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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师兄,咱可不兴走后门 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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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知徽欣然拱手笑道:“师弟,你也在这儿?真是好巧。”
榷之桓回了个礼,假装没看见宁亦止。
他以为他就很想看到他吗?早知道冤家路窄,却不知道能窄成这样。
里屋传来瓷器砸落在地的杂乱声,在静谧的夜间显得刺耳。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裴群拉扯着一个灰衫少年出来,少年身上捆着缚仙索,大肆叫嚣着放开他,而后被裴群用定言咒封住了口。
简直像个强抢良家妇女的恶霸,真不体面。宁亦止站在一旁嗤之以鼻。
纪知徽走进院子里,用灵力感知了一番道:“正是东诏狐。”
裴群颇为得意地笑道:“大师兄,我们可比你抢先一步。走罢,这就压他回去见师父。”
“且慢。”纪知徽解了他的定言咒,轻道,“先听听他说什么。”
此时榷之桓担心动静太大,就下了一道结界,将药堂与外面隔绝。
“你们凭什么抓我?”
“你还来劲了?”裴群推他一把,抬了抬下巴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
纪知徽扶住了东诏狐,不动声色地在他体内灌注了些灵力,使其恢复力气。
“师弟,有话好好说。”他难得地有了几分肃穆的语气。
裴群冷笑一声:“好呀,证据确凿,我倒要看看他这张嘴,还能辩出什么好歹来。”
榷之桓抱着胳膊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静然地看着这场闹剧,宁亦止用余光瞥向他,似乎在他脸上看到若有若无的笑意。
浑身不得劲,总觉得榷之桓在看他。
有病。
“那人本身就是个死刑犯,罪恶滔天,将他给了归无墟又怎样?反正他都是要死的。怎么都是个死,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裴群听着听着就莫名火大,心想这人既不诚心悔过也就罢了,竟然还强词夺理,见他久久不答,催促道,“快说啊,不如什么?”
“拿去换药呀,蠢货!”
“你说什么?你敢骂我?”
纪知徽挡在两人之间,不断好言相劝:“好啦好啦,他绑着难受,免不得说话冲些。”
宁亦止心想,这东诏狐真笨,裴群脑子又不聪明,但凡拐着弯骂他,就是骂得他狗血淋头也听不明白。要是再赔个真点的笑脸,还以为夸他呢。
闹了好一阵,才安抚下来。
“你和他们换了什么药?”
“若是情有可原,能从轻发落么?”
纪知徽点了点头:“自然。”
“我这里是药堂,前几日有个小姑娘来看病,手里只拿着五个铜板,是她全部的家当。我一瞧,她得的是心衰病,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病,一开始只会觉得胸闷气短,而后就会渐渐失去无感,最后心脏衰竭而死。”
“天下之大,唯有归无墟有药可医,可是他们说一命换一命,必须得让我抓一个人去给他们,才愿意将要给我。”
“我偷了个死刑犯出来,去和他们换药,不想被一只青鸟打伤,然后你们就来了。”
裴群听罢沉静了许多,只是冷哼一声:“口说无凭,药呢?”
“在我怀里揣着呢。”
裴群欲要上手去拿,又想起方才的剑拔弩张,于是皱了皱眉地又缩回手。
纪知徽无奈地笑了笑,便将东诏狐怀里的药拿了出来,道:“他说的不错,这的确是治心衰病的药。”
“就算如此,他也不能将人扔进归无墟那种地方呀。你知道他们有多狠毒么?”
东诏狐自知理亏,低着头不再说话。
“师弟,你怎么看?”纪知徽看起来很信任榷之桓,审问过后最先寻求了他的建议。
榷之桓这才“贵人”开口道:“等天亮,如果真有一个心衰病孩子来,就算他的话属实,否则罪加一等。”
众人对此都没有异议,就此定下。
裴群这时候才发觉有外人在场,笑着走到宁亦止跟前,笑道:“诶,是你?你怎么和我大师兄在一起?”
宁亦止笑道:“没见过东诏狐,想来见见。”
裴群脱口而出想说他也没见过,转念又担心被那只讨厌的狐狸看扁,于是改口道:“是么?我猜你和榷之桓一样,是想知道东诏狐身上的诅咒是什么罢?”
榷之桓没有搭话,只是笑着一摆衣袖,将结界解开。
顿时,屋外的树梢上流泻出鸟儿的争鸣,天边浮现出鱼肚白,燃着金火的天宫也在远处的青山上空冉冉而起。
见此,纪知徽收起东诏狐身上的缚仙索。
裴群有些厚脸皮地又贴过去,道:“狐狸,你们家的诅咒到底是什么?”
