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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珍珑棋局 君 ...

  •   君子之剑莫离,此为重邺门门主的信物,取北漠烛龙山焰与南海深渊玄铁所锻造,自古神消亡之初就代代相传,是名副其实的神兵重器。前世,闵淮将门主手令传给宁亦止时,也没舍得将这把剑给他,如今却握在榷之桓手里。

      宁亦止心底腾起几分悒郁酸楚,看来即使没有发生后来的事端,闵淮也早就不信他了。

      如今大敌当前,榷之桓出身剑修世家,剑术早已炉火纯青,只见他执剑騞然而过,承影却无痕,鬼魂像白纸般被砍刺得断肢残臂乱飞,惨叫声此起彼伏。之前的狂妄不屑顷刻间化为乌有,变成一群抱头鼠窜的败兵逃将。

      它们接二连三地躲进坟包里,只剩满地呜咽的倒霉鬼。

      怎么觉得不对劲?

      宁亦止抬头看见玄云未散,白色的灰烬像雪纷纷落下,盖在了他的眉睫,恍似末世。他知道纪知徽他们必然是被困在某处,这需要强大的法力作为支撑,又如何会是它们现在表现出来的不堪一击呢?

      有诈。宁亦止想大喊让榷之桓当心,不料一只手忽然攀上他的肩膀,留下一道血印。

      他拔起腰间悬挂的匕首将其斩落,遂又回身刺去。

      银刃插穿了鬼魅的左眼,黑血汩汩流下,喉间却传出零碎濒死的笑声。

      “嗬……嗬嗬……”

      就算是含冤横死,也极少有如此乖戾癫狂的恶鬼,宁亦止暗道不好,将灵力从体内催出,再沿着匕首涌入它的体内,顿时将其魂体打碎,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也重聚不起来。

      “公子!”宁亦止想着要将蹊跷之处告与榷之桓,可那人不知道和鬼怪缠斗到哪里去了。

      四周空落落的,连个鬼影也没有。

      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握着匕首在一片荒坟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担心不是多余的,果然有鬼魅盯上他,忽地从脚边的坟包里冒头偷袭,宁亦止疾步躲开,似兔起鹘落,转眼斩了五六只小鬼于刀下。可它们非常狡猾,似乎对此早有洞见,根本没有乱半分阵脚,反而以一种越来越密的节奏鱼贯而出。

      宁亦止只学了回昭剑法的前三式,而且对此并不熟稔,招架起成群的鬼怪一久就渐渐感到吃力。

      幸亏榷之桓还算有良心,意识到状况不对就赶了回来。看着那人离自己愈发近,宁亦止兀地大脑空白。

      归无墟的昏明之交很长,残阳浮在黑海之上,仿似血色覆着千嶂。每一寸屋瓦檐牙都浸染着昏昧,雕梁画栋间的飞鱼游龙也都在血海中徐徐下沉。

      今日更甚。

      宁亦止将那柄莫离拿在眼前细细地瞧,若木的纹络漫游在剑身,流光溢彩,天下唯一,雪花照芙蓉,焕焕如冰释。果真是好剑。

      在榷之桓惶遽与焦灼相交错的目光里,宁亦止忽然冷笑起来:“师父就是让你拿这柄剑来杀我么?”

      “没有!师哥,我没有要杀你。”榷之桓面若土色,连连摇头。

      “我信你啊,”宁亦止说这句话时笑得很温柔,可往后又顿时阴沉下脸,将剑尖指向榷之桓的身后,冷冽道,“那就给我让开。”

      “师哥,算了,他只是无心之过,你饶他一回罢。”榷之桓只身挡在裴群与宁亦止之间,语声轻颤。

      裴群明白自己难逃一死,怆惶之中不知哪儿来的胆量,抢前走了几步道:“魔头,你杀害同门师兄弟,还与归无墟沆瀣一气,本来就死不足惜,何必装出一副旁人对不起你的样子?”

