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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门主如今不收弟子了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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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亦止想起来前世的榷之桓,还是个小男孩,又干又瘦,孤苦伶仃地站在枯树下,虬枝蟠曲落下的一层灰影像鬼手抓挠,他半分哀求地笑起来:“你带我回重邺门好么?让我做你的师弟,我会一辈子都听你的话。”
“怎么现在才来?让我好等。”裴群居高临下地诘问起他来,一旁的酒楼小厮殷勤地添着茶,淡香氤氲。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嘟了两声。
榷之桓淡淡地看着他,不动声色。
真是秉性难移,重来一世还是那样讨人嫌。
宁亦止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腼腆模样:“我从来没见过这样气派的地方,一路上光顾着看,就耽误了。”
裴群一只手搭上榷之桓的肩膀,嘴角一挑,贱贱地笑起来:“远远一看,我就知道他长得不错。你看是不是?”
他们是世交发小,前世鹤眠宫的榷家满门被屠尽,只余下他一个人,从此化名阿木逃出京城。直到很多年以后,榷家灭门案沉冤昭雪,他恢复真实身份,裴群才循着风声来到重邺门找榷之桓。
看来他们的情谊一如往昔。
不过榷家灭门案发生在祝卿十五年,真相大白于祝卿二十年。如今的榷之桓应该还流落在外,为何会与裴群待在一起?
怎么回事?
难道这一世的榷家还好好的?
宁亦止看着榷之桓,他身着飞鱼纹窄袖襕衫,云锦玉靴上绣着梧桐,那是榷家徽记。而那一股子不喜生人近身的矜贵气度,也不是一个流浪奔忙的孤儿应该有的。
榷之桓有些疏远地拨开裴群的手,轻道:“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又不是姑娘家。”裴群脸皮厚,仍笑着道,“这位才是美人坯子,将来可以去博个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不信,咱们赌一赌?”
拿他来赌玩消遣?宁亦止故作惊奇状道:“媒人?我做不了媒人的,我这人嘴笨,又不会说三道四,多管闲事。”
“你说什么?”裴群皱了皱眉头。
“我说我嘴笨嘞。”
裴群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榷之桓倒是明显听明白了暗讽,勾起一抹笑来。
“你饿了么?”
皮酥肉嫩的烧鸡弥散出八角、桂皮、甜面酱的香气,侧边的白釉盘上盛着五只蟹酿橙,蟹黄与香橙的气味相应和,一道金齑玉脍中的生鱼片薄如蝉翼。除此之外,还有七八道小菜,诸如菠菜豆腐、马王堆汤浸牛肉片……
能看却吃不到嘴里,不亚于是一种吸髓抽骨般的折磨。
宁亦止点点头。
为什么不吃?他又不是傻子。
榷之桓善解人意地点点头,从钱囊里拿出几钱散碎银子,递给宁亦止:“拿去买些烧饼吃。”
说罢,他还转头对裴群悲天悯人起来:“怪可怜的。”
买包耗子药药死你得了。宁亦止不住腹诽,可为了不被看出破绽,还得感恩戴德地答谢两句,而后转头离开。
起码得给他一只蟹酿橙吧。
抠门。
出了街,他拉来个过路人问:“墉都榷家在哪里?”
那人指了指,不耐烦道:“往西走两条街就是。”
榷家灭门案果然没发生。
这算得上是一桩极大的变数了,也许很多事情都会因此而改变。宁亦止不由开始担心,明日师父还会像上一世那样,途径此地吗?
不管怎样,他都不能坐以待毙,做一个任人欺凌的蝼蚁。
宁亦止买了碗馄饨果腹,而后走到京兆府前,这里乌泱泱的,已经聚起了不少人,都在一张高达六尺的桃木榜前张望。
这张榜名为知事榜,唯有朝廷以及那几家饶有名望的修仙宗门可以张贴告示。
挤到前面,宁亦止逐字读起那张崭新告示:“重邺门三长老许攸收徒儿一名,要求背景清白,不偷不抢,骨骼清奇,胆子大。”
骨骼清奇?那岂不是非他莫属?
等等,许攸虽然人不错,不过……他还是拜入闵淮门下比较好,闵淮就是重邺门门主的名字。
“怪哉。”有一男子忽然道,“门主前几年才收徒不久,这三长老也收起徒弟来了。想来这几年修仙界的人才很稀缺嘛。”
“重邺门门主收徒了?”宁亦止心中一滞,发问。
身旁有一位素袍裹纱的小道士,手里抱着一柄长剑,笑起来:“小兄弟不知道么?前几年,鹤眠宫宫主领着他家公子上了重邺门,门主一看那孩子天资颇好,就将其收为首徒。本来人人都以为那是个走后门的贵族少爷,谁承想这几年风光无限,大有成为重邺门首席弟子的资质。”
“鹤眠宫……”
“对呀,就是墉都城榷家执掌的那个鹤眠宫。”小道士热心地补充道。
是榷之桓,怎么又是他。重活一世,倒是让他转运了?
“他叫榷之桓?”