“什么诅咒?不过是世人无聊时嚼的舌根罢了。”
“哼,我瞧你是不好意思说。”
见过了裴群的脾气,自己又寡不敌众,东诏狐没搭理他,自顾走会账台上算账去了。
其余四人就守在院内,谨防他逃跑。
榷之桓伸了个懒腰,施施然站起来,笑道:“大师兄,这是你收的小药童么?”
纪知徽摇摇头,道:“我又不采药,要什么药童,这位……”
他疑惑地转过身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宁亦止。”
“名字不错。”纪知徽笑得细腻又温润,“他孤身一人,着实可怜,师叔又想要再收一个徒弟,就打算带回去让师叔看看。”
“大师兄,”榷之桓带着嗔怪地笑起来,明明是俊朗好看的面容,却隐隐有些深邃难见的心思,“咱重邺门可不兴走后门的,正常弟子入门,都要经过重重选拔,你直接让他去见三师叔,岂不是对别人不公平?”
多管闲事。
宁亦止笑着道:“这位……少侠,说的是。”
榷之桓朝他温然地笑了笑:“不用客气,给大师兄提意见嘛,这是我该做的。”
“……”
纪知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安慰他道:“是该参与选拔再入门才是。不过无妨,若是没选成,我再问问师叔需不需要药童,届时你仍旧可以留在重邺门。”
看不起谁呢,连裴群都能进重邺门,他怎么就进不了了?
宁亦止假装感动得热泪盈眶,抱着纪知徽的胳膊道:“我知道了师兄,我一定加倍努力,绝对不让你失望。”
裴群是北峋城少公子,家族不想过多沾惹修仙界是非,故而将裴群送去了墉都城中大名鼎鼎的白檀书院,等着他将来考取功名,就去走仕途。
前世的裴群和榷之桓同窗过许多年,直到榷之桓满门被屠尽,流落在外,裴群才偷偷拜了个清风派长老为师,想着找寻榷之桓的下落。
而这一世,裴群则是跟着榷之桓来到了重邺门。
不管榷之桓去哪里,裴群总是阴魂不散。
晨光熹微,凉阶披寒霜。
宁亦止和榷之桓同处一屋就不自在,喝了半壶茶就借口出恭,到外面晃悠去了。
一出门,只觉得秋高气爽,两脚轻快。
没多高兴一会儿,就差点被一根木棍绊倒,活活从台阶上摔下去。
他踉跄地站稳了,抬头却看见一个小女孩躺在门边,脸上的恼火一扫而空。
抱着小女孩进屋时,众人都围上来。纪知徽最早将其接过手里,用灵力在她体内探知了一番,得知是饿得晕厥之后,将目光投向东诏狐,只有他懂得该如何做。
“先喂一碗鸡汤,待她恢复体力再喂药。”
裴群忙道:“我去拿。”
不多时,小姑娘就醒来了,好在还未病入膏肓,一切都来得及。
东诏狐却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按照旻景王朝的国律,与归无墟以及魔族勾结者,视作叛国罪,罪愆重者斩立决。
榷之桓写了一封书信给了京兆府尹,特地说明东诏狐此举是为救人,希望可以留他一条性命。
京兆府尹收信之后命人来传话,说是曾府白大娘及时报官,才去将那名死刑犯从归无墟的人手中追了回来,念在初犯且诚心悔过,只罚他发配西珏关服军役三年,罚款五十两纹银。
临走时,纪知徽亲自去送他,替他捎了一双新靴以备长途跋涉。
“多谢你,纪少侠,耽误了你不少功夫,快回去罢。”他戴着木枷,皓白腕子上连接着沉重的铁链,却是笑面盈盈。
纪知徽正要拱手告别,却忽然又想起什么,走近东诏狐道:“我那裴群师弟,人很是良善,只不过是过于嫉恶如仇,性子急躁,你不要生他的气。”
“我早就没生他的气,我这人从来不记仇的。”
“那我走了。”
“可是……你还没有问我的名字呢。”
纪知徽忽而怔愣了一会儿,回神后笑道:“阁下的名讳是什么?我一定牢记在心。”
“我叫黎沅。”
“后会有期。”
“再会。”
此时长风相送,归期迢迢。残阳洒满了城阙楼头,一片又一片的橘黄,宛若熔金。
榷之桓忽道:“你瞧他们两个说了这么久,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宁亦止回望四周,发觉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裴群回家拜别爹娘,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自然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了。”
反过来便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榷之桓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一身清贵的懒意,道:“你为何一定要去重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