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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带你回重邺门 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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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旁人,宁亦止早剖出妖丹,再一记滚珠蝉打出,叫来人痛不欲生地倒地而死。
可这个人偏偏是他。
“大师兄,里面好安静,是不是……”
还未言罢,就见一道翩然如鹤的身影轻巧地翻入院中,月华照映下,甚至连无暇璞玉也不及此人半分出尘。
“小公子,请手下留情。”
来人站在两步外的地方,目光定在他的刀刃上,银雪色佩剑上有流辉晃漾。
宁亦止自小就如在戏台上般过活,最知道如何装模作样、见风使舵。当下便背着对方酝酿情绪,转身已经有两行泪水簌簌而落,还带着恨声道:“是妖怪就该死!”
凡人恨妖,最合情理。前世他做无归墟主时,还有一个人满门被妖怪屠尽,因而宁愿堕入归无,抓住一只妖怪就扔进百草堂往死里折腾。
宁亦止看见了他袖口绣的若木纹——重邺门徽记。心里更加笃定了来人的身份,当真是好久不见,此人名叫纪知徽,前世是重邺门大弟子,这一世也是。
纪知徽这个人,谦和温润,深受同门敬爱,用大俗话说就是老好人,大家都喜欢他,简直是银票成精了。
前世宗门论剑,分明是自己夺得魁首,师兄弟却都为纪知徽扼腕叹息,好像首席弟子的位子生来就是为他准备的似的。
不过宁亦止却不太讨厌他,可以说整个重邺门里,他最不讨厌的就是纪知徽。因为这人是真的好脾气,有求必应的那种。
“小兄弟,他虽是妖,却从没有害过人,你这又是何必呢?”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害过人?”
訇然一声,门扉被破开,又跳出一个穿鹅黄翻领窄袖裳的少年,大约十五岁。他稚气未脱,张口就是大师兄你没事吧,而后取下腰间的长弓,银箭搭弦,彻底堵住了宁亦止的去路。
角竹小师弟?
一天之内,竟会碰见这么多故人。看着昔日同门对准了自己的死穴,宁亦止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是熟悉。
“小师弟,快把箭放下,他也不是有意的。”
角竹胆子特别小,还没出手,额间就已经渗出涔涔冷汗,胸腔起伏不止。如今听了纪知徽的话,又怕宁亦止从大门出逃,踟蹰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将箭放回箭筒。
“你……你老实点。”
纪知徽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为了安抚宁亦止,当即解下长剑放在地上,而后一点点靠近,叹气道:“你若有什么难处,告诉我便是,若是因一时恼怒而杀了无辜,岂不是成了悔恨终身的痛事?”
“我不活啦,我爹娘都被妖怪杀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这招对纪知徽很管用,宁亦止一面哭号,一面用余光偷瞥,对方的神情逐渐浮出难色与悲悯。
“你多少岁了?”
“十七。”
“还有别的亲戚么?”
“我就是被舅母赶出来的,舅舅是赘婿,没有人要我,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纪知徽伸出两指搭在他的腕骨上,将澄澈的灵力注入,探验根骨,以窥仙途。要知道修仙之人,最要紧的就是悟性与根骨,两者缺一不可,前世他被闵淮收为首徒,凭的便是这一身举世罕见的资质。
约莫过了半炷香,纪知徽撤回灵力,道:“可惜你根骨不佳,恐怕门中长老不肯收你。”
什么?怎么可能?
宁亦止抑止了自己想要扯住纪知徽衣领的冲动,摸起自己的腕骨,满脸不可置信。
重来一世,他变成废材了?
绝对不可能,他明明还可以修炼功法,修为精进的速度也并不比前世要慢。
这一世重生之前的记忆,他是没有的,正如他不知道周老爷在半月前上西天了。也许是有人对他动了手脚,以至于纪知徽探错了他的根骨。
或者单纯是纪知徽学艺不精。
角竹方才就被宁亦止卖惨说动了,揩着眼角,道:“大师兄,他好可怜,不如让他去我师父那里做药侍,守在药炉边扇风、添药,根骨差点也无妨。”
至少能进重邺门。
门中有许多灵丹妙药,就是再废的蠢货也能吃成一代英侠,更何况他的根骨又没有损伤,一如前世。
纪知徽点点头,道:“如此也好,也算有个去处。此事一毕,我就带你回重邺门。”
此事,想来就是地上躺着的这个青鸟妖了。
宁亦止爬起来躲在纪知徽身后,心虚道:“大师兄,我怕他醒来会杀我。”
纪知徽温柔地对他笑起来,如和煦春风:“事出有因,我会和他说清楚的。你们先出去吧。”
“走罢。”角竹牵起他的衣角。
宁亦止微笑点头,跑去门外,为不可察的晚风挠着他的耳垂,树影洒在纪知徽的白衣上。他一眼就看出青鸟妖所中的是逍遥散,便从怀里拿出解药,拔出木塞,倒扣在手掌间。
纪知徽右臂环着青鸟妖,动作轻柔,像是一个温厚儒雅的兄长,左掌轻轻附在对方口鼻。
“咳咳……咳……”青鸟妖兀然惊醒,一阵咳嗽之后,左右张望,看见宁亦止后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指着他道,“你,你……”
宁亦止见事不妙,当即溜之大吉。
只听得纪知徽将人扶进屋内,关上了房门,不知说些什么。
留下宁亦止和角竹相对无言。
不出多时,纪知徽就径直从屋内走出来,带着仙门才俊的飞扬神采,道:“我出去一趟,你们且在附近候着。”
宁亦止想去瞧瞧纪知徽在办什么事,趁机道:“他方才好生气,我还是跟大师兄在一起,比较好。”
“不怕,角竹会跟你在一起。”纪知徽看着他吓得发青的脸色,无奈地叹气道,“也罢也罢,你与我同去也可以,不过切记不要轻举妄动。”
“好呀。”宁亦止笑得像乖巧的小猫儿。
“那我也先走一步,大师兄,明早再在城西相聚。”角竹拱了拱手,笑道。
“好。”
宁亦止见他走错了方向,提醒道:“夜市要往南走。”
“啊?哦哦。”角竹发觉自己南辕北辙,一拍脑袋就转换了步伐。
纪知徽不快不慢地沿街走着,忽而笑了笑:“看来你与角竹相谈甚欢。”
其实只是寒暄了几句。
“不然你怎么会知道,他要去夜市?”
