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止于十八》风知恒

7、夜话·温柔入梦

　　林初泽故作一脸轻松地道：“去啊，当然要去。”

　　“要不是她当初抛下我爸，我爸又怎么会有今天呢？”

　　“我不仅要去，还要让她看看，没有她在，我这些年过得有多好。”

　　说完他便哈哈地笑起来，可明眼人都听得出来，他笑得有多么假，多么勉强。

　　“你陪我一起去，行吗？”

　　“好。我其实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要把你这么私密的事情跟我讲。”

　　“因为，我喜欢你啊。”

　　他双眼紧紧盯着她，歪头想靠近她。

　　她下意识向后退，避开了他的视线，嘴里有些慌张地说着：“时间不早了，我……我先上去了。”

　　说完，她拿着一大包打包好的菜，跑进楼梯间。

　　他拿出手机给她敲下：“晚安，小跟班。”

　　他有些头晕地朝着张浩的那辆车走去。一上车就用手按着太阳穴。

　　一旁的张浩犹豫半天，终究是忍不住问他：“你……真喜欢上她了？”

　　林初泽有些心烦地从口袋拿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看你的表情，好像真喜欢上她了。”

　　“我不一直这样吗？行了，快点送我回去，还在这干嘛？”

　　张浩也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将车驶离了这里。

　　回到家的夏林夕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10:30了。

　　她用手敲着夏宇的房门：“小宇，你睡了吗？姐姐给你带了好吃的东西，你要不要出来吃一点？”

　　夏宇应了一声。

　　她本想着叫妈妈一起，但推开门，却看见妈妈早已熟睡，便作罢了。

　　夏宇出来时还在打王者，他漫不经心地问着：“你带了什么？”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酒味，你喝酒了吗？”

　　“没、没有，今天班里聚聚，他们喝了，可能染上了点味。”

　　她一脸正经地说着，生怕夏宇看出些什么破绽。

　　但还好，他的注意力全在游戏上，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夏林夕将打包好的菜一一打开摆在桌上，一脸生气地抢过了他的手机，厉声对他呵斥道：“你快点吃，这些东西可贵了，我们家几个月的伙食费都没有这一餐贵。

　　你就好好珍惜吧，说不定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能吃上这么贵的东西呢。”

　　夏宇被抢了手机，脾气刚要发作，就被这一桌的打包盒给看呆了：“这么多？”

　　说着也没再去管游戏的事，就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夏林夕看着他这个样子，不自觉地笑出了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啦，慢慢吃，不急，又没有别人跟你抢。”

　　“现在也挺晚了，我先去洗澡了，你自己待会儿吃完收拾一下垃圾。”

　　“嗯嗯。”回答完后，就又像小仓鼠一样吃着，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洗漱完躺在床上，她才看见他方才发来的信息。

　　看看时间也已经很晚了，她便没有回他，关上手机，闭上眼。

　　可酝酿了很久，还是没有半分的睡意。

　　她拿起手机在屏幕敲下一句话，发给了林初泽：“你睡了吗？”

　　那头很快便回了信息过来：“还没，怎么了？”

　　在心底纠结了许久，她还是发了那段文字过去。

　　“那个……我这么多天都忘了问，你那天在教室被热水泼到的伤，好了吗？”

　　那头发来了一句语音。

　　她将声音调成了最小声，将手机拿到耳边听着那条语音。

　　语音里的林初泽语气满是调侃的意味，还能听出有几分笑意：“怎么，伤都快好了，现在才想起来问我啊？”

　　听着他满是调侃的语气，夏林夕内心已充满了愧疚。

　　毕竟他当时是为了自己才会被烫伤，自己确实问得有些太迟了些。

　　“对不起，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我就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

　　“刚才一直没睡着，才想起还有这个事。”

　　“算了算了，那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与你一般见识。”

　　刚听完这条，紧接着他又发来了第二条：“怎么啦？”

　　“有什么心事吗？这么晚还睡不着，要不要我给你讲故事听啊？”

　　刚听完这条，手机上就弹出了林初泽的语音通话。此刻的她脑袋里有点懵：“他说真的啊。”

　　她就这样出神地盯着屏幕上林初泽的微信头像，内心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点下了接听键。

　　下一秒，林初泽低沉又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你现在呢，就好好地躺着，闭上眼睛，不要说话，就静静的听着我给你讲故事。”

　　“我要开始咯。”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的妈妈对他特别好特别好。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妈妈每天回来都会给他带回来，就像每天出去捕猎的猎人。

