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为什么我就 ...
-
廖听樾留在姑姑家吃了碗面。面是手擀的,宽窄不太均匀、肉沫码子用豆瓣酱炒过,铺得冒尖、红油浮在汤面上。
葱花切得碎,他不爱吃,也就撒了一小把。
“你出国前最喜欢的。这在外面可吃不到啊。”
廖芸从厨房抽屉里取来一板新筷子,每双花纹都不一样,给他抽了最里面一双,有竹叶纹,“给。”
接过,廖听樾挑起一筷子,吸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他太久没吃辣了。
Y国饮食清淡偏甜,他以为自己没被影响多少的。没想到一口面下去,舌尖发麻,鼻尖隐隐要冒汗,眼眶都跟着热了一下。
“慢点吃。”廖芸见状给他倒了杯水,笑容里时隔多年的拘谨已然消散,“又没人跟你抢,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在对面坐下。
“好吃。”廖听樾只喝了一点水,挑起下一筷。
多吃几口后,辣味开始退潮,取而代之的是豆瓣酱的咸香和肉末的油脂味。
廖芸看着他吃,没说什么,只是笑。那种笑廖听樾很熟悉,小时候考试考好了,她也是这样笑,眼睛弯起来,那只不太灵活的左眼也跟着弯,弧度大一些,三分笑能笑出六分感觉。
——瞧着就是比出国前瘦了,也不知道那边是不是吃得不好。
廖听樾把满满一碗吃干净,主动刷了碗。
孩子抢着干活,廖芸拦了几次没拦住。就抱怀,倚着门框看他刷。
“我买的中心庭那套房子,已经托人装好了。”廖听樾说,手指捏着碗沿转了一圈,“带上东西就能去住。”
“嗯呢。姑姑知道,去看过几次,是挺好的。就是小区里太大,又安静,总迷路,你们年轻人适合去那住。”
廖听樾听出她话中有话,还是接道:“房子大,你也搬过去吧?”
“不啦。”
廖芸的回答干脆得像是早就想好了。她把身子往门框上一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这儿多好啊,这两年电梯都给安上了。你不也是坐上来的?而且你二十七啦,不该有自己个房子?以后谈朋友,人家进来看见我尴尬不?”
她确实这么认为。
廖听樾没接话。水流冲刷着碗壁,他把最后一个碗上泡沫冲干净,放进沥水架。
“姑姑,”他顿了顿,“谈朋友的事,不急。”
当初和邢止逸谈,他就没告诉廖芸。想着至少要谈久一点才能不让姑姑担心。
“我知道你不急。”廖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从小就有主意,用不着我操心。”
她又说:“不过木木,人不能总一个人待着。找个男朋友女朋友的,能在你出差回来做个面多好,人心里有惦记的对象,走哪做什么都能想着。虽然姑姑也没找对象吧,也惦记你,惦记你小青姨和其他同事。”
“知道了。”
廖听樾刷好所有碗筷,他把手在毛巾上擦干,转身走出厨房,用行动转移话题,“对了,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行李箱还搁在玄关,连同那些小超市里买来的东西一起靠墙罚站。他蹲下去,动作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拉开拉链,从夹层里取出几个盒子。
“这是什么?”廖芸凑过来看。
“护肤品。”廖听樾把那些精致的盒子放在茶几上,“外观是我办公室设计的。合作方寄来很多产品,我不用这些,你试试看好用不好用。”
廖芸拿起一盒,翻来覆去地看。包装是磨砂质感的,烫金字体,确实好看。她眉眼一弯:“行,这包装就是好看。我晚上洗了澡一定记着用。”
——我大侄子带回来的,我可不舍得……等他走了先搁起来,问就说好用。
廖听樾嘴角一勾:“别舍不得。用完了我再给你买……我先回去看看房子。今天休息,姑姑你没事也睡会午觉。”
廖芸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你回去好好休息。有空就过来吃饭。”
他应了一声,拉起行李箱。
.
中心庭是这几年新起的楼盘,离老城区不远不近。小区里绿化做得不错,乔木灌木错落着,草坪修剪得整齐。和钢厂小区比起来,这里的确是太安静了。
廖听樾第一次来,刷卡进大门时,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觉得眼生。
门是指纹锁。他对准位置,“嘀”的一声,锁开了。
智能灯自动察觉到这是中午,没有亮起。客厅拉着半幅窗帘,另一半由光线拉出一道白。
廖听樾把行李箱放到书房。他的书房很大,摆了个黑色皮质沙发。
中午吃得太撑,他有些心慌,没怎么欣赏自己远程安排的装修。简单收拾、整理一下就准备靠哪休息一会。
……总感觉忘了什么。
刚把自己扔到沙发上,手机铃声响起。
看到联系人姓名,廖听樾又注意了一眼时间才接。
原来是忘了这个人。
接通后,他没着急说话。
通话另一方明显有点着急:
“听樾?怎么不回信息,我打电话给你助理,他说你今天回国,国内时间一点下飞机。你回国,为什么不告诉我?”
