像要去找人打劫的土匪头子。
“一定要穿成这样吗？”
“你不懂，这样穿最好在夜色里隐秘起来了。”
泽菲尔叹了口气，认命的将人拎回来，从袖管里掏出魔杖，在自己和那人身上下点了两下。
银铃跟着晃动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叮铛声。
见他一脸疑惑的样子，泽菲尔解释道：“隐身术。”
“噢……所以现在别人看不到我们？”
“嗯。”
牧宁见状，也不猫着腰了，直起身，大摇大摆地往膳房的方向走去。
膳房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牧宁轻轻掩上门，将所有柜橱锅碗都翻了一遍，然后大失所望：
“啊，怎么什么都没有，至少老头天天要吃的桂花酥得在这里吧，怎么这么空。”
整间屋子透露出一股荒凉的样子，像起许久未使用一般。
可见幻境的主人对于膳房的印象不大深刻，甚至可以说，毫无印象。
因为膳房的格局也和真正的道观里的膳房相差甚大。
“算了，回去吧。”牧宁颓然摆摆手，一脸失望的出了膳房。
两人走到半道上牧宁又突然停下了脚步，而他们停下的地方正是傍晚来过的，见扶清道长的庭院。
牧宁的鼻尖动了动，小心的将院门推开了一条缝，往里面看去。
庭院内，一阵桂花香飘的满院都是，还掺了一丝桂醑的甜香。
“好啊，这老头居然在这吃独食。”牧宁正想推门进去，又听见一阵说话声，是从院内传出来的。
院门边栽了一棵柳树，长长的柳枝将视线遮挡住大半，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两个人影，并排坐在院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其中一人看上去要虚几分，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在空气里。
“你说，今日来的两个少年怎么样？”
那虚影摇了摇头，轻声说：“真是奇怪了，不知为何，我看其中一人的命格，总觉得和阿宁很像。”
能不像么？就是同一个人。
牧宁腹诽，不过说话的那人是谁，他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
他也不急着回去，拉着泽菲尔推开门，放轻了脚步走进去。
许是那两人聊得正上头，又或许桂醑喝多了醉人，两人都没注意到院门被拉开了一条能通人的缝，又轻轻合上了。
“阿宁那孩子，哪都好，就是太闹腾。”扶清叹了口气，说道。
牧宁瞪了他一眼。
这老头，怎么还学人告瞎状？
他又把目光投向那虚影。许是因为隔的有些远的缘故，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知道是个俊朗模样，他又不禁瞎想起来。
长得这样年轻，却是缕魂魄，莫不是英年早逝。
那虚影笑了笑：“闹腾点怎么不好？难不成要和你小时候一样小小年纪就板着张脸当个小大人？倒是你，怎么见我还用着这副壳子？”
于是震惊牧宁一生的一目就这样草草发生了。
扶清将手抬到下巴处摸了摸，突然撕下一张脸，原本佝偻着的身子也像卡大一样舒展开来，俨然变成一副青年模样。
“嘶。”牧宁倒吸一口凉气，他从未想过，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方丈竟然长的这样年轻。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修道之人，到了一定修为是可以延寿寿命，减缓衰老的，这样也就不大奇怪了。
牧宁和泽菲尔两人站在靠近院门的地方静静的看着远处的两人。
柳荫月下，两人并肩而坐，举杯对饮，唇齿相依。
＊
从柳庭到鹊观的路上，两人慢步走着。
其中一人失魂落魄地垂着头看着地面，被身前的人拉着，往前走去。
泽菲尔看他这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拉着他防止他没看路撞到。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地面上拉的很长，因为站位的缘因显得其中一人高出许多。
高个子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虽说出乎意料了一点，也不至于这么萎靡不振吧，你是震惊扶清道长以易容示人还是震惊两人的关系？”
“谁知道呢。从小带把我带大的老头居然长得那么年轻，这谁不震惊。而且他居然还和一个男子……”说到这，他有点说不下去了。
泽菲尔突然松开了拉着他的手，扭头看他，认真地问道：“男子与男子，让你很难接受吗？”
见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牧宁不明就理，也站直了身子：“也不是，我知道……毕竟喜欢一个人，是不分性别的。只是，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有些太意外了。”
见状，泽菲尔悄悄松了口气。重新拉着他向鹊观走去：“兴许过几日就好了，可能只是需要时间消化一下吧。”
牧宁想了想，认同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