　　爸爸也对他疼爱有加。

　　家附近的小朋友都非常羡慕他有一个这么爱他的爸爸妈妈。

　　不过这样的时间持续得并不久。

　　后来，他妈妈再也没有来过幼儿园接他放学，他也没有再看见过妈妈。

　　而他的爸爸自那以后就一直忙着创业，没有再关心过他。

　　他很小就被送到了寄宿学校。

　　他的爸爸几乎一个月才会给他打一次电话。

　　他也有尝试着给远方的妈妈打去电话，可听筒那边传来的永远只有：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慢慢的，慢慢的，他就不再执着于再给妈妈打电话。

　　在那以后，他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他觉得，如果自己成为第一名的话，下一次家长会，妈妈是不是就可以回来看看他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终于这一天，他考到了全年级的第一。

　　家长会的前一天，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给那个许久没有拨去电话的号码拨了过去。

　　而电话那头还是和以往无数回一样的机械音。

　　他的泪无声的一滴滴落下。

　　他还是不放弃，对那个发了无数条消息的对话框发去了一条：“妈妈，我考了第一名，你明天可以来参加我的家长会吗？”

　　可向上翻去，他发的每一条消息都仿佛石沉大海一般，从没有得到过任何的回应。

　　他只好给爸爸拨去电话，可听筒那边传来的依旧是熟悉的机械音。

　　爸爸给他发了条信息：“爸爸还在开会呢。”以及一条转账。

　　可他看着信息，好像整个人都麻木了一般。

　　他独自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崩溃地喊着，还不敢喊得太大声，生怕有人听见。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明明都已经那么努力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回来看我一眼？”

　　“哪怕你给我回一条信息也好！我恨你，我永远都不要原谅你了！

　　“爸爸，这么多年我每次打电话过去都是在开会，就只会给我钱。”

　　“从开学以来到现在这么久了，一次家长会都没有来过。”

　　“如果你们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当初要把我生下来！”

　　这时有两个小朋友走过来安慰他。这也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友情。

　　在后来的后来，他和那两个小朋友天天玩闹，没有再用心学习过。

　　直到他上高中，他都没有再给妈妈打去一个电话，或者是一条信息。”

　　“你睡着了吗？”他小声地询问着她。

　　可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床上的夏林夕已不知什么时候熟睡了。

　　或许是因为他具有安全感的声音，又或许是她在心疼那个小男孩，以至于在她的睡梦中，梦见了那个故事里的小男孩。

　　她看着小男孩蜷缩在角落里，崩溃着低吼着。与故事中不同的是，这次没有朋友来安慰他。

　　她小心翼翼地慢慢靠近小男孩。

　　小男孩好像对她的到来有所察觉，有些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用打量的目光看着她。

　　抬头的瞬间，她瞳孔猛然放大。

　　那小男孩熟悉的五官，让她确信，所谓故事中的小男孩，其实就是林初泽自己的童年与少年时期。

　　梦里的她小心翼翼地冲他伸出手。

　　小男孩面对她伸出来的手，眼中更多的是迷茫。

　　在梦里，她是他黑暗中唯一的一束光。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的关系逐渐开始变得亲密起来。

　　学校里也没有人再像以前一样议论着他们的事。

　　因为已经辞去了书店的工作，所以周末她就一整天都待在家里复习。

　　周六下午，她正好在看老师这周讲的试卷。

　　突然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了一阵阵铃声。

　　她有些心烦地拿起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林初泽”三个字。

　　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异常兴奋，连声音中都能听出带着些许的雀跃：“你猜猜我现在在哪？”

　　夏林夕只觉得一脸的莫名其妙，有些许的不耐烦：“不知道。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就先挂了，我还要忙着复习这周老师讲的试卷。”

　　她刚想挂断，电话那头的林初泽急忙开口：“唉，你先别挂呀！”

　　“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特别无趣唉。”

　　“你要不然去阳台那儿向窗外看看呢？”

　　她拿着手机朝着阳台的窗户边走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下的林初泽，差点手机都没拿稳。

　　他就那样提着东西站在那，大声冲她喊：“林夕，你快下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看着客厅里坐在轮椅上的妈妈，犹豫了片刻：“算了，只是下去拿个东西而已，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

　　轮椅上的林珍看着她在门口换鞋，将轮椅推到了她面前，用手语给她比划着问她：“夕夕，你要去哪里？”

　　夏林夕也用手语回着她：“我出去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林珍点点头，也没有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