难怪现在是中午一点零一分。
温谨惑手机里放了两个不同时区的时钟显示。
“为什么我就一定要告诉你?”
廖听樾反问。
“我们是发小啊,一起出的国,也该一起回来。”温谨惑放缓了语速,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提前说也行,至少你出门前跟我说一声。我会担心你的。我这次也学会了先联系你助理不是吗?”
廖听樾靠在沙发上,手指按了按眉心。回:“可能最近太忙了,我还以为和你说过。我刚下飞机,很累,先去见我姑姑了。回头再说吧。”
“……那就回头再说吧,替我跟姑姑问个好。”
——我在你家门口站了一个上午,你知不知道?
廖听樾没听到这句话,电话里心声并不传递。但他在脑子里替温谨惑补全了。和这个人打了二十多年交道,有些事不用读心术也能猜到。
温谨惑认为廖听樾应该是自己的,并且一直在脑补廖听樾对他有所依赖的画面。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拉上窗帘。房间里暗下来,只剩屏幕还没熄灭留下的光。
他睁着眼,胡思乱想。
一会想起窗前的父亲,一会又想起来邢止逸。
他们曾是同校不同系的学长弟,碰巧在一个校级组织任职过一段时间。
碰巧很合得来。碰巧坠入爱河。碰巧刚在一起没多久,邢止逸就变了。
变得冷漠,变得疏远,变得不再记得他的生日。问他发生了什么,也得不到答案。
这么多碰巧。充满了难以想象的不稳定性。因此他们在相恋一年后分手,就变成一个必然。
更别提分手的导火索还那么可笑。
廖听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背。面料滑凉。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彻底黑了。
他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呼吸,正走向缓慢,一下一下地,落在坐垫与靠背的缝隙里。
小憩过后。廖听樾从行李箱中取出笔记本电脑,更改密码后进入另一个桌面。
桌面很整洁,图标加起来不超过十个。
他点开最新的文本文档,再次输入密码,里面有他在Y国时已经查到的线索。
廖怀邦早年创业时,和合作伙伴在Y国待过一段时间。他们合租的房子已经有下一任租客,廖听樾携礼上门,才拿到房东的联系方式,进而知道那个合作伙伴是谁。
沈建冬。
邢止逸的生父。
或者说,是素未谋面的生父。因为这个人也死了,死在廖听樾出国前几年,位于南方的周水市。
沈建冬死后,其妻子陈懂春带着当时刚成年的儿子沈则安。也就是如今认祖归宗的邢家少爷邢远风来到兴今买房定居。
他要查沈建冬,接下来就要从陈懂春那里入手。
廖听樾点开手机,联系自己的助理:“我回国的事,现在可以公开了。”
【助理央央:好的Boss!就是,上面的问题,能不能帮我解决一下QAQ……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廖听樾失笑,上划聊天界面,耐心回答起问题。
他身上那件风衣挂在玄关,此刻上身只着件衬衫。解答完成后,身上力气回来得差不多,起身冲了个澡。
花洒喷出的水流均匀落在身上,很让人放松。廖听樾腹部有道很长的疤,纵到肚脐位置。遇热后周围皮肉泛起粉,疤痕还是浅色。
洗完澡,廖听樾穿着浴袍出来。那道疤又藏起来。他站在落地窗前擦头发,中心庭楼房层数多,他这套在二十五楼,视野很好,没什么遮挡。
手机亮了,是他刚刚让人去查的信息。
【陈懂春刚买了新房,正在找合适的人设计方案。她下周三还预约了市美术馆的一个展览。门票现在能买到。】
【下午五点那场。】
廖听樾把钱打给对方账户,自己切回原先桌面,查找官网购票。
下午五点那场。
他眼中没什么温度,勾选,下单。
他不信任何巧合,人与人间所有的“碰巧”,背后都有一双推动事件发展的大手。
.
做完这一切,又到饭点了。他还不饿,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当晚餐。智能灯到预设时间点,全屋一下由昏黄夕阳色变成清晰不刺眼的白。
与此同时,助理央央也发来一条消息——他公开回国的消息已经传出。
廖听樾摩挲手中玻璃杯,从记忆里,曾经在国外时便有合作意向的几大企业中寻找。
最后定在一个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