宁亦止手腕微颤了一下,原来纪知徽此番察觉到不对劲,在试探他呢。他素来觉得纪知徽心思单纯,故而放松警惕,不想竟然差点上了他的道。
“师兄让我去做师父的药童,想来师父就是重邺门三长老徐攸,听说他最爱炼丹制药,此等活计特别耗费各种药材炉鼎,师兄既然下山了,免不得要去采集。”
纪知徽笑了笑:“真聪明,懂的还不少。”
同个屋檐下做了几十年的师兄弟,懂的能少吗?
“那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纪知徽停住脚步,借着淡淡的月光张开手掌,一绺殷红毛发飘浮其上,随风微动似是轻烟。
宁亦止看了许多遍才敢确定此物是什么,要知道他从前可是只在古书上见过。
这是东诏狐妖的寸心毳,覆在狐妖的心脏前,用以抵挡致命伤。说起东诏狐妖,它不同于女娲座下的灵狐,而是一种非常凶残嗜血的妖怪,传说它们因叛离神族被下诅咒,从此消弭于世间。
为何中咒之后就隐匿起来了呢?这是个好问题,人们对此一直众说纷纭,有说它们修炼到人形就会灰飞烟灭,也有说它们不能见光,否则也要神形俱灭,还有说它们一起害人的心思就会爆体而亡……
反正是一个比一个骇人血腥。
其实都是乱猜的,但总有人执着于某个答案。
比如宁亦止就没见过东诏狐,不过却一直觉得这些说法全都有漏洞,不论是哪一个,都不至于让这样一个庞大的族群刹那间销声匿迹。
如今倒可以窥知真相了。
可纪知徽问自己,必然是要探知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了。
是要装蠢装笨么?若是这样,恐怕纪知徽会改变带他回重邺门的主意。
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恐怕容易惹人起疑,若是让他发觉自己同时会《祝融九式》和《赤华神剑章》,就不好收场了。
管理重邺门事务的就是纪知徽的师父,二长老青泫,此人脾气暴躁,一点就炸,还不爱听劝,搞不好会将他当成归无墟间谍压去诛仙台,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憋屈又倒霉地魂飞魄散了才好。
折中一下算了。
“这应该不是……人的毛发吗?”
好像等于没说?
纪知徽摇摇头,笑道:“这是东诏狐的寸心毳。”
“哇!”宁亦止不可置信地拊掌欢呼。
“我们现在需要去找它。”
“它犯了什么事?”
“有人说,看见它绑架平民送去归无墟。”
宁亦止眨了眨眼睛,不解道:“归无墟要平民做什么?”
“听说归无墟有一百草堂,在墟内也是特立独行,专为墟主研习丹饵药石,有时还要抓人去试药。”
“这也太凶残了。”
怪不得名声不好。前世他登位之后,就下令禁绝了此类行为。
纪知徽手结符印,青烟色法纹与之浮动,顷刻间在虚空中幻化成大半张墉都城舆图。而后,他掌间的寸心毳似被托起,化作一道红光融入舆图,流沙般散落至每个角落,再又汇聚成一个光点,坐落在城西平阳坊的一家药堂。
这是重邺门的千里寻迹,通过贴身衣物毛发,方圆百里内都可以追寻到对方的踪迹。
“走罢。”
纪知徽握住宁亦止的腕骨,而后眼前一阵昏花,脚底发软,疾风穿过耳鼻,连眼睛也睁不开。
直到身上感官恢复之时,面前的光景大不一样,他们已然站在了那家药堂前,匾额上写着“仁医堂”。
宁亦止莫名心慌气燥,这时一道声音传来:“原来是师兄,好久不见。”
仿佛有一记清脆的青石脆裂声自夜幕中来。
榷之桓站在药堂门下,目光落在纪知徽握着的腕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