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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带你逛逛 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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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亦止心底突地跳了一下。
谁知榷之桓反而松开他,悠悠叹气道:“大师兄将你带回来,若让你白白打道回府,倒显得我不知变通不给情面,故此才将你带入颛顼阁暂住。此事扰得门中子弟纷纷议论,说我为人不公正,只好用你留作药童的说法搪塞。你可知道,这几日我为你煞费苦心,你倒拒绝得干脆,这让我怎么向旁人解释?”
这话一套一套的,让人没法反驳。
可若是不想功亏一篑,只能先忍气吞声,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回做这样的事。
宁亦止站稳了理理衣袖,拱手道:“既如此,我就留在公子身边好了。”
榷之桓心满意足地宽慰他:“今晚早些睡罢。”
第二日方至拂晓,就有渡鸦在屋外盘桓叫嚷,又难听又晦气。宁亦止兀地翻身下床,挑起两块石子正要送它们去西方极乐,那渡鸦却说起话来。
“起床,主人叫你起床……起床……”
原来是榷之桓养的啰嗦鬼。
没法,宁亦止只好去井边打水洗漱。
而后去灶房煮了一道莲子羹,蒸了几只栗子味米糕,吃完就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看那穆穆苍山。
待到榷之桓从屋子里走出来,宁亦止回头:“公子。”
“怎么起这样早?”
“……”
“还有一些莲子羹,我给公子拿出来。”
榷之桓摇摇头,笑道:“不必,下回你将我也叫起来就是。”
“好。”
这就是给榷之桓做药侍,和给许攸做药侍的区分。许攸住的那陆吾台上,有药侍上百个,他就算再喜欢鼓捣折腾,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常常是十几人围坐着给药炉扇风,七八个人拿着药秤秤几两药,即使如此,也还能余下好些人游手好闲。
颛顼阁只有他与榷之桓,想来不但要采药制药,搞不好还得照顾那人的衣食起居。
好在榷之桓没有过多纠缠,打了会儿座就说时辰差不多了。
“走罢,你才来人生地不熟,我带你去重邺门逛逛。”
重邺门有门主和两大长老。
门主名叫闵淮,是另外两大长老的大师兄,常年闭关,很难见到真容。
他人不在,门中事务就落到了二长老青泫的身上。他老人家住在青阳楼,座下弟子最多,脾气也最大,听说是常年忙碌让他脾气变坏的,你若是敢给他惹事,他第一个押你上诛仙台。
纪知徽就是青泫的大弟子,他骄傲得不得了,虽然他平日不苟言笑,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青阳楼坐落在青阳山上,甫一进去,值守弟子就纷纷围过来敬称师兄。
人界承平了近两百年,凡人大多安居乐业,修仙的心也就松弛了。能够通过试炼入门的,尽是世家子弟,因为自幼有名师指点,珍稀丹药更如家常饭食。门前的这几名弟子,都生自名号如雷、落地有声的氏族之家。
出身草芥的也有,比如宁亦止,不过他修炼的方式,说是玩命也不过如此。
只有这样,他才能稳坐首席弟子之位。
饶是如此,不服的人还是有许多。
“大师兄呢?”
“大师兄在后山练功,还没回来呢。”
榷之桓点点头,忽又听得一记清响,走出来一个人。
他身着鱼肚白圆领袍衫,簪首衔着家徽毕方鸟,革带上系了一把乌鞘靛青柄匕首与一只镂空金银香球,行步间叮当碰撞,弥散着木樨香。
此人名叫傅闻,乃梧河城城主之子,姑母是当朝皇后。为人心高气傲,当年最是不服宁亦止。
“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欸……这位是?”
难得有人注意到他,即使这个人是傅闻。
宁亦止破天荒地朝他笑了笑。
“这是宁亦止,方养好伤,就带他来瞧一瞧。”
“哦,”傅闻恍然道,“这就是你收的小药侍,看着够乖,不错。”
“……”相驴呢?
前世第一回带他去青阳楼的是纪知徽,初见傅闻,那人看他一眼,就嗤之以鼻道:“他们说你是罕世奇才,我看不过如此。”
说罢,就留给他一个背影。
比起那时候,眼下的态度都能算不错。
青泫正忙在头上,没人敢在这时候靠近他,于是榷之桓又拉着他去了陆吾台。
扑面一股药味。
整个山头就像是座大药炉,连闲云都比别处要浓烈一些。
再走近一看,云里还冒着黑烟……好像是着火了。
一群人正忙不迭地举着水桶狂奔进炼药房,风一吹,就带出来些呛鼻的烟味。
闹了半炷香,才将火扑灭。
问起来他们才说,昨天晚上,众弟子趁师父闭关,就挖了几坛桃花酒,寻一处旷野烧起篝火,吹箫弹琴又舞又跳的,不亦乐乎。至于药鼎,就按抽签轮流去照看,谁知看守的弟子睡着了。早间轰然一声,一座药鼎炸开,将他们吓得六神无主,纷纷去灭火。
“三师叔是闭关了,夏侯夷呢?”
