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止于十八》风知恒

6、醉酒·心事难掩

　　李伟率先开口，一脸贱兮兮地冲着她笑道：“嫂子好，我是李伟，他是张浩，嘿嘿嘿。”

　　听见这一声“嫂子好”，夏林夕的脸上顿时染上了些不知所措。

　　她摇着头刚想解释，就看见李伟被一旁的张浩打了一下头：“你瞎叫什么呢，阿泽还没把我们第一名追到手，傻大个。”

　　他冲夏林夕笑着打圆场：“不好意思，他这人就是傻傻的，你别介意。”

　　“阿泽等你很久了。”

　　夏林夕不好意思地冲他点点头，微笑着示意。

　　这时林初泽才将车窗降下来，语气里带有些不耐：“这么久才下来，上车。”

　　“好。”

　　夏林夕迎着同学们和路人的目光，有些慌乱地想开门，却不知怎么开。

　　她看着周遭的目光，眼中的窘迫越发明显。

　　林初泽看她许久没上来，又瞧着她眼中的神情，猜出了几分。

　　他下车帮她开了门。

　　迎着众人猜忌的目光，她迅速坐上车。林初泽也回到了车内。

　　刚坐好，林初泽就俯身靠近她。

　　她下意识想用手去推他，可他嗤笑一声：“你想什么呢？我只是帮你系安全带而已。”

　　“嗯……”她尴尬地收回手，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他给她系完安全带就坐了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我们要去哪呀？”

　　“问那么多干嘛？到了不就知道了。”

　　不知为何，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比以往，今晚的他好像心情有些不好。

　　车子以极快的速度驶出去，夏林夕的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惊慌。

　　车子几乎在不断地超车与加速，夏林夕脸上的惊慌亦在不断加剧，眼中都带上了些许泪花的感觉。

　　“林……林初泽，你可不可以开慢一点，很危险。”

　　说出来的话，就连声音中似乎都带了些哭腔。

　　刚好红灯，他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

　　只见她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带，眼睛里还红红的，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

　　看得他心里的火都降下去了几分，语气中也带上了些往日的温和：“好，我尽量慢一点。”

　　“对不起，我刚才情绪有点问题，没吓到你吧？”

　　夏林夕只是摇摇头，便没再说话。

　　不到10分钟，便到了一家看起来极为昂贵的餐厅。

　　他停好车，下车帮她打开车门，然后大步朝里面走去。

　　她只能慢吞吞地跟在他的身后，跟着他走进了二楼最里面的包厢。

　　她有些局促地坐在他身旁。

　　四人落座。

　　他只看了一眼，便把菜单往夏林夕这边推：“你看看你要吃什么，你自己点。”

　　说完便也没再看她，只是用手机一直给谁发信息。

　　夏林夕小心翼翼地翻开菜单开始看，每翻一下，她脸上的神情就更加凝重一分。

　　这本菜单上，最便宜的一个东西都能抵她一周的餐费，而那还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大米饭。

　　她的手无意识地一直抠着菜单的边角。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小心地将菜单递给了坐在一旁的李伟和张浩，声音小得仿佛像蚊子在哼哼。

　　好在包厢内很安静，这才得以听见她的说话声：“要不你们来点吧，我……我不会点。”

　　看着她有些局促的神色，两人相视一眼，自然看出了夏林夕的顾虑。

　　张浩刚想伸出手去接过，这时林初泽才反应过来，收起手机对她说道：“给我吧，我来。”

　　夏林夕伸手将菜单递给他。

　　他接过，听着他点着一道又一道。

　　“我们四个人吃不了那么多吧？”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打断他点菜。

　　而他就像没听见一般，还在继续点着。

　　直到点完后才回她刚才的话：“你不用担心价格，说的是我请客，你就放心敞开吃就行了。”

　　“我知道，但是我们四个人真的能吃完这么多吗？”

　　“这个嘛，先吃再说嘛。”

　　“好吧。”

　　李伟和张浩看着夏林夕怯生生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

　　李伟没忍住，不小心笑出了声。林初泽看了他一眼，他连忙闭紧了嘴。

　　过了许久，菜终于上齐了，足足有十几个菜。夏林夕看着这一桌菜，脸上满是不知所措。

　　她看着刚才菜单中间的一道道菜，都摆在了此刻的桌上。

　　每个菜都是几千元，她不敢想，吃完这顿饭，自己又要欠他多少。

　　她还在出神，林初泽就给她夹了一块澳龙刺身。

　　她将那块肉夹进嘴中，口感嫩又爽脆，像在口中爆开的感觉，还有一种清新的鲜甜，是她从未吃到过的味道。

　　林初泽看着她一脸吃到好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上点弧度，轻声询问她：“怎么样？好吃吗？”

　　“嗯，好吃的。”

