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止于十八》风知恒

8、登门·心事相撞 夏

　　夏林夕从6楼一路小跑着下楼，拉过他的胳膊，走到1楼的最角落里：“你干嘛突然跑过来？”

　　林初泽依旧一脸嬉皮笑脸地冲她说：“想你啦，来看看小跟班周末都在做什么。”

　　夏林夕打断他的嬉皮笑脸，一脸严肃地对着他说：“你别嬉皮笑脸的，有什么事你快说，我还急着回去呢。”

　　“行吧。”

　　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模样，林初泽也不和她闹了，先将左手的包装袋递给了她。

　　夏林夕好奇地从口袋上方看了一眼：“这是裙子？干嘛突然给我这个？”

　　“给你穿呗。”

　　“你可别拒绝啊，你要是拒绝了，我一个男人拿着也没用，总不能让我穿给你看吧。”

　　“再说了，你不是答应了陪我一起去参加婚礼吗？就在明天，你就穿这个吧，我明天开车来接你。”

　　夏林夕有点惊讶，又有点无措：“这么快吗？”

　　“我长成这个样子，和你一起去，会不会很给你丢人啊？”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说着就要将袋子塞回到林初泽的手上。

　　林初泽皱眉，一把将袋子塞回她手中，力气大得让她抽不出手，语气中也带上了些气恼：“不行，你答应过的事情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再说了，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一点都不丑，你能不能给我有点自信？不就是个胎记吗？有什么的。

　　世界上有胎记的人多了去了，如果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那他们是不是都不用出来见人了，一年四季待在家里面好了。

　　行了，别再推脱了，你明天穿上这条裙子肯定很美，我可是挑了好久才挑到这条裙子的，不要拒绝我。”

　　夏林夕的脸和耳尖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慢慢变红：“嗯，好。”

　　“你也不要怕什么给我丢人之类的，明天要是有人敢在背后偷偷议论你的话，我一定把那人打得满地找牙，让他知道知道，小爷的女人可不是他能说的。”

　　“真要说的话，得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说着就将两个拳头互相碰了碰，笑着看向她。

　　夏林夕抬头刚好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两人相视一笑，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时林初泽才想到手上还有东西，他将一个透明袋子递给她。

　　她上下打量了几眼，实在是没有看出来这里面装着什么，满眼好奇地盯着他问，像是一只好奇的小白兔一样：“这里面装着什么呀？也是穿的吗？我没有见过这种包装盒哎。”

　　林初泽明显一愣：“你没有吃过这个吗？”

　　她又看了一眼包装，疑惑地摇摇头。

　　林初泽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欲言又止。

　　这个已经是他能找到最便宜的一家甜品店里买的了，可他没想到，她连这个都没有吃过。

　　他的心里猛地涌上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奇怪到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回过神来，他耐着性子和她介绍：“这个是我路过广隆给你买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把店里比较招牌的都买了些，你可以和你弟弟、妈妈一起吃。”

　　她点点头，转身就想上楼，却被他一把将手腕拽回。

　　力道大的惯性让她撞入了林初泽温热的怀中。她反应过来，快速抽离开了他的怀中。

　　此时的两人脸上都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红。

　　林初泽率先一步开口，可开口时的结巴还是暴露了他极力掩藏起来的慌张：“那个……我……我都已经到你家楼下了，你都不请我上去坐坐，喝杯水再走吗？”

　　听到这话，夏林夕脸上刚才的红已然慢慢退去，转而取代的只有一脸的窘迫。

　　脑袋里还在想着怎么说出拒绝的话，而林初泽已然先一步从身旁走过，传出略带回音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着：“你家在6楼是吧。”

　　说着就三步并一步地朝楼上跑去。

　　夏林夕反应过来，立马去追，在后面朝着他喊：“你是不是有病啊？我还没同意你去呢！”

　　夏林夕终于爬到6楼时，林初泽已经在敲着她家的房门了。

　　看着她气喘吁吁地爬上来，他收回敲门的手，好奇地问她：“你今天家里没人吗？”

　　“我弟和同学出去玩了，我妈在家。”

　　听她说完，林初泽脸上的疑惑更甚：“那为什么我刚刚敲了这么久的门，阿姨一点动静都没有？阿姨睡着了？”

　　她走上前去，用钥匙打开了门，静静推开门，特别小声地说着：“我妈是聋哑人。”

　　刚要将脚踏进门内的林初泽一愣：“对不起啊。”