夏侯夷是许攸的首徒,性子和他师父一样闷,当然不会去管束他们。
宁亦止对这个人也是记忆犹新,此人常年坐着轮椅,相貌清瘦,一脸病容。
其实夏侯夷的腿根本不瘸,只是他小时候腿断过一次,然后发觉坐轮椅比走路省力,就一直坐着了。
“师兄很早就睡了。”
就知道。
榷之桓垂手玉立,望了望内门顿步道:“这位是宁亦止,角竹也见过他,将来我遣他到陆吾台拿药,你们就给他。”
小弟子看向宁亦止,笑着说:“师兄放心。”
这人长了这样一副好皮囊,但凡是见过,怎么忘得掉?
榷之桓拉着他御风回到颛顼阁,还未过午时。宁亦止谨记着方才的见闻,笃定了这一世的确与前世有许多不同,青泫与许攸门下的弟子,有些也与记忆中的有细微差别。
有些是陌生面孔,而几个熟悉的身影却见不着了。
“伤口还疼么?”榷之桓坐在石凳上煮茶,冷不丁地问起他。
宁亦止回过神来,隔着裤子揉捏被砸伤的部位,不但不疼,就连疤也没有一道。重邺门的伤药虽然不同凡响,但也不太可能这样见效,难道榷之桓为自己运功疗过伤?
“不疼了。”
“真的么?”
“公子有神丹妙药,自然什么病也不碍事。”宁亦止笑得灿然。
“那就好。”榷之桓很温柔地说,“劳烦你替我去陆吾台,问夏侯夷要两坛清络饮,最近太热了,容易上火。”
宁亦止左右瞧了瞧:“什么时候去?”
“当然是现在了。”
“……”
一刻钟前,他们还在陆吾台,那时候为什么不问他要?这疯子存心整他吧。
“可是公子,我还不会驾云御剑。”
“我知道呀,”榷之桓苦口婆心地说,“这也是为了你,你的腿才好,当然要多走动。”
真的是要把他气疯了,一派胡言。
宁亦止在心底将其一顿暴捶,而后掏出剑将他刺了个对穿,这才稍微解气,舒展出笑容道:“知道了公子,我这就去。”
他要沿着天梯先下山,走二里地,上山,再下山……希望能在夜黑前赶回来,否则黑灯瞎火的,真怕摔死在哪里。
背起水壶,包了两只吃剩下的栗子米糕,宁亦止就这么上路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在一片云雾缭绕间,看见了山脚下的小泥路,枕在小河边,朦朦胧胧。
“仙人,仙人。”蓊郁的松树叶里忽然探出一个脑袋,是只刺猬小妖。
它跳到宁亦止脚边,见他没有要驻足的意思,就追着脚后跟道:“仙人,你等等我呀。”
声如稚子。
“你离我远点,我如今烦得很,没有心情点化妖怪,你还是找别人罢。”
“仙人,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从颛顼阁下来的么?你认得一个姓榷的公子么?”
宁亦止想将它一脚踹开,可看见它浑身长着黑刺,还是忍住了。
“不认得。”
“可别人都说他住在这里呀。”
“颛顼阁只住着我一个人。”还有一个不是人。
“咦,这样的吗?”刺猬小妖逐渐慢下来,嘴中呢喃,挠了挠头,很是不解,而后又钻回草丛里去了。
晚间,明月如钩,晨星零落。
宁亦止带着清络饮敲响榷之桓的房门,门自己开了,榷之桓正在床榻上盘腿打坐,挥手示意他进去。
“多谢了。”
“本就是我应该为公子做的。”才怪。
榷之桓笑着看他:“把门关好,过来。”
宁亦止照做,心里却不由提防,生怕他梅开二度地整他。
哼,将来此人落入他手里,必然要将两世的账一块算。
“你不是重邺门的弟子,重邺门的功法就不是你所能触及的。不过,为了将来方便,我可以教你一些我们鹤眠宫的法术。”
前世鹤眠宫覆灭的早,以至于宁亦止对这个家族所知甚少。
不过看这群人对榷之桓恭恭敬敬的模样,想来他们的法术也值得一学。
“公子果真愿意教我?”
“言出必行。”
“那今夜公子教我些什么?”
“以后出门在外,有些话不方便说,我且先教你神识传音好了。”
顾名思义,就是将你要说的话,直接传入对方神识。
也不错。
这个法术很简单,宁亦止原本也会,只是苦于伪装,不能表现出来。
榷之桓将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灵力自掌间流出,清凉似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