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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下山还要带我? 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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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老样子,榷之桓爱读书,有触类旁通的本事,兼之天资独秀,被闵淮收作弟子也不奇怪。宁亦止慨然地想起前生,自己被剥夺首席弟子的职权不过短短五十年,榷之桓就后来者居上。
最早的梁子因此结了下来。
说他心胸狭窄容不得人也好,反正呢,他这辈子也没想过要和榷之桓冰释前嫌。
更别提,榷之桓每日使唤自己采药劈柴不止,还叫他去给山下住的老奶奶聊天。
“仙门之人,难道不应该广结善缘么?她老人家孤单,你去陪陪多好。”
“公子怎么不亲自去?”
榷之桓理所应当地笑道:“我要是勤快,还要你做什么?”
于是,他常常背着包袱下山。
老人家说的是方言,他一句都听不懂。不过他很快就总结出一套百试百灵的打法。
如果她捂着腰露出痛楚的神色,他就去抓治腰的药,如果她一面说一面拭泪,那就是提起陈年伤心事了,这时候千万不能笑也不能转移话题,要认真聆听并在她停顿的间隙表达同情与悲愤。
以及门坏了要修门,蜡烛没了要去最近的镇上买。一来二去的,比她儿子孙子还孝顺。
卷土重来是条漫漫长路,最讲究心态平和、随遇而安。宁亦止深知这个道理,渐渐地也从中发现好处来。这意味着自己多了一些时间不在榷之桓的眼皮底下,可以循着记忆制造大量暗器、去鬼市买毒药秘籍、修习祝融九式……榷之桓教给他了榷家的回昭剑法,但他始终觉得不如祝融九式使起来有威力。
横竖一问起来,就拿老奶奶做幌子。
先前约法的三章,只有榷之桓才会天真地以为他会当回事。
在颛顼阁与榷之桓共处一室时,那就仔细地观察他,若是能找到他的弱点,那再好不过。
可惜目前还没找到。
本期许着他会染上清贵公子的懒惰软弱,不想他在修行方面,简直是日日不落,勤勉得无与伦比。与师兄弟更是融洽和睦,半点侯门的纨绔行径也看不见。唯一勉强算是缺陷的,恐怕只有过分爱洁,每天都要在澡池里待半个时辰,屋内更是一尘不染,连只蚊子也休想进去。
宁亦止不能接受仇家比自己还努力,于是更加不分昼夜地寻隙练功。
“亦止,”榷之桓在梧桐树下叫他,“这些书你拿去读,不明白的来找我。”
“好的公子。”宁亦止接过来,悄悄瞥了一眼,大都是讲修身明理的古书。
榷之桓第一天起就教他认字,毕竟灶房里长大的孤儿当然是大字不识。而后又时常让他看书,仿佛只要这样,他就会认同那一套看似仁爱实则愚蠢的迂腐之言。
可还是得装出悉听尊便的模样。他就地而坐,耳边的梧桐呜呜作响,与断崖的回鸣相和,不似丧声,却反有泱漭辽阔之感迸涌。他重生以来第一回认真地瞧起这个地方,须臾间恍如前生。前生的他坐在这里,听见榷之桓朝他走来,唤他师哥。
宁亦止自谑一笑,抛开这些显得多愁善感的东西,翻阅起腿上的书。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榷之桓走过来,带着雪松般的沉香,将一盘糯米糕放在他脚边,笑道:“饿了么?”
“多谢公子,很好吃。”宁亦止笑着拿起一块就吃,嘴边油乎乎的也不管。前世榷之桓在颛顼阁负责炊食,如今他也常常下厨,味道还是如出一辙。
榷之桓朝他笑了笑,在不远处的亭中石凳落座,银光微湛,从法戒里拿出一只玉盘。宁亦止只需要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榷家家传法宝,名为观知书。传闻万千天下事,就没有它不知道的,甚至还能窥见过往旧事。
没过多时,素白的祥云纹靴落入眼帘,来人功力深厚,连宁亦止也没有发觉。
纪知徽有些惊讶地笑起来:“原来你还爱看书呢,怪不得师弟那么喜欢你。”
宁亦止尴尬地保持微笑。
榷之桓倒没注意,依旧从容不迫地拨动着术法在观知书里探查,符文如绵绵不绝的河水在他眼前掠过。
“师弟,已经在准备下山了么?”纪知徽迈步绕过宁亦止,仍背着那柄惊鸿剑。
榷之桓要下山?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将观知书收回戒中,起身道,“此行棘手,二师叔放心你我一同前去?”
