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别骗我 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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榷之桓很“周到”地替宁亦止准备好了一身采药行头，一小罐驱蛇虫的雄黄粉、一只竹编药篓、避湿的布袋、火石、绳索……当然，最重要的还有一本《百草图鉴》。榷之桓在上面圈圈画画，然后将其丢给宁亦止道：“红墨圈的都采回来，至少七两。”
宁亦止方突破了《祝融九式》的第二式，心情颇好，当即慨然应下。
重邺门地处灵力充沛之地，南面有一道山脉名为堂庭，很符合人间对仙家宝地的印象，不但不乏绝壁巉岩，还仙草遍野。
在这里采药，未尝不算是一件不错的差事。
“萱草花，少阳碧，柔情客……”
宁亦止将图鉴卷起来拴在腰上，头戴斗笠遮阳，右手持药镰割取药草，左手握探路杖拨开杂草。榷之桓还没有缺德到，让一个“灵力低微”的人去摘沼泽边或者悬崖峭壁上的花草，故而忙活到申时，就大致可以交差了。
只剩下最后一株药草：人参果。
这果子有点难得，倒不是稀缺，而是它长脚，会漫山上到处跑，跑得还忒快。
凡是山林草木都需要修炼成精，唯有人参果，一经诞生就是物魅，有神识，会说话。
它的叶子与另外八种草药一同研磨，可以熬制成仙人散。仙人散用处不小，尤其是对现今的宁亦止，它可以掩盖修炼者的灵力。为了不被人看出来，他早在鬼市买过许多，就藏在胸前的第三块肋骨中。
照常来说，修仙者以锦囊或灵戒等法物作为储藏，而归无墟的百草堂，却另辟蹊径地研制出一种名为埋骨的秘术。就是以人骨为容器，将其挖空一块，而后用特定的药与术法使其具备储藏的功效。隐蔽性极高，即使对方修为高出你数层，也很难发觉。
故而归无墟的刺客，多是用埋骨来存放暗器。
一般是用指骨或者腕骨，但为了更难被识破，宁亦止选择用肋骨。
比起做俎上肉，这点疼算不得什么。
宁亦止拿出吃剩的烤鸽头，将其埋在土里，而后爬上一旁粗壮的树干，用麻绳将两腿固定。
这样守株待兔即可。
赤乌渐渐落入西山，树影在泥泞间偏移。宁亦止有些困倦，正要转换姿势继续潜伏，却恰好看见一只小土坡在林中迁移，它熟练地绕过树木，急遽地靠近。
来了。
果不其然，小土坡于埋肉的所在停住。
抓住时机已到，宁亦止兀然下腰，穿过掩映的绿叶将其一举捞起。忍着扎手的灼痛，他解开捕妖袋……不对，人参果怎么会扎手？
视野再度颠倒，宁亦止跳下树来，揪着手里的玩意儿一看。
哪儿是什么人参果？分明是一只傻愣愣的刺猬，嘴里塞着还没来得及嚼烂的鸽肉，茫然无措地看着他。它身上的布袋还在这时松开，十几颗莓果散了一地。
“怎么又是你？”
宁亦止皱了皱眉，将其扔下去。
刺猬妖还辨不清情况，挠挠头想了想，“呸呸”的两声，将鸽肉又吐出来，递给宁亦止：“这是你丢的么？”
“……”
原来还是只脑子缺根筋的妖怪。
宁亦止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它的头，轻道：“小妖，离我远点儿，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
他扬了扬手里的捕妖袋。
“少侠，你别生气，我……我可以……”
“我用不着你赔我鸽子，只要你离我远一点。”宁亦止将藏在树丛里的药筐背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鸽子飞太高，”刺猬妖沮丧地咬着爪子，“我抓不着。”
它亦步亦趋地跟上去：“不过我洞穴里还有两个苹果，一根香蕉……”
宁亦止听着耳畔的絮絮叨叨，心道从没遇过这样吵闹的烦人东西，真想抓回去煮了。
“少侠，你想要哪个？要是都不喜欢，我还有一些人参果叶。”
“你准备把你家有几抔土都跟我说一遍么？闭……”宁亦止回身看它，有些惊愕地说，“你哪儿来的人参果叶？”
“我从人参果的身上薅来的，治风寒很快的。”它嘻嘻一笑。
“你会抓人参果？那抓一个我看看。”
刺猬妖不太明白宁亦止为什么想看它抓人参果，不过还是点点头，而后卷成一个刺团，滚进深林里。
过了半刻钟，那只黑乎乎的圆球又滚回来，手一张，出现了颗肉红色椭圆果子，头上还有一簇绿油油的草。
“臭妖怪，放开我！”人参果喊道，声音稚嫩，还没到果皮上显现出五官的年纪。
“就……这么简单？”
那他蹲守了半天是做什么？
刺猬妖笑起来：“喜欢的话，我就赔这个给你好了。”
“你这个叛徒，我讨……”话音未落，就被宁亦止装进锁妖袋中，没了声息。
“多谢。”他洒然转身，月白冰绡发带在斜阳下摆动，像月华下的纷纷落雪。
“是榷之桓榷少侠想要人参果么？”
“你不是都送给我了，还管这么多？”
