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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刚好供他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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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远风。
邢家真正的大少爷,邢氏集团旗下子公司行政总裁,陈懂春与沈建冬的养子。
一个名字叠着三个身份,都与他想查的事有关。
廖听樾放下水杯,深灰色的水面晃了晃,涟漪荡到杯壁又弹回来。
他若想快速查清并接近沈建冬口中惹不起的“那家”,必然需要先将自己跻身入局。而最匹配他设计师身份的,就是工作往来。自己回国的信息一传,有意与他合作的企业定会着急抢先联系他。
廖听樾工作账号的联系时间是早十晚五。今天他不会接到任何电话。
刚好供他休整。
与此同时,另一边。
邢止逸睡眼惺忪地从铺着几件旧棉袄的木制单人床上爬起来。
卷帘门没完全合上,底下留了一道缝,光透过来勉强当灯用。床太小,睡相又不好,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脖子咔咔响。
邢止逸向反方向拉伸脖颈,一阵酸痛袭来。耳根到锁骨的颈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肩峰宽阔,带些压迫感。
晃晃视线驱逐困意。这是间地上小仓库,一般买房后会附赠给户主的那种。卷帘门闭合,外置窗开了一扇。光从那里斜进来,照见空气中浮动的灰尘。仓库塞得满满当当,先是停了两辆车:一辆他平时出摊用、还有一辆电摩,进货能用。靠墙堆着面粉袋和调料箱,地上分几堆摞着成袋的各类蔬菜,不知道能供多少家老小吃顿早饭。
至于这张小床……确是仓库里最简陋的东西。
毕竟是天天起早贪黑地备料摊煎饼。起初邢止逸还能坚持洗漱一番再补觉,后来直接变成往仓库里拉张床倒头就睡。
换做五年前,这地方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现在倒习惯了。
尽管今天遇见意料之外的事,提前收摊加他有些按捺不住激动的小心脏……根本没想午睡。不过晚上要干的事情会很多,邢止逸还是补了个觉。
他看了眼门缝的光线,估摸着是六七点的样子。他睡了将近六个小时。
补了这一觉,脑子总算清醒了些,但上午的事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外钻——
他跪下去的那个瞬间,仰头看见的那张脸,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但睫毛很长。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来着?
好像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不能让他再走了。
邢止逸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嗓音哑得厉害:“丢人就丢人吧,也值了……”
说罢,他心不在焉地想,上午忘了超绝不经意展现好身材,早知道把围裙也摘了扔车里……他这人在新鲜感上,已经对廖听樾而言没什么优势了。会不会在魅力上也扣分啊。
……廖听樾回国,不可能是单纯回来探亲。他五年都没有回来的原因,大抵是为了在国外彻底站稳脚跟,更具体的无从查起。那他为什么又要放着发展起来的平台不要,宣布此后主要在国内办公?
他把手从脸上挪开,单臂舒展朝向天花板,在空中划起一个个小三角。将可能性一一列出。
最终停留在其中一个上。
邢止逸脸上笑容不减,握住代表廖听樾的那方小三角空气,一挺起身。
走出仓库锁了门。他从旁边的楼宇门进去,乘电梯到十八楼。
门刚推开一条缝,里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擦过地砖的声音,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撞上门板的闷响,伴随着兴奋的、压低的呜咽。
“行了行了。”邢止逸把门开大,一只黑白相间毛发油亮的边牧直接扑上来,“你爹回来了,今天没打猎。有急事。”
边牧没搭理他的嫌弃,鼻子凑到他裤腿上一通猛嗅。
邢止逸弯腰换鞋,起初没在意。狗少爷每天都这样,嗅觉过剩,恨不得把他出门沾上的所有味道都盘点一遍。
他家开门就是大平层,黑白灰配色。万家灯火铺陈开去,星星点点溅在他地砖上。远处有高架桥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灯带。
这房子是他搬出邢家后买的,位于新城区与老城区交界处,也方便去钢厂小区摆摊卖煎饼。客厅窗边摆着张大摇椅,旁边散落几本漫画书,茶几上搁着半个没吃完的面包,随便放在袋里任风干。
邢止逸刚想着一会能配个什么把那半拉面包吃了,边牧的动作就变了。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嗅闻突然急促起来,鼻尖抵在他小腿侧面,使劲往里拱。邢止逸膝盖那两团跪出来的灰没拍完,一开始还以为是好大儿在给自己拍裤子。结果边牧那尾巴摇得更疯了,整条狗都激动得原地转圈,转完又回来闻,闻完又转。
邢止逸低头看边牧。
边牧仰起脸,黑亮的眼睛盯着他,舌头歪在嘴边,喘着气,尾巴还在转。
邢止逸下意识蹲下去,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已经扑到他腿上,后两只爪子在地上打滑。
“……闻到了?”