　　她摇摇头，这么多年了，她早已对这个习惯了。

　　一进门，小屋内就让他感到有些窒息。

　　他左看看右看看，不敢想象一家三口住在这么小的屋内，甚至可以说是还没有他家的后花园大。

　　他皱着眉，眼神里满是嫌弃，心中也全是不适。

　　可这一切的一切，在他看见阳台边坐着的人时，内心的感受似乎正在一点点淡化。

　　他看看轮椅上的中年妇女，再看看这间窄小的屋子，最后的视线落在了夏林夕身上。

　　他没有办法去想象，夏林夕从小到大要有多辛苦，才能撑起这个家里的负担。

　　他看得有些出神了，丝毫没有注意到林珍的轮椅已然推到了他的身侧。

　　率先注意到的还是正在一旁倒水的夏林夕。

　　夏林夕小步走过来，将水递给了还在愣神的林初泽后，便蹲在了林珍旁边。

　　他这才反应过来，看向一旁的母女俩。两人比划着他看不懂的手语，但却是他这十几年来求之不得的家庭温馨。

　　不知怎么，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逐渐湿润，视线也在逐渐模糊。

　　他抬手想去擦，才反应过来，原来那是眼泪。

　　曾几何时，他的愿望也只是能和爸爸妈妈一起吃个饭，可就是这个小小的愿望，他努力了13年都没有实现。

　　察觉到夏林夕抬头，他以飞快的速度迅速转过头去，拭去了自己眼角残留的泪。

　　再转过头来时，已然恢复到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还笑着和一旁的林珍挥了挥手：“你们刚才在比划些什么呀？”

　　夏林夕站起身来对他说：“我妈问我，你是不是我的朋友。”

　　“我说算是吧，但更多的是同学。”

　　“她还说我之前从没有把人带到过家里来，她说看你的长相和穿着，你的家里应该不差，所以你也一定是被教得很好的人。”

　　不知为何，刚刚才压下去的情绪，这一秒就好像又要反扑上来一样。

　　我被教得很好吗？

　　想到这句话，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冷笑。

　　我……是个好人吗？

　　他想他一定不是。

　　如果可以，他也想当个好人，但更多的时候他是厌恶这个世界的。

　　如果他可以选择，他宁愿他的妈妈当初没有生下他，这样妈妈是不是就不会讨厌他了。

　　可是他没有得选。他恨这个世界，包括那个生育他的人。

　　所以他注定当不了好人。

　　夏林夕看他一直呆滞着，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不再去想从前的事。

　　“你……要回去吗？”

　　她有些慌乱地解释着，“我没有别的意思，是我妈，她想让你留在家里吃过晚饭再走。”

　　说完，她又好像觉得有些不妥，又在后面补上：“如果你没有空的话就算了，我没有任何勉强你的意思。”

　　“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我非常有空。”

　　不知为何，夏林夕觉得在他的回答里听出了几分兴奋又期待的感觉。

　　“那我去菜市场买菜。”

　　“好。”

　　这次他没有跟着夏林夕出去的打算，他只想和阿姨待一会儿。

　　他从手机上下载了一个“手语翻译官”，用语音说着：“阿姨，为什么我没有看到林夕的爸爸，他是在外面工作吗？”

　　说完，他看着软件上翻译出的手语视频，也和夏林夕一样蹲在林珍的身侧。

　　但由于他太高，他只得换了个半跪的姿势。他将手机上的视频拿给林珍看。

　　林珍将手机递还给他，刚要开始比手语。

　　林初泽就拿出软件开始录，翻译的文字很快呈现在上面。

　　“没有，他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

　　林初泽有些急地敲下：“去哪里了呀？这个方便问吗？”

　　他再一次将手机递给林珍。

　　看完后，林珍的脸色变了又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比划。

　　可林初泽看出来了，阿姨脸上的表情很是痛苦，早知道就不问那么多了。

　　他有些犹豫地看着屏幕，等文字呈现完，他后悔了。

　　“他嫌我是聋哑人，还嫌弃夕夕脸上的胎记。我刚生完夕夕的弟弟，他就和我分开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没有朋友，谢谢你没有嫌弃她。”

　　看完，他又再一次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他从未想过夏林夕的童年压力比他大这么多。

　　至少后来的他爸爸会给他很多很多的钱。

　　那她呢？她弟弟刚出生，那她也就6岁。

　　他不肯去细想，聋哑残废的妈妈，刚出生的弟弟，对6岁的她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他觉得这随便一件事情，他都可能产生自杀的念头，可是她没有。她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坚强和勇敢。

　　他越想越觉得自愧不如，自己一个男子汉，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小姑娘。

　　他用满是内疚和心痛的眼神望着林珍，再次珍重地打下：“你放心阿姨，我是永远不会嫌弃她的，她真的是一个很有勇气的女孩。”

　　林珍看完后笑了，连带着眼角都染上了泪花。

　　他刚想回录手语，就被一声巨大的砸门声惊吓住。

　　他转过头，只见一个看着年仅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脾气很大地推开门，将门重重关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