“正是这个名字。门主很喜欢他,说此后再不收徒弟了。将来不出意外,榷少侠会继承鹤眠宫与重邺门,真是令我等同辈望尘莫及。”
而这本来应该是他的,至少重邺门的首席弟子毫无疑问是他,宁亦止心里冷冷地想。
这一世也本该如此。
宁亦止忽地神色湛然,笑道:“的确如此。”
小道士以为宁亦止是在附和他的话,就温然地回敬了一个微笑。
就算成不了闵淮的徒弟,他也有法子收拾榷之桓。
宁亦止投宿在一家客栈,运转丹田,练起《赤华神剑章》第一层,琢磨着下月就能突破第二层。这是重邺门最隐秘的核心功法,绝不外传,只有下一代门主有资格学。
前世能立足三界之巅,他所依靠的就是两门功法,一门是《赤华神剑章》,还有一门就是归无墟的《祝融九式》。
归无墟与重邺门千百年来势不两立,他是第一个同时深得两派真传的人。
凡间灵力稀薄,恐怕延误修行,如若去重邺门的途中遭遇不测,又该如何应对?
宁亦止对这种束手束脚的日子很不习惯,手掌一开一合间,就思忖出了法子。
他遂去鬼市买了一只储物囊和一根缚妖索。
暗器铺开满了一整条街,不过他一家也没有走进去。要知道,修仙界暗器制作最精良的莫过于归无墟了。
宁亦止坐在窗边晒太阳等天黑,心里回想着白天的榷之桓。
这个高高在上的师弟,不会再像前世那样,求着自己带他回师门,求着自己回去跟师父认错,还有求着自己不要……杀裴群。
好得很,好得很。
不过,为什么利益的天平全部都倾倒在了榷之桓那一边呢?
是不是除了他以外,这个世界还有人是重生的,并且重生在了他的前头。
会不会是榷之桓呢?
可是,榷之桓恨自己入骨,如果有前世的记忆,断然不可能放过他。
“咚咚”,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传来,宁亦止警觉地循声望去,从储物囊里掏出两只滚珠蝉塞进衣袖,这是归无墟的独门暗器。
门外站着一个老太太,是方才一瞥而过的客栈老掌柜,老得牙都掉了好几颗,却仍旧呵呵地笑起来:“这有一碗汤圆,孩子看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老太太手里端着一碗滚烫的汤圆,热气氤氲地荡开。
一天没有吃了吗?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你拿去喝,不要钱,不收钱。”
宁亦止接过,心里不知被什么堵得慌:“多谢婆婆。”
“没事,没事。”
装出天真无邪的模样,是他的拿手好戏,可此时却扭捏得不自然起来。
回到房中,宁亦止将洛明针的针尖探入甜汤中。洛明针被灌注了灵力,可以识别出大部分毒药,价值不菲,这一根还是甫才在鬼市偷的。
心里数着的时辰到了,宁亦止将银针抽出,表面光滑无垢。
他端起碗啜了一口汤,一只晶莹软糯的汤圆落在嘴里,咬开是碎花生,好甜。
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
烛台将他的影子照在墙面,对比之下,他看起来瘦瘦小小,就着微弱的烛台吃汤圆,绽放出重生之后最轻松的笑来。
夜幕终于全然落下了。
四面一片漆黑寂然,不论是影影绰绰的城内,还是鬼哭之声频起的林中,所有地界都成为了捕食者的天下。
宁亦止记得墉都城南有一只青鸟妖,这种妖怪的妖丹能汲取充沛的灵力,但本身又性格懦弱胆小,混迹于人类中,很难被认出来。不过一旦被认出,恐怕就会被许多鬼物妖魔惦记,顷刻没命。
街上下行人逐渐变得稀稀落落,宁亦止沿街走着,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先别回去,去醉仙楼坐坐去……嗝……”两个醉鬼勾肩搭背地他身前经过,一阵难闻酒臭弥散开来。
宁亦止皱了皱眉,随后翻身潜入一座院子,院墙不高,树枝伸出墙外,风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什么人在那儿。”
屋内的少年被惊扰了,手中的漱洗盆跌落在地,热水蔓延至宁亦止脚边。
也许他应该蒙面再动手,可想着胜券在握,倒也没什么必要,何况还容易引起疑心。
“我为白天的事来。”宁亦止笑起来,缓缓朝他走过去。
“你怎么不敲门?”
“我敲了,你没听见。”
少年一身朴素的青布衫,眉目稚气清秀,他拿起一盏烛灯,凑过去看宁亦止的脸。
好俊美的一张脸。
“我见过你?”
“没有。”宁亦止的脸上显露出为难的神色,但还是勉强地笑了笑,“是她让我来找你的。”
她是谁呢?他怎么知道。玩的就是空手套白狼。
少年看着宁亦止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早已经放松了警惕,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是白大娘让你来的。”
宁亦止听了这个称呼呼吸一紧,大脑陷入了刹那间的空白。
“宁儿,活下去。你知不知道啊?”老妇人的脸像鬼影般缠绕着她。
反正不可能是她。
宁亦止藏在身后的手牢牢握紧,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正是白大娘,她让我给你瞧一样东西。”
“是什么?”少年笑着走过去,毫无防备。就在这时,宁亦止趋身将手中的逍遥散捂入少年的口鼻,少年还来不及挣扎就晕死了过去。
宁亦止将其平放在地上,耳边传来犬吠。
甚是吵闹。
“放心,我如今可善良得很,你感觉不到疼了。”宁亦止对他温柔地笑了笑,匕首的锋芒从袖口露出。
一切平稳行进着,却忽然有谈话声由远及近。
“大师兄,你说的那青鸟妖是住在这里吗?”
“应该不会有错。”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