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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已经给你报名了 他就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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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亦止回来后一直待在闵淮房中。闵淮教他吐纳,使他的身体能适应颛顼阁充沛的仙气,一呼一吸间,竟不知日升月落已两回,时间到了第三日。
也许是因为闵淮为人孤高疏离,所以颛顼阁里冷冷清清的,期间一个前来候望的人都没有。
打理颛顼阁的是一位姓弭的老伯,年高六十多岁,精神矍铄,也有些修为。
可惜也不爱说话不爱笑,问起事来常常是三言两语带过。也是,如果爱说话,和闵淮待在一起八成会闷坏。
“老伯,师父说你会给我安排一间住处。”
弭老伯满头都是花白发,松松垮垮地束起来,瞳仁偏白,乍一看像疯子,他看也没看宁亦止一眼,只往南边指了指,随后又继续忙活自己的事了。
“多谢老伯。”宁亦止躬身道,而后趋至那座临水的小楼,牌匾上写着“承云轩”。
小楼分作两重。底下的正中央有一间大堂,可容纳十几人入座。左侧设书斋与药室,其余的屋子都空置着,右侧更是四壁萧然,不过穿过屋子,会来到一座临水的回廊,硕大的白莲下有七彩鲤鱼,大都是凡间极为罕见的。寝屋设在楼上,隔壁有间四丈见方的藏书室。
宁亦止拿起几枚书架上陈列着的书简,又望向周围的陈设,忽觉得很不真实。
莫不是他已经被那些人打死了,所以死前回光返照了呢?
他以后就要住在这样的地方了么?没有人会赶他走了么?可以不再挨饿受气了么?
“嘎吱——”
房门忽被打开,宁亦止吓得将书简掉在地上,还顺势砸到了自己的脚,痛得很。
“你过来。”
弭老伯的银发被风卷得在门框旁飞舞,他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宁亦止捡起书简摆好,而后飞身跟过去,好在老伯走的不快,两三步就赶上了。
回到了寝屋,弭老伯轻启橱门,颛顼阁的陈设几乎都是用恒华木所做,颜色淡红,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因而在此刻,宁亦止先是闻到迎面的澹香,后是紫熏花的幽馥,而橱中衣物应有尽有,襕衫,大氅,玉带,幞头,抹额,玉冠,锦囊,长靴……桌上还摆着一只带提梁的竹漆盒,里面还有热腾腾的汤面与糕点。
师父并未吩咐,弭老伯却将一切都准备了,不管他需不需要。
凑巧轩外来了人在喊师弟,宁亦止回过神来,临走那一刻抱住了弭老伯,道:“谢谢你老伯,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轩前静立着一位缥衫男子,他叫了声师兄,那人便笑吟吟回头,道:“你便是亦止师弟了罢。”
他稍长宁亦止几岁,气度却很是持重醇和:“我是纪知徽,是你二师伯的弟子,你叫我大师兄就好。”
“大师兄,原应该是我来拜会你的。”
“同门之间,不必如此客气。”纪知徽似乎很喜欢他,将手掌轻覆在他的肩上,“师弟,我师父,也就是你二师叔,他说他想见见你,你可愿意去?”
这还能不去么?
纪知徽仿佛能听见他的心声,继而说:“当然,你若不愿去,我便与他说你身体不适。”
这借口也太笼统烂大街了。
宁亦止点点头:“我自然愿意去,不过我想先去换身衣裳。”
“好。”
不久,宁亦止换上一件白鹤纹月白襕衫,与发间晃漾的衔月银钩极为相契。
两人走至崖边,纪知徽正要掐御风决,却听宁亦止道:“师兄。”
一朵祥云落在身前。
“你从前就修过法术?”
宁亦止摇摇头笑道:“我只见师父施过,可之前偷偷试的几次,招来的都是薄云片,如今才头一次生效。”
纪知徽愕然了半晌:“旁人都须得用几个月揣摩研悟术决,你却只看几遍就懂得了?”
他不明白纪知徽说的这些,还只道所有人都如自己一般,因而搪塞着说:“师父是教过我的。”
“这我倒放心了。”
“嗯?放心什么?”宁亦止如坠云雾,茫然不解,就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大师伯想要你赴门内大比,与师兄弟过招,若是拔得头筹,就能做重邺门首席弟子。”
“你是说,”宁亦止怔然,“我要去?可我才入门几天呀。”
“我劝过了,可师伯执意要你去。”
宁亦止深吸一口气,心道,才拜师几天就要被当众打成落水狗,师父啊师父,您到底怎么想的,是盼着徒弟给您丢人么?
“我能不去么大师兄?”
“师伯已经将你的名字报上去了,怕是有点难。”
完了。
纪知徽拉着失魂落魄的宁亦止踩上祥云,不多时来到青阳楼,许多弟子迎上来:“大师兄你回来啦!”