“既然是给他，那我就放心了。”
宁亦止也不知它怎么一下子聪明起来，忽而停步笑道：“给他你放心，给我就不放心了？”
“不是不是，”刺猬妖连连摆手，道：“榷少侠是好人。”
“……”
也罢，他也不稀罕好人的名号。他本来就不是。
宁亦止朝它挥了挥手告辞，一道冷然的笑声传入耳中，“宁亦止？”
刺猬妖一溜烟吓跑了。
抬头，天边有一团云悠悠落下，他这才看清云端上站着的人：裴群。
不待他开口，裴群饶有兴趣地抢先道：“你和妖怪混在一起？我怎么听大师兄说，你和妖势不两立呢？还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宁亦止让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自咽不下气，慢条斯理地沿着山路下山，道：“公子说笑了，青天白日的，哪里有妖怪？你指出来，让我开开眼界？”
早跑没影了。
裴群怎么能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在原地半天才说：“我亲眼所见，你还敢抵赖？”
宁亦止耸耸肩。
“好呀，真是长本事了，”裴群喉咙里哼了一声，“既然这样，就将这件事交给榷之桓定夺好了。”
“跟回家告状的顽劣小儿有什么两样？”宁亦止看着飘然而去的云雾，不以为意地骂了一句。然而等他真的回到颛顼阁，脚下却如有千斤重，将他的步履托停在门外。
这一世的榷之桓变得喜怒无常，让他常常也不知如何应对。明明那人每日都是一副倦怠温然的模样，可有时又会浮现出无法捉摸的神色，看不出悲喜。他在庭院里练榷氏剑法，偶尔一回身，便与榷之桓注视的目光撞个满怀。
夜里想起来，莫名地引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人是得疯病了吗？
夜半的风越来越凉，他可不像裴群可以腾云驾雾，须臾千里，靠着两脚走回来时，月亮已经高高悬起。
也罢，也罢。
横竖将他赶出去就是。
宁亦止带着药筐敲响榷之桓的房门。这厮不知道什么毛病，每日还没天黑就回房去了，导致他常常要去对方的卧房找人。
幸好他们是两个男人，才不至于太尴尬。
门自己开了，宁亦止进去：“公子。”
“有风，把门关上。”
裴群早已告辞而去。榷之桓坐在椅子上看书，无名指上戴着一只梧桐纹银戒，素白清癯，骨节分明。
静默里的榷之桓常与他的记忆交叠，持重温润，气度不染纤尘，却浑身缠绕着淡淡的悲伤。
前世他的家族覆灭，茕茕孑立，孤身一人，难过点倒不奇怪，这人又是为什么？
“公子，药都在这儿了，请公子过目。”
榷之桓又翻了一页书，淡然地说：“不用了，拿去药房分门别贮就是，我信你。”
明明是好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宁亦止深知裴群的脾性，必然在临走前就把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与了榷之桓。他想着最好还是当下说个明白，免得榷之桓将这件事情记在心里。即使眼前相安无事，也保不齐他以后又旧事重提、找他麻烦。
“还有事么？”榷之桓总算抬起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已经很晚了。”
“公子，那人参果是我让一只刺猬妖帮我抓的，我法术差，动作又慢，抓不着。”
“哦，”榷之桓哑然失笑，“那是你的事情，用不着特意来告知我。”
宁亦止换上了他惯用的腼腆面具，羞涩一笑道：“我担心公子，讨厌我和妖精待在一起。”
“妖也有好有坏，上回的青鸟，你不是见过了么？”榷之桓忽然放下书，走到他面前，理着他的衣领笑道，“你跟着我，就只有三条规矩。其一，不许私底下杀人。其二，你若是有秘密不想说，可以不告诉我，但不许对我撒谎。其三，不许跟归无墟的人有任何来往，若是让我知道你与他们勾结，我就废了你的法术。”
他的声音很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狠厉。
宁亦止点了点头，明面上，他的法术都是榷之桓教的，也算他半个师父。古往今来，违逆师门训诫而被收回法术，大体也合乎常理。
夜里繁星闪烁，宁亦止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说他不喜欢妖，转头又找刺猬妖抓人参果，难道不算撒谎么？榷之桓怎么闭口不提。
很快他想通了。
那是与纪知徽说的，那就算和纪知徽说谎，不算和榷之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别骗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