他问。把两只拖鞋都换上。
接着走进客厅,往摇椅上一躺。边牧跟过来,把头搁在他膝盖上,喉咙里发出那种委屈的、小声的哼唧。
“别想了。”邢止逸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我的好少爷,他不在这儿。”
少爷用眼白看他。邢止逸解释道:“我也没那么神通广大,一天就把人带回家好不好?而且我就今天一天没带着你出摊,谁知道那么巧遇见他了?都是意外、巧合好吗?好啦,我一会给你做个鸡胸肉吃。”
他把手搭在少爷头顶,指腹慢慢摩挲着那层柔软的毛。客厅很安静,中央空调的送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邢止逸垂眼,低笑两声:“我带你搬家吧?具体楼上还是楼下得看还剩哪户,到时候你装可怜点……算了,别装可怜,他以为我欺负你,咱家就不可能三口了。”
边牧是他和廖听樾恋爱期间买的狗,刚到家时才三个月大,十五斤。廖听樾要叫他“十五”,他非叫边牧“地狱犬一号”。现在反正是叫“少爷”。
狗不会陪他聊天。邢止逸把手机扔在摇椅上,起身走向厨房。他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一盒鸡胸肉,微波炉解冻,切成小块,放进锅里煮。水烧开时,他靠在料理台上,看着锅里的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
“先把你的做了,然后才是我的。看我对你多好啊。”
等狗和人都吃上饭后,邢止逸重新回到那把让他极其满意的摇椅。拿起手机联系自己心腹:“喂?我要查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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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听樾从不认床,当晚不知为何失了眠。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几件事。邢远风的合作意向,陈懂春的展览,还有那条没来得及细想的线索。
沈建冬死在南方的周水市,陈懂春却带着儿子来兴今买房定居。那时邢家并没发现沈则安姓邢,那为什么非要跨越半个Z国到达兴今?这里还有什么?
陈懂春是提前明白儿子并非亲生,还是来了兴今才后面知道?
手机亮了一下。他的思绪被暂时打断,切回正常状态。
【助理央央:Boss,邢氏那边已经来问了,替您婉拒了其他企业。我说您刚回国,现在也不是工作时间,明天再回复。没问题吧?】
李央央自本科毕业后就跟着他,女孩性格很好,活泼好学且格外优秀,三年来没出过差错。过一段时间后也会回国。那时国外的工作室,管理就转交给副手。
工作室建立起来前,廖听樾是有其他合伙人的。可惜心思并不正,幸亏早些发现。
他回复没问题。正要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进来。
【助理央央:对了,邢氏那边对接的人说,他们总裁也是兴今人,说跟您还是同校。Boss认识吗?】
廖听樾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对方这是提前预告了明天一个话题。
同校。他倒是忘了这茬。邢远风搬到兴今时高三,户口也迁来,之后考上兴今大学。算起来和他、和邢止逸都是校友。
三个人,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城市,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
他没给明确回复,叮嘱助理早点休息,这次彻底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遵医嘱,他要早睡,切忌过劳。廖听樾闭上眼,哪怕睡不着也要安稳躺着。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还真让他躺出些困意来。
意识渐渐模糊,像沉入一片温水。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远很轻,廖听樾听不出对方在说什么,他只是知道有人在说话。
然后他看见了邢止逸。
更早的,更年轻的。站在媒体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看见他时眼睛很亮:“学长,加冰的和热的,你要哪个?”
廖听樾才不去接,十八岁的邢止逸就蛮不讲理地硬塞,他指尖还没碰到杯壁,画面就碎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明明没感觉怎么睡,外面还是已经天色大亮。床头柜放了只很有设计感的闹钟,事实上外形的确出自他手。廖听樾拿起闹钟,马赛克小块开始拼凑,飞快呈现出“7:42”。
撑着身子坐起来,廖听樾把头抵在床靠上醒神,十秒后成功开机。洗漱时,镜子里的人面色不算好,眼底有淡淡的青。他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擦干后才觉得精神了些。
他没有吃早饭,破例在工作时间外回复了来自邢远风的信息。他手机上工作和生活没区分账号,总归是因为不爱分享日常,因此做事少很多麻烦和拘束。
时间约在下午两点,当地一家咖啡厅。
廖听樾又想起来昨晚唯一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