      宁亦止听罢这番话,却全然无视,反倒望向榷之桓:“听师父说,莫离是君子之剑,从不杀人,只斩妖邪。”

      “师哥,我真的没有要杀你。我宁愿再也不回重邺门,也不会杀你的。”

      宁亦止笑了笑:“我今日就想看看,师父说的是不是真的。”

      修成祝融九式第八式以后,榷之桓已不再是他的对手。不待两人反应过来,宁亦止早用一招画地为牢将榷之桓捆缚,而裴群捂着胸膛倒在地上,襟前的血像冬日里的点点梅花散开。

      “我不喜欢你这张嘴。”

      宁亦止如是说道。于是裴群的喉咙被堵住,连吞咽也做不到,更别提说话。

      而后,他看着宁亦止将手里的剑刺向自己的心脏。

      莫离仿若有了自我的神识,挣扎着不愿杀生,可在宁亦止强大的修为之下,这无济于事。

      裴群最后再看了榷之桓一眼,而后心意灰冷地阖上眼睛,任由莫离颤抖着没入自己的胸腔。

      沾染着血迹的银剑被舍弃在地上,闻名三界的神剑就这样化作一块废铁。

      一切都回不去了。

      心里有一道声音倏忽响起。

      宁亦止解了禁令,在榷之桓身边蹲下,伸手拭去了他的眼泪:“哭什么?”

      榷之桓遥遥看着裴群的尸体,第一次拍开宁亦止的手,咬牙切齿地恨声道:“你疯了!”

      “他想杀我,还教唆着你也来杀我,难道不该死?”宁亦止的眼里慢慢地漾出阴鸷与癫狂,令人不寒而栗。

      “那你连我一起杀了。”

      “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宁亦止拽着榷之桓起身,而后眼前景色忽变,两人已至寝殿内,宫火晦暗,四下无人。

      “你是我唯一的好师弟,我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呢。”

      “唔……”宁亦止喘息着醒过来,身子却陷在柔软的怀抱里。

      “你醒了?”

      “榷之桓?这里怎么这么黑?”鼻息里弥漫着血的味道。

      榷之桓的声音仍旧温凉,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被困在重家祖坟的墓室里了。”

      “怎么不点灯?”宁亦止从法戒里摸出一根蜡烛,用法术引燃,墓室里嗤然亮起来,他的心也跟着突地一跳。

      榷之桓的小腹上有道骇人的刺伤,刺得很深,血止不住地流,染红了他的半件衣裳。

      “这群小鬼怎么能把你伤了?”宁亦止在颛顼阁做药侍,养出了随身携带伤药的习惯,立时就拿出一枚弥血镇痛的丹丸给榷之桓服下。

      “它们上你的身,你给了我一刀。”榷之桓淡淡地看着他。

      居然是这么回事,未免出人意料了。

      “对不起嘛,公子……”也许是因为方才的前世梦,宁亦止不置一词地垂头认了错。

      敷好仙药,再用绷带裹伤以后,宁亦止扶着他坐在墙根下,问:“伤口还疼么?”

      “我的伤倒没什么事,不过呢,待它们撞进来,就难说了。”榷之桓的语气从容得像是事不关己,宁亦止却没这么淡定,忙起身遍览这间墓室。看得出来,前门是他们躲进来的方向,后门则摆着两只貔貅石像,张牙舞爪,目眦欲裂。

      訇然的撞击使护身阵法坼出裂痕,榷之桓挥手将其复原,面色却愈发苍白。

      真是危在旦夕了,宁亦止心想。

      难道前一世被榷之桓捅死,这一世又要被榷之桓坑死吗?

      不过,他倒是不信榷之桓会坐以待毙:“公子,我们要怎么办?”

      榷之桓拧眉咳嗽了两声,看着他道:“我翻检过观知书,这座墓穴是重家最古老的墓穴,坐落在荒坟之上,正是用以镇压底下的那群孤魂野鬼,所以它们才会先缠上意志薄弱的小公子,进而杀害所有重家人。这不是巧合,而是早有预谋。”

      “你是说,这座古墓可以将它们抵挡在外?”

      “正是如此。”榷之桓笑着点点头,“如果没有猜错,我们当下所处的是前室,从后面这扇门进去,就能到主室了。亦止,你去找找机关。”

      闻言,宁亦止就在貔貅石像身上探查一番,却都没有所得,因而又逐寸轻扣起石壁,贴耳听音。内置机关的墓壁必然与众不同,包括敲击后的回响。不久之后,他果真找到了一处砖石有着不同于其它砖石的清脆声。

      他的指腹在上面滑过,踟蹰片刻后按下。轧然一声,墓室中央升起一张灰岩石桌,桌上残留着一盘未决胜负的棋局,而棋奁里只有白子。

      “公子。“

      榷之桓竭取灵力与阵外的群鬼抗衡,不知何时已然晕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珍珑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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