　　他还在不断地给她夹这夹那，自己却没怎么吃，只是一味地喝酒。

　　李伟这才注意到早已喝空的酒瓶：“泽哥，你怎么喝这么多啊？一会儿怎么回去啊？”

　　林初泽的意识也已然开始有点模糊：“你们俩不是没喝吗？”

　　“一会儿你们一人开一辆开回去。”

　　说着还打了一个嗝，“先把林夕送回去，再送我回去。”

　　过了一会儿，四人都已经吃饱，可还是剩下了许多的菜。

　　“您好先生，咱们这边一共消费了33548元呢，您这边是刷卡吗？”

　　听到这个价格，夏林夕只觉腿都在发软。

　　林初泽迷迷糊糊地从口袋拿出了一张卡递给服务员。

　　夏林夕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服务员：“那个，你好，就是这些剩下的菜，我可以打包吗？”

　　服务员温柔地笑着对她说：“当然可以的小姐。”

　　“那您这边稍等一下，我这就为您打包。”

　　李伟有些好奇地问她：“你为什么还要打包这些剩菜回去啊？”

　　夏林夕磕磕巴巴半天才说：“我弟弟还没有吃过这些，反正留在这儿也是浪费了，我就想带着回去给他吃。”

　　夏林夕一边说着，一边将头低下，说到后面，连带着声音都小了几分。

　　李伟点点头，但他还是不能理解。

　　过了会儿，菜已经打包好，而林初泽还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

　　李伟和张浩两人合力将他扶进了副驾驶，不知他嘴里还在呢喃些什么。

　　张浩便和夏林夕坐了一车。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一直沉默到夏林夕家楼下。

　　她与他道了一声谢，便开门下车。

　　另一车迷迷糊糊的林初泽看到她下车，也迷迷糊糊地去开门，踉踉跄跄地朝着她走去。

　　只剩李伟一人在车内，感慨泽哥的变化。

　　他透过车窗看着林初泽踉跄地跑着，从背后叫住了她：“林夕。”

　　听见熟悉的声音，夏林夕转过身来。

　　林初泽整个人瘫倒在她身上，将小小的她圈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的猝不及防，突然到她感觉那一刻连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看着这情况，车里的张浩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许久，识趣的将车向后退了点。

　　夏林夕的手中还拿着打包好的菜，就这样顿在半空中。

　　他在她耳边像小狗一样蹭着她的耳尖，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他鼻尖的气息全数喷洒在她的耳畔和脖颈处，让她整个人都有些酥麻。

　　他小声在她耳边呢喃着些什么：“妈妈，你为什么要抛下爸爸，抛下我？”

　　“你……就真的这么爱钱吗？”

　　夏林夕不自觉地拧了拧眉，轻声地问他：“你今晚情绪不好，是因为你妈妈吗？”

　　听见她问的话，附在她身上的人好像才又清醒了几分，有些东倒西歪地从她身上起来，然后站直：“我和你说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好。”

　　“但是你这样站着，我真害怕你下一秒就摔倒了。”

　　“我先扶你去那边的石阶上坐着，你再和我讲你的秘密，可以吗？”

　　此刻的她，语气是平日里从未对他有过的轻声细语，仿佛像是在哄一个小宝宝。

　　她有些吃力地将他扶到了路边的石阶上坐下，她坐在他旁边：“你说吧。”

　　他结结巴巴地开始说着：“我和你说，我妈妈从我四岁的时候，就不要我和爸爸了。

　　她抛下我们两个走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她走的时候，当着我的面说我爸的那些话。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说着，他眼中带上些泪花，就这样看着夏林夕，问她。

　　“她说了什么？”

　　“她说……说她后悔当初嫁给了我爸，更……”说到这，他强忍着哽咽声说出了后半句，“她说更后悔当初生下了我这个累赘。”

　　他的手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紧握成拳，手指用力掐着自己的肉，仿佛想让自己永远不要忘记当年的那些痛。

　　“她说如果没有我的话，她就早就能嫁给更有钱的人了，而不是像我爸这样没有钱的人。”

　　“她说我爸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可是我爸现在有钱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回来看过我，哪怕只是一眼，也从来没有给我发过微信。”

　　“你知道今天下晚自习的时候，我看到手机上弹出她的信息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吗？”

　　可是等我点进去的那一刻，我就有多难过。

　　“她竟然给我发来了一张婚礼请柬，还让我一定要去看看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说到这，他都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我从来没有见过谁当妈这样当的。”

　　夏林夕一脸复杂地看着面前一改平日模样的少年。

　　明明非常难过，却还要强撑着那股倔强劲，不让自己掉下眼泪。

　　就这样，燥热的晚风朝他们吹着，两人都沉默着。

　　直到夏林夕带着犹豫询问他：“那你……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