“这就是门主收的弟子啊。”
宁亦止恍惚中听见有人议论纷纷,似乎还有嗤之以鼻的哼声。
纪知徽也听见了,于是就有意扬声笑道:“师弟,你不要怕,师兄弟之间自然会像家人一般亲,你若有什么不懂,师兄们也都会帮你的。”
两人始终走得很近,饶是谁看了也知道纪知徽很照顾他,再有怨话也都即刻吞下,不敢胡乱说。
青阳楼的主楼依山势而建,墙体凝素如玉脂,足有十几层高,层层叠叠的檐牙青瓦不显繁复,只觉宛若仙境。琉璃灯悬挂在飞檐下,日晷之下散出五彩光芒。风过时则又叮当作响,似小溪潺潺,似清泠琵音。
这比颛顼阁还要壮观啊。
宁亦止一边拾阶而上,一边还不忘四处观望。
“青阳楼原是门主的住处,只是后来有了些变故,才将其让给了掌事长老。”纪知徽看着他对一切都很好奇的样子,不由笑起来,替他解惑。
“什么变故呢?”
“从几百年前起,历代门主就都得去守一座山,就是坐落在重邺门最中间的那座,名为若山。”
“守它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将来等师弟做了门主,就会知道了。”
“我?”
纪知徽回身瞧他,如画的眉目迎着日光:“他选了你。”
言罢,两人已趋至主堂门前,近看,白壁上刻着许多浮雕,有游龙朱雀,栩栩如生。
主座上正端坐着一个伏案的中年男子,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是一张略显瘦削的脸,双眉拂鬓,留着短髯,不怒自威。
宁亦止直觉这人脾气不太好。
“师父。”纪知徽恭敬地行了一礼。
宁亦止学着纪知徽的手势,将右掌叠于左拳之上,置于额前,躬身行礼。
“二师叔。”
二长老青泫应了一声,挥手示意他们落座。
“你师兄有没有跟你说,两月后门内大比一事?”
堂内只有他们三人。宁亦止忙点点头:“有的师叔。”
“嗯,”青泫点点头,又问,“你师父没有带你去试炼么?”
宁亦止不知道什么是试炼,一脸茫然。
“哼,那就是没有了。知徽,这几天给他补上。”
纪知徽眼底浮起几分思忖,抿了抿嘴道:“师父,距门内大比不过两月,时日紧迫,又如何能去应付试炼?弟子认为,不如等大比之后再议。”
青泫只须臾一眼就得出宁亦止的修为,几无根基,根本不可能夺魁,赢得首席弟子之位。如此,即便宁亦止在大比之后落败于试炼,再将其贬出内门,也不算坏了规矩。
只要他不夺魁,就都好办。
“也好。”青泫打清了算盘,点点头,“宁亦止,你先回去,纪知徽留下。”
这就完了?也好,松一口气。
宁亦止起身复行一礼后退出去了,纪知徽用念力传音给他:“师弟,且在门外候着我,师兄一会儿就出来。”
接二连三地碰上这样好的人,真让他有点不习惯,他不由感慨着。
天色还很早,宁亦止坐在玉阶上,把玩着锦囊下坠着的流苏,百无聊赖。
身后忽有簌簌声,他以为是纪知徽来了,欣然回头,却见到一双月白云头靴,暗纹繁复。那人俯身看着他,轻勾右唇,神色鄙薄。
“你家里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连试炼都没去,门主就将你收下了?”
原来是趁纪知徽不在来寻衅的,宁亦止微微一笑,道:“师兄就这么想到师父门下?”
“我问你话,你少与我扯东扯西。”那人急了,竖眉绕至他身前,路过的弟子都知道有戏可看,纷纷聚在旁边。
宁亦止当然不愿意一来就惹祸,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天生天养,无父无母,可满意了?”
那人冷笑:“你骗鬼呢,听说你叫宁亦止?”
“嗯,”宁亦止面无怯色,反抬头与他对视,灿然笑道,“亦已大甚的亦,人而无止的止。”
所谓亦已大甚,就是你实在太过分的意思,所谓人而无止,就是做人无礼度节制。这话讽刺得隐晦,旁人也许听得一头雾水,可眼前这在诗书里浸大的公子哥,当然是一听就听明白了。
他忿然大怒,白光忽掠,抽出腰间的银蛇软剑,决定要给宁亦止一点教训。
纪知徽恰好走出来,见许多人围起来,就知道出了事,快步赶过去,却来不及了。
银蛇肆虐,只差半寸就要啮上宁亦止的前胸,而宁亦止不知何处生出的胆魄,竟反手接住剑尾往身后一扯,而后右掌拍向席岑衫的胸口。席岑衫低惨地呻吟了一声,径直朝后倒去,在长长的玉阶上滚了好几十阶。
如果不是纪知徽接住他,恐怕摔得更惨。
宁亦止怔然失措地看着自己的被剑划伤的左手,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台阶上,忽觉风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