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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5 章   老城的 ...

  •   老城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桂花的甜香还没散尽,阮淮的病,却越来越重了。
      那次剧烈咳嗽之后,阮淮就发起了高烧,一直退不下去,整个人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阮汀衣不解带守在她身边,用温水给她擦额头、手心做物理降温,按时给她喂水、喂药,晚上就趴在床边守着,寸步不离。
      她去老城的医院请了医生上门,医生给阮淮听诊过后,摇了摇头,说情况很不好,双肺都有严重感染,让赶紧送市里的大医院住院治疗,不然会有危险。
      阮汀听着医生的话,眼泪止不住地掉。她一遍遍求阮淮去市里的医院住院,可阮淮死活不肯。
      阮汀扑通一声跪在她的床边,哭着说她要是不去医院,自己就一直跪着不起来。阮淮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揪得生疼,最终还是答应了。
      她心里清楚,去了医院也没用。这个病根本治不好,去了只会让阮汀看到她更狼狈的样子,平白多添担心。可阮汀跪在她面前的样子,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到了市里的医院,办好了住院手续,阮淮住进了呼吸科的病房。医生给她做了全面检查,看着检查结果,脸色十分严肃,单独把阮汀叫到了办公室。
      “你是病人的家属?”医生看着她问。
      “我是她妹妹。”阮汀的声音带着哭腔,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医生叹了口气,把检查报告递给她:“你姐姐这个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慢性阻塞性肺病极重度,双肺已出现广泛的气道重塑合并纤维化,肺功能严重受损,再加上这次的严重感染,随时都有呼吸衰竭的风险,你作为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阮汀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手里的检查报告重得几乎拿不住。极重度、随时有呼吸衰竭的风险、要有心理准备——这些话一遍遍在她脑子里转,胸口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阮汀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她不敢相信,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给她撑腰、给她做饭、陪她走过最黑暗日子的阮淮,竟然快要离开她了。
      她哭了很久,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擦干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走回了病房。
      病房里,阮淮醒着,靠在床头输液,脸色苍白。看到她进来,阮淮对着她笑了笑,声音沙哑地问:“医生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说我情况很不好?”
      阮汀连忙走到床边,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有,医生说就是感染有点严重,输几天液控制住就好了,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她不想让阮淮知道自己已经清楚了真相,怕阮淮会绝望,会放弃治疗。
      可阮淮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看着她强装出来的笑容,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握住阮汀冰凉的手,温柔地说:“汀汀,别骗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阮汀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再也装不下去了,趴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姐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你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阮淮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很轻,“我怕你知道了会难过、会害怕。我本来想,就这么陪着你,看着你去上大学,看着你好好的,就够了。”
      “我不要!”阮汀哭着喊,“我不要你就这么走了!我要你好好的!我要你陪着我一起去省城,一起读大学,一起过一辈子!姐姐,我们好好治病好不好?医生说只要好好治,就会有希望的!”
      阮淮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眼眶也红了。她轻轻擦去阮汀脸上的眼泪,轻声说:“好,我们好好治,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努力。”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病治不好了,可看着阮汀的样子,她不忍心拒绝。她想,就算是为了阮汀,也要努力撑下去,能多陪她一天,就多陪一天。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阮淮的感染终于控制住了,烧也退了,身体慢慢稳定下来。医生说可以出院回家休养,只是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不能劳累,也不能受凉。
      出院那天,阮汀牵着阮淮的手回了老城。推开临河老屋的院门,院子里的桂树全开了,甜香飘得满院都是。阮汀扶着阮淮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笑着说:“姐姐,你看,桂花开了,好香啊。”
      “嗯,很香。”阮淮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安稳平静,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阮汀不再让阮淮做任何事,每天给她做三顿饭,变着花样给她补身体,监督她按时吃药,每天陪她去河边散步,晚上给她捏腿、读故事,哄她睡觉。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怯生生地依赖着阮淮,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变得沉稳坚强,成了阮淮的依靠。
      而阮淮也不再瞒着她自己的病情,咳嗽的时候不再躲着她,难受的时候会跟她说,会靠着她,像个依赖人的孩子。
      她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越来越离不开彼此。
      可阮汀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在医院的时候,她翻了阮淮的病历本,发现上面的出生日期,竟然和自己完全一模一样。可阮淮明明说自己是她的远房表姐,自称二十九岁,怎么会和我同一年出生?
      她还发现,阮淮的很多习惯、小动作,甚至说话的语气,都和她一模一样。她们长得太像了——不止眉眼,连脸上的小痣,都长在同一个位置。
      阮淮好像知道她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喜好,甚至知道她小时候发生的、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事。
      更让她疑惑的是,阮淮总说一些还没发生的事:九月底省城会有台风,省城大学中文系的老教授最喜欢沈从文,她写的那篇散文投给杂志社一定会被录用。每件事都说得无比笃定,好像早就知道结果。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阮汀心里慢慢成形。
      这天晚上,又下起了雨。老城的秋雨淅淅沥沥,带着一股凉意。
      阮淮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咳嗽,眉头紧紧蹙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阮汀坐在床边,给她擦汗,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她。好不容易,阮淮才慢慢平复下来,沉沉睡了过去。
      阮汀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灯光下,阮淮的脸和她的脸几乎一模一样,连睡着时蹙着眉的样子,都分毫不差。
      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阮淮的脸颊。
      就在这时,阮淮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看着她,声音沙哑地轻轻叫了一声:“汀汀……”
      “姐姐,我在。”阮汀连忙收回手,轻声应道。
      阮淮看着她,眼神还有些迷糊,像是没睡醒,又像是在说梦话,轻声说:“对不起……汀汀……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让你再受这些苦……一定让你好好读书……好好爱自己……”
      阮汀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看着阮淮,声音带着颤抖,轻声问:“姐姐,你到底是谁?”
      阮淮像是终于清醒了过来,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不是我的表姐,对不对?”阮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是未来的我,对不对?阮淮,就是未来的阮汀。”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阮淮看着阮汀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眼泪瞬间从阮汀的眼眶里涌了出来。她趴在床边,看着阮淮的脸,哭得浑身发抖。
      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偏爱她、最懂她、最心疼她的人,从来都是她自己。是未来的她自己,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光,回来爱她,保护她。
      “你怎么这么傻啊……”她哭着说,“你怎么能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怎么能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会离开我?”
      阮淮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脏揪得生疼。她伸出手,轻轻擦去阮汀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对不起,汀汀,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怕你知道了会害怕、会难过。我回来,是想给你甜的,不是想让你跟着我吃苦的。”
      “我是未来的你,阮汀。”她看着阮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在二十九岁那年得了这个病,治不好了。弥留之际,我唯一的遗憾,就是十八岁的你过得太苦了——放弃了喜欢的大学,一辈子困在老城里,从来没有好好爱过自己。”
      “所以我跨越时光回到这里。我想保护你,给你所有的偏爱,让你知道,你值得被好好爱着。”
      阮汀听着她的话,哭得浑身发抖,扑进阮淮的怀里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哭得停不下来。
      “谢谢你……”她哭着说,“谢谢你跨越时光来爱我,谢谢你给了我光明的未来,谢谢你……”
      阮淮抱着怀里哭得发抖的小姑娘,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她终于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屋子里暖融融的,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紧紧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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