这话真不是开玩笑,所有人都知道,纪知徽是青泫最宝贝的徒弟。相比被放养的榷之桓,显得3有点可怜。
纪知徽回了他一个拥抱,笑得纯良间略带温厚:“斩妖除邪,乃我辈之责。更何况与师兄弟们一起,我当然很开心。”
榷之桓不喜欢与人发生肢体接触,这次居然没有嫌弃纪知徽,可见两人关系不错。除此之外,宁亦止留意到纪知徽话里的一个字眼:们。
“还有谁要去?”
纪知徽笑着说:“裴群师弟。”
晦气。
“还有你。”榷之桓看向他,嘴角抿起一抹笑意。
“我……我不会抓妖。”宁亦止不太想去,他宁愿天天去陪老太太聊家常,主要是不想和榷之桓待在一起。
“是啊,”纪知徽劝阻道,“此事并非儿戏,宁公子来重邺门未足一月,怎么能让他跟着我们涉险?”
榷之桓正色道:“大师兄不与亦止朝夕相伴,也难怪看扁了他,不知道他的厉害,想必危急之中,他定有办法脱身。再说,此番的鬼魅虽凶悍,却不失为一场难得的历练。所谓侠义之道,所谓恶欲害人,终究是纸上得来过浅,不抵亲眼所见。”
这样说罢,几乎断绝了所有回绝的借口,只怕此行非去不可。也罢,宁亦止本来也有点心痒,想看看他们口中的棘手鬼魅到底是哪个窟窿眼钻出来的。
天下邪魔聚首之地就是归无墟,他不信还有比那群老不死更邪门的邪物。
纪知徽哑然地看着二人神情,无奈道:“合该这事也得你们商量,我就不过多干涉了。只不过宁公子,此次不比青鸟妖,到时请务必跟在我与你家公子身边。”
宁亦止灿然笑道:“我知道啦。”
纪知徽用看小弟弟的眼神看着他,忽然又从法囊中拿出一只青白云纹海螺递过去,道:“此物名为传音螺,如果和我们走散了或是碰上妖怪,就可以用这个和我们说话。”
这是一只很漂亮的海螺,像榷之桓一样。
宁亦止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拿着海螺的手上。
日落了,纪知徽与两人相邀明早辰时于山门相见。
“我收了纪少侠的传音螺,理应去送他才是。”宁亦止笑了笑道,不等榷之桓说话就追了出去。
“纪少侠,你等等我,等……等等!”
宁亦止跑得肺火辣辣的疼,总算赶在纪知徽驾云而去前拽住了他的袖子。
“你这是怎么了?”纪知徽扶住他。
“我有话要和你说,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纪知徽瞧他跑得气喘吁吁,不由失笑道:“好罢好罢,我答应你就是了,你慢点说,我不急着走。”
此时赤乌垂翅,日曛万里,前世的光影与之重叠,熟悉的面容在晃漾迷糊,一会儿是血一会儿是伤。
“一年以后,旻景会与西柘兵戈相见。为了减损伤亡,重邺门会派遣弟子前去西柘潜伏,搜罗他们用以战乱的法阵图,那时候你记得留在重邺门,不要去西柘。”
“为何?”
因为那是你的葬身之地。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怪,可……”
“的确很怪,”纪知徽替他掸去肩上的落叶,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似乎一点也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多谢宁公子的劝诫,可你大概是晚说了一年。”
宁亦止皱起眉,领会到了他的弦外之音。
“两国之争,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我们赢了?”
“自然。”
“怎么赢的?我有些……忘了。”
纪知徽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回去问问你家公子,我得回去和师父复命了。”
说罢,他就乘风而去,只留下宁亦止一人在风中凌乱。
怎么会呢?明明是这样大的一件事情,竟然被提前了么?不但提前,纪知徽也还安然地活着,到底是哪几环出现了变数,将这个世界推往迥然不同的一端。
宁亦止觉得有必要去厘清,也许能从众多变数中找到交汇点,它阻止了榷家灭门,提早了战火,救下了纪知徽……如果它是一个人,如果它也是个重生者,那么它会不会知道,自己就是将来的归无墟墟主?
它会不会也想要在这一切来临之前,将自己扼杀在渺弱之时?
他有点头疼,知道自己底牌无多,如今还被一张张抽去。
交兵西柘,这本是他亲身所历中记得最清楚的一桩事。重生以来,他对前世的许多记忆都日渐模糊,就像披上了一层薄雪寒霜,如何也瞧不真切。
可这件事情,他从头到尾都记得明白,兴许是由于此役几乎裁定了自己的前生结局。
战祸的钟声一经敲响就贯彻天际。
重邺门乃仙门之首,赴战弟子不计其数,却屡遭法阵埋伏,十不存一,尸横遍野。宁亦止那时还是重邺门首席弟子,对此看不过眼,遂与师父闵淮议定蛰伏之策,派弟子潜入西柘,窃取法阵图。
所遣有四人,正是纪知徽,宁亦止,傅闻,檀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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